歸的父親在歸的床邊點燃一支燭燈，燭燈發出的微弱火光，僅僅只能照亮歸的臉龐和他父親的臉龐。蓋在歸身上的被褥在燈光的映襯下黑乎乎的，房間其他擺設，一副桌椅安放在正中間，若是在這燭光下隨意走動，很容易就會撞在桌椅上。桌子後方的墻壁上，掛著先王“少康”的一副圖畫，圖畫內容大概是先王少康建立魔法國度的情景，不過這畫的內容大多是後人隨意想象自由發揮的創作，少康在畫裏化身成一條龍，對著中華大地一聲狂吼，於是我們後人就都擁有了魔法能力。

歸看著床邊的燭光亮起來，看著父親臉上並不喜悅也不悲傷的表情，父親雙眉緊鎖，面色沈重，坐在歸的身旁點燃燭光後就看向歸。歸此時已經打算睡覺了，父親又突然黑燈瞎火的闖進自己的臥室，這已不是一回兩回，每次父親這麽突然進來，在床邊點亮一直燭燈，那必定是有什麽白天說不得而又不得不再三叮囑的話要講。

歸的父親在門教組織下的一個學涯處教授學生魔法功課，學涯，是門教在全國各個地方設立的初級世界攜帶者們學習和提高自身能力的地方。歸此時也正在他父親工作的地方上學，並且歸的表現十分出色，教官指定的任務或要求歸總能輕而易舉不費力氣的超額完成，這一點在學涯內是有目共睹，所以歸無論在教官眼中還是在同級的眼裏都是數一數二的天才。

可是父親每晚偷偷的來到自己的臥室，每次都是告誡自己不要在學涯處展露風頭，而且每次都是自己在活動中得了第一或者任務上表現得過於出色，學涯不停地誇讚歸，不停地表彰歸，不停地獎勵歸。然而回到家中，父親當晚就必定會摸到自己的宿舍，給自己頭頂潑上一盆涼水，久而久之歸也就習慣了，他習慣以為這只是父親的嚴厲與膽小，父親太過於小題大做，無事生非。歸根本不了解作為他父親的擔憂，他父親也不曾把自己知道的門教內幕透露給歸，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入老虎的穴洞，歸的父親心急如焚萬念俱灰。

“你今天又沒記住我說的話。”歸的父親並沒有表現出斥責的態度，他自己心裏明白，他對於歸的這些要求是不合理的，不應該的。可是現實是，只有這樣要求，他自己的孩子才能夠在這個世上更好的活下去，他不這麽做是不行的，他必須這麽做“今天門教執政官過來學涯巡視，你在他面前表現的那一套能力，已經超出了你這個年齡本應該擁有的，你不知道這意為著什麽，你為何不聽父親的話，表現得稍微收斂一點。”

躺在床上聽著父親教訓的歸並沒有覺得自己哪裏做的不好，他覺得自己被父親這麽說是無辜的，兒子在眾人面前出人頭地作為父親的不是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歸嘗試著以自己的方式反駁父親。

“是教官讓我在領導面前展示的”由於畏懼父親的嚴厲，說到下面這句話時，歸的聲音小的像蚊子嗡嗡一般“領導還誇我有才。”

“哎”歸的父親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自己的孩子明白，聽爸媽的話是絕對沒有錯的，他無奈只能嘆息，兒子其實並沒有什麽做錯的地方，他自己心裏也是清楚，可是一想到兒子畢業後可能面臨的未來，做父親的就心如刀絞。

就在這時，歸在他父親的耳邊拋出了一個定時炸彈。歸的父親從他兒子入學開始那一年就謀算著，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成為門教執政官修煉魔法的犧牲品，六年的時間過去了，歸的父親一直還在幻想，幻想歸距離畢業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這麽一段時間內自己一定有辦法扭轉乾坤，一定能。

“父親，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歸強忍住內心的喜悅，因為這個好消息只是對他自己而言算是，但是對於其父親來說，他不敢確定這一定就是好消息，他勉強地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感情說“學涯主教官已經決定了今年入選學府繼續深造的名單。”

“我通過了。”歸看著父親臉上驚呆的面龐，他以為父親會為自己高興，父親的嚴厲最終幫助他取得了優異的成績，父親可以稍微給予一些肯定了吧。可是父親依然皺著眉頭，甚至眉頭皺的更緊。歸還以為父親沒弄懂這其中的巨大榮耀，於是接著說“整個同級是從兩三百人中選出了十人。”

“我是其中一個。”

歸的父親沒有說一句話，他此刻的註意力並沒有落在自己孩子的身上。他心裏現在正在滴血，自己為門教服務了這麽多年，沒有功勞至少也有苦勞，學涯的主教也曾親口答應過歸的父親，歸畢業後就畢業了，留校任教，不用去學府深造。因為歸的父親明白，在整個門教之內，從來沒有什麽學府深造這一種說法，學府只是門教用來欺騙眾人給普通百姓一點希望的幌子，六年學涯學成之後，那些表現出眾天資稟賦的學員都被門教分配到各個地方，成為了門教掌權者們提升自己能力的犧牲品。這一點作為學涯內部人員的歸的父親，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就這麽成為別人餐桌上的紅燒肉。

歸看著父親的眼眶濕潤了，看著父親的眼角有眼淚滑落的跡象，歸心裏著急，他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做錯惹得父親傷心落淚。這時，歸的父親擦了擦眼角的點滴淚水，從過度出神中回過神來，他用手撫摸了一下自己孩子的頭，可以說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孩子的成績優異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好孩子，睡覺吧。”歸的父親知道，此刻再說什麽讓歸表現得低調點已經毫無意義，他一直以為可行的辦法此刻卻把他帶向了絕路，他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他要尋找一線生機，哪怕是堵上這條草命，也要為自己的孩子打開通向未來的大門，讓孩子展翅高翔。

聽著父親第一次稱呼自己為好孩子，歸的眼角滿是激動和興奮的淚水。他強忍住自己不哭，可是抽泣的條件反射已經讓他眼角的淚水浸濕枕頭。坐在身旁的父親用雙手輕輕擦去孩子臉上的淚水，然後對著那微弱的燭光把它吹熄。父親邁開腳步離開了，聽著父親離去的步伐，以及房門打開又重新合上的咿呀聲，歸躺在床上久久都沒有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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