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睜開眼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就是碧藍如洗的天空，空中，有巨大的黑色怪鳥飛過。

她躺在一顆大樹上橫著伸出的樹幹上，眨了眨眼……

蠻荒大陸，天道崩塌後，妖魔鬼怪橫行，其中尤其以魔族為盛……暴虐嗜殺的魔族在魔皇的帶領下，劈開了人界與魔界的阻隔後席卷而來，幾乎將要將世間的一切毀滅，變成新的魔族世界。

諸神聯合起來要將魔族驅逐，可由於那魔皇乃是世間無數邪惡怨念邪煞之氣所化，強大無比，並非一朝一夕就能降服。

那是一場天地日月為之色變的大戰，最終，魔皇被打敗，可大陸也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八方諸神隕落，四方守護神獸戰亡，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大陸和再也造不成大威脅的妖族給人類。

諸神隕落後，歸無山的一眾半仙和修仙者成為人類中流砥柱，肩負起重建世間秩序，將妖族驅逐出人界的重任。

可之前的神魔大戰將大陸毀滅的太厲害，重建秩序勢必是個漫長的過程，在這期間，大陸自然要度過一段混亂期……

混亂期，自然是妖鬼橫行……在混亂期的蠻荒大路上，拳頭說了算。

蘇暖就屬於其中拳頭比較大的，所以，她不光可以自己在這混亂的大陸上過得很好，甚至還能罩小弟。

她枕在手臂上的頭懶洋洋擡起來朝樹下看了眼……那個正一臉認真給她烤魚的，就是她小弟。

燭陰是她在離火淵旁邊撿的。

離火淵就是當初魔族入侵的舊址，後來在神魔大戰中被轟成了一道看不見底的深淵，又因為大戰殘存的戾氣煞氣還有仙氣等亂七八糟的力量，導致離火淵成了妖鬼喜歡紮堆的地界。

蘇暖撿到燭陰的時候，他正抱頭被一群大尖嘴的鳥妖圍著啄，滿身血跡小臉慘白，滿身鮮血淋漓，眼看就要成為那些醜東西的口中食，卻楞是沒發出半點聲音。

蘇暖見這小妖竟然如此硬氣，不由得起了些興趣，趕走了那群醜八怪救了這小妖，可等她救了他後才知道，他那哪裏是硬氣，壓根是想叫都叫不出來。

這小妖是個啞巴！

蘇暖天性驕傲臭美，對於這樣只是皮囊生的好看些，卻可憐巴巴還不會說話的小妖實沒多少興趣，原本沒打算理會，可誰知道，這小妖竟然賴上了她，她去哪兒那小妖就跟到哪兒，也不管她橫鼻子冷眼。

在被她一腳踹飛出去十裏地，那小妖卻再度滿身狼藉回到她眼前後，看著那張變得臟不拉幾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臉，她終於放棄了。

要跟就跟著吧。

從那天起，她身後就多了個尾巴……她仗著強大橫行霸道的時候，那小妖就巴巴跟在她身後，她心情好了，順手把搶來的有助於修行的好東西看也不看扔到身後，那小妖接住後就是滿眼小星星像只眼巴巴的小狗。

讓人半點也看不出他的本體是只猙獰威風的妖龍。

每到這時，蘇暖就嘆息著對那小妖道：“你哪裏有半點龍的模樣，莫不是條小水蛇成了精。”

整個軟塌塌的！

那小妖不會說話，連名字都是鬼畫符一般寫給她的，也不知道能聽懂多少。

只是，在她每次跟他說話的時候，那小妖都是一副雙眼晶亮欣喜不已的模樣，抿唇握拳盯著她看。

跟在她身邊後，小妖再沒受過欺負，應該是為了報答她，那小妖兢兢業業的扮演者小弟的角色，把她照顧伺候的服服帖帖。

她從樹上翻身輕飄飄落下，那小妖便是立刻起身將靠的外酥裏嫩的魚遞到她面前，還附帶洗的水潤剔透的果子，兩只眼巴巴看著她，像是討賞的小狗。

“嗯，不錯！”蘇暖點點頭好心情的摸了摸小妖的狗頭，然後就看到那小妖一張臉刷的就漲紅到了脖子，眼神飄啊飄，睫毛抖啊抖！

她更想笑了。

其實也是因為她這幾日心情很好！

從她有意識那日起，蠻荒大陸就是諸神隕落後的混亂模樣，她獨自過得瀟灑，從未吃過什麽苦，仗著強大素來是橫著走……可雖然過得自在，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直到那日見到歸無山的弟子出來獵妖。

