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看著她，呼吸有些紊亂。驚訝、喜悅、悲傷、溫柔、堅定一一在他眼裏閃過，那眼底如一汪深潭，深得幾乎要把眼前的女子吸進去，漆黑的瞳孔內，似是裝載了千萬年的世事，悲壯蒼涼。

遠處，鐘馗緊抓著手中的納命索，一步一步踉蹌地朝前行走著，就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瞪大眼睛，滿目悲痛。範無救大吼著，一手捂著頭，一手揮劍瘋狂地砍向周圍的人，不分鬼神，眼中浮現恨意，面上盡是不敢置信。

腦中陣陣尖銳疼痛襲來，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一顫，繼而握得更緊。方子惑內心深處似是被什麽刺痛，伸手將他的頭緊緊按在自己懷中，眼中也浮上痛意，仿佛承受這些的是她自己。

“真是羨煞旁人。”泠泠之音自天上落下，如那寒冬冷溪，裊裊動聽，卻凍得人心顫。

方子惑迅速擡眸看去。

黯淡天光之下，那女子錦袍飄動，血紅衣袖隨風亂舞，獵獵作響。眼眸微垂，陰冷的眸光似蛇內淬毒，卻不減半分妖艷動人。青絲如墨，容顏似雪，好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

方子惑一個轉身，將謝必安的手搭在肩上，攙著他站起，直視諾無終眼底，手握成拳，咯咯作響。

“誅滅一事，是你自找。”她冷聲道。

“哼，”諾無終冰冷一笑，“死到臨頭，居然還在關心我。無終委實受寵若驚。”

“諾無終，”方子惑一眼掃至她手中通體血紅的鎮靈塔，星眸瞇起。“已成定局之事，縱算是你，也改不了。此事無關先後。”

“哦?是麽。”諾無終悠然道，端詳起手中玉塔，玉指輕輕摩挲著那塔的邊檐。“你怎知此事已定？不過就算我被誅……也能與你同歸於盡不是麽。”

“諾無終……”謝必安強忍腦中劇痛，眼神覆雜地看著她。“她護你千年，你怎的不知感恩。”

“感恩？！”諾無終眼中怒火頓起，重重咬字，身後陣陣黑霧彌漫開來，指著謝必安恨聲道，“我護了那兩生花千年，誰又來感恩我！”

“你應得的。”謝必安一字一句緩緩道。

“謝必安，我恨你。”諾無終一手匯聚靈力，掌下青光閃現。她忽地出掌就向他擊去，利光一躍而出便飛沖直下。

“我最恨的就是你！”

方子惑猛一蹙眉，一手扶著謝必安，一手出掌迎上，金光如箭，直朝諾無終飛射過去。

天庭，天井。

縛霜天凝眸看著井下亂戰。當那手執鎮靈塔的紅袍女子出現之時，他眸色一沈，提步便欲入井內，身形卻忽然被一只長臂攔住。

鴻鈞面色陰沈，瞇眸冷笑，望著他道：“縛霜天，這是命劫，你渡不了的。難道你還不肯回頭？”

“我縛霜天要作甚，與你何幹。”縛霜天挑眉，冷聲回道，“讓開。再攔我，我便手下不留情。”

“情之一字，當真如此重要？”鴻鈞眸光銳利，定定看著他。

“是。”縛霜天直視他，“我慶幸的是我有，而你沒有。這便是我們的區別。”

“你不是我，又怎知我沒有。”鴻鈞冷道。

縛霜天凝看他半晌，轉身擡步欲走。

“啪”的一聲，鴻鈞一掌重重落在他肩頭，仍舊阻住了他的去路。縛霜天眼眸閃動，目光一厲，擡手就極快地朝鴻鈞肘間擊去。鴻鈞迅速收手，一腕撞上他掌刃，另一手依然落在了他肩上，不讓他走。縛霜天頓時眸中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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