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惑坦言道：“此天象萬年難遇，個中變數齊聚，景窮運盡，福煞天星。解救之法有之，卻恐萬劫不覆，墮入命星輪轉，不滅不休，勢發愈下。難矣。”

“確是難矣。”鴻鈞略微頷首，輕笑，“此天象現於正月十五那日，乃是你二人命星糾葛所致。”

方子惑心下一震，面上忽地失了血色。

“如何？”他回眸望她，挑眉道，“此番命劫，可還需老夫幹涉一二？”

她默然垂首，啞口無言，雙膝微微顫抖起來，卻仍舊跪著，腦中一片空白。

“此事固然重大。救與不救雖在一念之間，後果懸殊，細細思慮便知。你師父救你一命，已是命數折損，顛倒乾坤之道。如今必安之魂魄尚在牢中，若是歸覆本體，則惡劣更甚，得不償失，終將事與願違。”鴻鈞淡然凝看著眼前的白袍女子。“惑兒作何想？”

……

呵，天地不容。

必安，我該如何。

莫非此行……當真不得而返？

為何如此……為何如此……

前塵恩怨，又與我何幹呢。

唯有心懷此恨，直至天崩地裂，方可罷休。

……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離開的道莊，又如何回到的天庭，只記得那日天色晦暗，陰沈欲雨，寒風入骨，雪意蕭蕭。除此之外，其他全部一晃而過，如那過隙白駒，只餘下鴻鈞嗡嗡餘音，回響不絕。

“師姐，師姐。”蔥白的小手在眼前輕晃，攪碎了她的沈思。方子惑緩緩回過神，看著眼前孟蒼檐圓嘟嘟的小臉，杏眼中盡是關切擔憂。臉上一陣涼意，她伸手輕拭，觸摸到一片濕潤，便慌忙擦了去。

“師姐，必安哥哥怎麽樣了？”孟蒼檐軟軟糯糯地問。

這幾日，外界混亂不堪，師父將她留在天師府中，她便安然無恙。但師父和鐘馗師兄回來那日，她看到師父懷中的師姐面色蒼白，脈搏氣息俱無，震驚之下隨他二人入了師姐房中。師父將師姐放下，二話不說，沈著臉開始修補她的丹靈，這一修便是兩日。

那兩日，天降異象，日月同天。時晝，草木雕零，鬼氣大盛；時夜，萬獸遷移，雪化冰融。一起一落，俱在師姐丹靈調息之間，其變則變，其定則定，程度之深，委實驚煞世人。她去尋鐘馗師兄探聽，方明了了事情來龍去脈。

方子惑輕笑了笑，望進她眼底，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柔聲道：“他很好。”

孟蒼檐近前一步，笨拙地擡手去擦她眼角：“那你為什麽要哭？可是那牢中獄卒待你不好？或者無救哥哥欺負你？”

卻見眼前那清麗女子搖了搖頭，輕揉著她的頭發，眉頭似蹙非蹙，眼中卻又氤氳起了濕意。

“師姐這幾日未練功，被師父罰了。”

……

戊辰年正月廿二日，巳時。

人界，塵雎山。

渺渺微風起，簌簌桃花落。偌大桃林外，兩道光華閃現，一陣寒氣自地底溢出，化身而成兩道人影，身後陰司之道口迅速關閉消失。

人影在一片桃林中穿梭，粉白的桃瓣緩緩飄下，落在他們頭上、肩上，極盡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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