白衣飄飄，出塵高潔……和她平日裏見到的那些妖魔鬼怪完全不一樣，尤其是那個被叫做碧霄君的。

想到那碧霄君如畫的眉眼，清冷的神情，還有沖她說話時那副冰雪般冷然的模樣，蘇暖便是忍不住的眉開眼笑。

一邊撕下塊魚肉，她扭頭朝旁邊的小妖笑嘻嘻道：“小啞巴，你覺得那碧霄君如何啊？”

小啞巴怔怔擡頭看她，黑亮的眼睛裏滿是不解。

蘇暖擺擺手：“算了，你什麽都不懂。”

她舌尖將嘴角的肉渣舔走，指尖彈出一簇火苗，勾唇笑嘻嘻：“你說，若是我將他那副冰雪模樣給燒融了，那碧霄君，又會是什麽模樣……”

她眼睛彎彎：“真是忍不住期待啊！”

小妖的眼睛不受控制被她掃過嘴角的舌尖吸引，神情怔怔的耳根泛紅，驀然間聽到這句，先是一楞，接著眼底就湧出愕然的低落。

他嘴巴張了張，奈何，自己只是個什麽話也說不出的啞巴，只好又低下頭去，抿唇，將所有的心緒都吞了回去。

蘇暖吃飽喝足，計劃好第二天就去找那碧霄君，然後便是再度輕飄飄掠到樹上仰面躺下。

小妖照例靠在樹下，只是沒像以往那樣安靜入睡。

他擡頭看了看樹上，確認她沒有看自己，隨即抿唇，手掌豎在眼前，掌心變成一面鏡子。

鏡子裏，是他那張在她口中“漂亮到略顯陰柔”的面孔，並非碧霄君那種清冷出塵不食人間煙火氣的模樣。

下一瞬，鏡子裏的面孔慢慢變了，變成碧霄君的模樣，小妖怔怔看著，眼裏滿是難過……

第二天一大早，蘇暖就帶著啞巴小妖往歸無山去了。

歸無山是妖族的禁地，除了蘇暖這種色令智昏的，大陸上大妖小妖們恨不得離這裏十萬八千裏才好，因此，一路過去，他們兩只妖也沒遇到什麽意外，順利到了歸無山下。

仗著自己手段高明，蘇暖給自己和啞巴小妖掩蓋了妖氣後，偽裝成附近的村民混上了歸無山，誰知，卻恰好正好碰上歸無山一年一度的鬥法大會。

歸無山的鬥法大會意在激勵門中弟子奮發上進，同時也是為了招收更多有天賦的弟子，因此，鬥法大會倒是有很多普通人觀看，蘇暖才能和啞巴小妖混在人群中隱藏行跡。

歸無山巨大的廣場上，到處都是白衣飄飄的門人，可在蘇暖的火眼金睛下，她很快就找到了碧霄君，帶著小妖遠遠尾隨著，然後她就看到，碧霄君竟然也參與了鬥法。

他是已經出師的內門弟子，也是歸無山年青一代的翹楚，原本可以不參與的，可因為他名氣大，形象好，歸無山把他當成了招生宣傳，讓他出來和師弟象征性的比試一場，全當表演。

果然，聽聞歸無山的碧霄君要上場，四周原本在其餘場地觀看的人都朝這邊擠了過來，很快就將比試臺圍的水洩不通，蘇暖帶著小妖混跡其中，非但沒有潛入者要低調的自覺，甚至帶著小妖不斷朝前邊擠去，一直擠到臺邊。

等到碧霄君和師弟打的眼花繚亂的時候，她就在那裏大呼小叫給碧霄君吶喊助威。

碧霄君是何人，四周再怎麽吵雜，也不影響他的聽力，等他聽到一道叫喊的格外沒規矩的聲音時，先是微微一楞，有些懷疑的扭頭看去，就看到一張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面孔。

蘇暖和碧霄君視線相對的一瞬，正在喊著：“碧霄君，踢爆他的狗頭……”

