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黯淡。

方子惑安靜地仰躺在床榻上，眸光微滯地望著頭頂的白色紗帳，錦被掩肩，不發一言。她就這樣靜靜沈思著，片刻好像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瞇眸輕笑，不一會兒，眼裏的笑意又被疼痛取代，笑笑停停，笑笑停停。

微風吹起，紗帳一角輕飄飛揚，一陣清淡竹香續續蔓延而來。方子惑心下一驚，這味道。

不容多想，她闔眼，假寐。

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竹香乃是自他身上而來。他走近前，坐到床榻邊，輕翻她領口查看那“敕令”二字，見無大礙，又從錦被中輕拉出她的手，執起，緩緩扣進她指間，呼吸清清淺淺。

“子惑，想見你真難。”謝必安低笑。

他見她眉間微蹙，便不自覺撫上她的眉骨，細細描畫，舒展開她的眉頭，又道：“我的子惑一定又在做那個夢了。”

方子惑心口悶悶地疼。這個人，她已經對他如此絕情……為何他還……

“你說你想要過和民間女子一樣平凡的生活，我又何嘗不想給你……”謝必安緊握著她的手，低沈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他喃喃自語道：“只是該放下的你卻放不下，是要折磨你自己，還是折磨我？不過我告訴你——”頓了頓，他湊近她耳邊道，“就算你能放下我，我也不會放下你。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你逃不掉的，知道嗎。”

……

“娘子，你要到何處去？”

“驅鬼，養家糊口。”

“養家糊口這種事，當然是為夫來做。”他從身後緊緊環住她的腰，不讓她走。“今日要陪我。”

“閻王不是準了你假麽？”她微推了推他，卻沒推開，無奈笑道，“我不去，難道要和你一樣好吃懶做不成？我馬上就回來。”

“那你去之前，先安慰為夫一下。”

“怎麽安慰？啊——”她驚呼一聲，身子被他打橫抱起，朝寢房快步走去。“你做什麽？”

“娘子不是說我好吃懶做麽？”他唇邊漾起一抹邪魅的笑，低頭往她唇上啃了一口，“好吃是不假，懶做？那為夫就讓你看看，為夫到底有多勤奮。”

……

“必安，你說，這天下的有情之人，是否都能終成眷屬？”

“不一定。”

她扭頭疑惑地看他，他卻將懷裏的她圈得更緊，笑道：“但我們一定能。”

“哦？你這麽肯定？”

“是啊。”他們坐在樓閣的屋檐上，相擁望著天上星辰，他低頭吻著她的鬢發，眸中熠熠生輝。

“因為是你，所以肯定。”

……

方子惑眉心一動，眉頭又緊蹙起來，緊閉著的眼睛氤氳濕意，一行清淚順臉頰滑落下來，無聲滴落至頸下枕巾，散成一朵花。

“那夢有這麽可怕麽。”謝必安順了順她的青絲，俯身將唇抵至她頰邊，吻去她眼角的淚痕。他的呼吸裏有清淡的竹香，溫柔細密的吻自眼角游移下來，逐漸吻至唇邊。

方子惑緩緩睜開眼，與他四目相對。

謝必安見她醒來，登時楞住，有些不知所措。

她卻迅速用雙手環上他的脖頸，眸裏一片情深似海，散發著璀璨的光芒，擡首，將自己的唇貼上他的，眼中卻有淚溢出。

謝必安反應過來，伸手緊扣住她的頭，封住她的唇，撬開貝齒，徑直攻入，纏上她的丁香小舌，極盡占有。溫柔的吻變得炙熱而霸道，攻城略地，訴說著這段分開的時日以來，他對她的思念和熱情。

“子惑……子惑……”他暗啞低語，眉間盡是憐惜和歡喜。

方子惑無言，緊緊環著他的脖頸，微微喘息著，抽泣著，任他熱烈地吻著，幾近窒息。

必安……我根本不想這樣做。

可是我沒有辦法。

你對我的這份情，讓我如何還清。

如何還清……

房內竹香環繞，窗外微風漸停。這落雪寒冬，貌似也沒那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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