彪悍粗魯的話在碧霄君緊皺的眉頭中戛然而止，她連忙露出自認為優雅的笑容。

可她清楚的看到，碧霄君的嘴角抖了抖！

等到鬥法大會結束，她把啞巴小妖安頓起來後就興沖沖的趕去找碧霄君。

他今日看到她了，卻沒暴露她的身份，可見，那冷清的外表下，還是有一顆柔軟的心的。

蘇暖這麽想著，笑瞇瞇出現在碧霄君面前，結果卻發現對方面色難看。

“我上次見你身上有幾分神鳥血脈，故而未曾對你出手，你這妖孽竟如此不知死活混進歸無山……若是不速速離開，就休怪我手下無情！”

冰涼的語調，冷漠的神情，哪有半分柔軟模樣！

蘇暖臉上的笑容垮了，撇撇嘴，站在原地沒有出聲，看著那碧霄君揮了揮不染一塵的衣袖轉身離開。

她唉聲嘆氣回去，結果卻發現那啞巴小妖正滿身炸毛，和一只神情兇惡的三頭金烏對峙著。

那三頭金烏是歸無山的護山獸中的一個，極為兇猛。

蘇暖頓時忍不住一個白眼……這小啞巴忒沒譜，要不是她掩蓋了他身上的妖氣，恐怕他現在都被那三頭金烏吞進肚子裏去了。

關鍵是那小妖見到她，還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抿唇倔強的看著那三頭金烏。

將那三頭金烏趕走，蘇暖拽著小妖的領子拖著他離開，一邊沒好氣訓斥：“你不知道鳥類都喜歡食蟲蛇，你就不怕自己這小身板進了人家肚子裏！”

真是被她養的不知死活了！

誰知，剛走出兩步就發現那小妖拖著她不肯走，狐疑回頭，卻見那小妖伸手指著一處，眼巴巴看著她。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發現是一處池塘，塘裏有魚！

原來是想搶人家三頭金烏的口糧……這小啞巴！

“要胡鬧你自己胡鬧去，我還沒追到我的碧霄君，沒工夫陪你折騰！”她擺擺手。

然後就看到那小妖眼神黯淡下來，垂下眼睫站在那裏，一副小可憐模樣。

蘇暖越瞅越沒好氣，心想著總不能欺負一個啞巴不會說話，末了，只好氣呼呼擺擺手：“好了好，抓魚就抓魚！”

片刻後，歸無山後山一處大石頭後邊，逸散出濃濃的魚香來……蘇暖仰面躺在大石頭上擡頭看著星空，正不知思緒飄到了哪裏，就看到一條烤魚被杵到眼前。

扭頭，小啞巴抿唇巴巴看著她，一副討好的模樣。

她頓時無奈失笑……感情這小啞巴忽然這麽大膽，弄來魚是給她的！

“沒白疼你！”她呼了把小啞巴的腦袋，就見他瞇瞇眼神情欣喜宛若小狗一般。

胡來的好處就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再次見到了心心念念的碧霄君，看著地上的魚骨，碧霄君的臉色難看。

“塘裏的風水魚是你捉的？”

蘇暖眼角亂飄，猶猶豫豫：“我、我要說不是我，你……信嗎？”

碧霄君好懸沒被她噎住，暗暗咬牙：“你現在就離開歸無山，立刻！再被我發現你混跡在此胡作非為，就休怪我下狠手了！”

說完又是一甩衣袖離開！

蘇暖走到石頭後邊看著啞巴小妖，沖著那眼巴巴的小妖嘆息：“你就是我情路上的絆腳石啊！”

小妖看著她，滿臉無辜，蘇暖無奈嘆息一聲。

自己撿得崽兒，哭著也得養下去！

她到底還是離開了歸無山，不過不是因為碧霄君的威脅，而是因為，碧霄君也離開歸無山了。

他帶著一隊小輩下山歷練，蘇暖便帶著小妖也跟著離開。

反正這歸無山冷冷清清還不好胡來，她也呆的無聊透頂了。

她原本沒打算讓碧霄君知道她在尾隨，可這一日，她正坐在一棵樹上教小妖術法，遠遠地就看到兩個白衣人朝這邊走來。

她連忙捂住小妖的嘴巴，施法隱藏了兩人的氣息。

是碧霄君和他那個小師妹，蘇暖知道，那個小師妹是硬要跟著碧霄君一起下山歷練的。

“師兄，我……”小師妹面紅耳赤，結結巴巴不敢擡頭看他：“我一直都想告訴你，我、我很是仰慕你……”

碧霄君清冷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你將我狂來這裏就是要說這些有的沒的？”

蘇暖撇撇嘴……果真是冷血無情啊！

那可憐的小師妹已經要說不出話來了，手指攪著衣擺，臉紅的要滴血：“不是、我、我是想說……”

“她是想說她心悅你，還想問問你是不是心悅她！”蘇暖看不下去了輕飄飄掠下來落到兩人旁邊。

小師妹的臉由紅變白，看看她，又看看碧霄君，幾乎要哭出來了。

碧霄君則是看著蘇暖，眉頭緊皺：“怎麽又是你”

“不是我是誰？”蘇暖挑眉：“我在旁邊看著還有人來招惹你，要是不看著那還了得！”

說完，她又是扭頭看著那小師妹，笑瞇瞇：“你就別白費心思了啊，碧霄君我瞧上了，他是我的，你往後離遠點，乖！”

小師妹目瞪口呆，碧霄君面色發青：“荒謬！”

蘇暖眨眨眼！

碧霄君再次揮一揮衣袖，留下一聲冷哼轉身離開，蘇暖渾不在意留在原地，擡頭看到樹上眼巴巴的小妖，便是幹咳一聲擺擺手：“瞧見沒，要想抱得美人歸，就要大著膽子舍得下臉面！”

說完還頗以為然的自顧自點點頭。

小啞巴燭陰趴在樹上看著她，微微抿唇！

碧霄君他們一路往前，一路斬妖除魔，索性遇到的都不是什麽大家夥，只有一只狼妖還算成氣候，不過有碧霄君在那裏，也不過是揮揮手的事情。

蘇暖就跟在他們身後，看著碧霄君雲自始至終一片雲淡風輕的模樣，越看越是笑瞇瞇，直到這天，在一個荒無人煙的村子裏，他們一行人終於遇到了危險。

是三條猙獰兇惡的蛟妖……整個村子的村民都喪生在蛟妖口中，碧霄君他們一行人撞上後才發現，那三只妖物竟是已經成了氣候的。

碧霄君帶的都是小輩，對上別的小妖沒問題，可對上這種成了氣候的大妖就不夠看了。

那些小弟子指望不上，碧霄君只能自己上，小師妹好歹也纏住了一只蛟妖，剩下的兩只，雖然奈何不了碧霄君，碧霄君卻也一時之間擺脫不了。

不過到底不是一般人，那兩只蛟妖許久沒擺脫就開始煩躁，一躁動，就被碧霄君找到了漏洞，頃刻間，原本膠著的狀態就改變了。

劍尖左挑揮開一只蛟妖，接著就是橫劍朝另一只刺過去，眼見那只不長眼的蛟妖就要頃刻間斃命在碧霄君的劍下，可就在這時，另一只巨大的黑影憑空出現。

竟然是第四只，可這只蛟妖比那三只都要兇惡，乍一出現就帶著滿身騰騰煞氣朝碧霄君當頭咬下。

旁邊那兩條蛟妖見有可趁之機，立刻上前將碧霄君纏住，霎時間，碧霄君就要被那忽然出現的蛟妖傷到。

他蹙眉冷哼一聲，身體在半空強行扭轉了個角度，一邊將自己左肩送到那蛟妖口下，右手的長劍便要等那蛟妖咬上來的時候將它的腦袋對穿！

而那蛟妖也不知道是來勢太猛來不及改變攻勢，亦或是壓根沒有註意到碧霄君的動作，就那麽直直咬下來……碧霄君冷冷勾唇。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斜地裏冒出來，一把將碧霄君推開，避過了蛟妖的攻勢，可與此同時，自己卻被那蛟妖的腦袋撞到胸口，頓時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是蘇暖！

碧霄君默然楞住，下一瞬便是擡手揮掌。

**成的功力使出來，那三只蛟妖砰砰砰倒飛出去，與此同時，他猛地旋身後退，在蘇暖就要狼狽跌落到底的前一瞬，將她接進懷裏。

懷裏的女妖嘴角溢出鮮血，比身上的紅衣還要濃艷，那雙眼亮晶晶看著他，咧嘴笑開：“你沒事吧？”

碧霄君怔了怔，接著就是忽然撒手。

蘇暖猝不及防摔落到地上，楞楞擡頭，就看到碧霄君楞楞一甩衣袖。

“此次多謝相助，以後如有機會，我會饒你一次！”

蘇暖強忍著才沒讓自己嘴角抽搐！

最後看了眼那楞楞伏在地上的女妖，碧霄君頓了頓，隨後便是轉身朝自己同門走去。

而那些蛟妖眼見不對，頃刻間已經逃逸的無影無蹤！

蘇暖沒像計劃中那樣趁機黏上去讓碧霄君負責，雖然她知道，如果她打著救命之恩的幌子，那一派正直模樣的碧霄君勢必不會再將她趕走。

她要回去看那小啞巴！

太笨了……讓他假扮個蛟妖做戲都不會，剛剛碧霄君那一下，肯定有他受的了！

她是在一處瀑布邊找到小啞巴的，他果然受傷了，自己坐在水潭邊低著頭清洗肩膀上的劍傷。

雖然只是被碧霄君的劍風掃過，卻依舊是一片皮肉翻卷。

感覺到蘇暖，他擡起頭來，眼睛顫了顫，隨即抿唇再度低下頭去。

他們說好的是他假裝攻擊，然後蘇暖沖出去假裝英雄救美……可那一瞬，在攻向碧霄君的時候，他想的並不是演戲。

他想殺了那個男人，一口把他吞進肚子裏，這樣，世間就沒有那個人了，那她是不是就會回頭看看他……那時，他忘記了，自己只是個低劣的妖，又怎麽會是碧霄君的對手。

小啞巴沒反應，蘇暖無奈嘆息一聲，走到他身邊坐下，把他手裏正在清洗傷口的破布奪過來扔掉，擡手，掌心附到那猙獰的傷處。

碧霄君的劍在妖物身上留下的傷口是不會被法術治愈的，然而，伴隨著她掌心淡淡的紅暈，那猙獰的傷口卻開始緩緩愈合。

蘇暖一邊給他治傷一邊無語道：“你說你笨不笨，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了，隨便做個樣子就好了，結果差點搭上自己小命……”

正說著，想起來面前這個根本是個不會替自己辯解的啞巴，她又是無奈嘆息一聲放緩了語氣：“你說你這麽笨，以後我不在你身邊的話，怎麽活下去……”

她自認為語氣已經很溫和，卻沒想到，話音未落，旁邊的小啞巴便是刷的扭頭看過來，死死盯著她，眼圈赤紅一片，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副隨時要失控的模樣。

蘇暖頓時驚了，她睜大眼不敢置信：“呀，脾氣越發大了，說都說不得了，你這是要吃了我，嗯？”

小啞巴又是刷的收回視線，接著騰得站起來轉身大步離開。

他悶頭走著，惡狠狠握著拳頭，分明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架勢，神情卻又是滿滿的委屈。

她已經想好不要他了……所以才說以後沒了她那種話。

既然如此，與其到時候被丟掉，還不如他現在就自己離開，最起碼，最起碼……

最起碼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腦袋裏面一直嗡嗡響著，滿腦子都是“她不要他了”這個念頭，自顧自往前，也聽不到四周所有聲音。

蘇暖眼看著那個小啞巴理都不理她一下徑直離開，她頓時有些傻眼，暗道這小妖怎麽養著養著氣性就這般大了。

以前分明很乖的。

撇撇嘴，她也沒追上去，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趕去。

這邊，見識過碧霄君以一敵二甚至以一敵三對付蛟妖後，那些年輕弟子再看向他的時候，眼中的敬畏就越發明顯了，見他一人坐在遠處，也不敢打擾，只是低聲互相嘀咕著。

無非是一些讚嘆仰慕之類的話。

小師妹朝碧霄君那邊看了眼後便是暗暗咬牙……她想起了那個不知羞恥的女妖精。

她生平都沒見過那麽不知羞恥的女妖，竟然當著碧霄君的面就說出那樣的話來。

之前，碧霄君對那女妖的態度分明是厭惡的，可現在，小師妹卻覺得自己有些拿不準了。

女人的直覺一向敏銳……她發現，自從之前那個女妖為了幫碧霄君受傷，碧霄君離開後，似乎一直有些心神不穩。

時不時就走神了一般。

就在這時，她看到碧霄君忽然起身。

“你們在這處休息不要亂走動，我去四周看看。”留下淡淡的一句話，碧霄君的身形就消失在原地。

小師妹蹭的站起來，卻已經追不上了，她只能憤憤跺腳。

片刻後，碧霄君就出現在之前與蛟妖大戰的地方，他神情依舊淡漠，一眼掃過去，不見那女妖蹤跡，便是轉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身後高處忽然響起一聲輕笑。

“你在找我啊？”

碧霄君回頭，果然就看到，那女妖正坐在不遠處一棵大樹上，面色有些發白，卻是笑瞇瞇看著他，歪歪頭，十分得意：“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

碧霄君面色頓時一冷，轉身就欲離開，可下一瞬就聽到身後一聲驚呼。

“呀……”

他下意識回頭，就看到那女妖一襲紅衣從高處跌落下來。

他連忙飛身上前將那身形一把接住，可還未落地，就感覺到自己脖子被摟住，懷裏的女妖笑的十分得意。

“上當咯……”

碧霄君面色頓時就黑了，不等他把懷裏的女妖扔出去，對方就已經十分自覺跳開，笑嘻嘻看著他：“別氣別氣，我就是逗你玩兒的，誰讓你扔下我就走的。”

碧霄君冷冷咬牙：“不可理喻！”

蘇暖撇撇嘴：“你這人好生沒趣，開個玩笑都不行！”

碧霄君不再理她，轉身離開，蘇暖連忙在他身後喊著：“餵，一會兒給我找點吃的好不好，我受傷了不便到處走動，肚子餓得慌……”

前邊那謫仙般的男人分明不打算搭理她，身形消失不見。

逗弄了碧霄君，剛剛在小啞巴那裏受的氣也沒了，蘇暖哼著歌兒轉身打算去找那小妖。

再怎麽氣，終歸是自家養的，還能怎麽辦，已經忍了百八十年了，不在乎再多點了！

而這時候，燭陰正在一處山洞裏，死死看著眼前一株紫紅色吐著長長花蕊，看起來十分詭異的妖花。

這妖花叫窺心，生來不能化形，卻有一向奇特的能力：若是有人能收服這妖花，便可用做傳音只用，主人想讓它說什麽它便能說出什麽話，同時，因為這妖花能窺探人心，所以還可以幫助主人制造環境迷惑敵人。

陷入窺心幻境的人就會被它吸幹生機，變成花肥。

這妖花很是稀奇，所以在看到它的時候，燭陰非常驚詫，接著就是滿眼亮光。

他想到了自己那些從來都沒辦法說出口的話，他想讓她知道，不是用蠢笨的寫給她看的方式，而是讓她親耳聽到。

也許最後他還是會被她丟棄，可是……他還是想讓她知道。

所以他想收服這妖花，可他也知道，以自己的本事，要收服這妖花很難，一不留神也許就會被反噬，陷入幻境中成為花肥。

他看著眼前的花，心裏默默想著，花肥就花肥吧，反正如果沒了她，他變成什麽也無所謂……

蘇暖循著她留在小啞巴身上的氣息找到山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變得一人多高的妖花，正張開巨大的花芯，花芯處已經將小啞巴的雙腿都吞沒進去，正在把他一點點朝花芯裏面拖去。

她先是一楞，接著就是又氣又好笑。

這蠢貨，走到哪兒都能出岔子，他平白無故招惹這惡心玩意兒幹嘛！

指端彈出一簇火花，火花蹦到那妖花上，轟然變成烈焰，將那妖花瞬間吞噬。

妖花在火焰中扭曲掙紮著化為灰燼，也終於將被吞了一小半的小啞巴吐了出來。

小啞巴還陷在妖花的幻境裏，緊閉著眼呼吸粗重，似乎十分痛苦的樣子。

蘇暖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食指在他眉心一點。

紅光閃過，燭陰終於睜開眼……他的眼睛泛紅，似乎十分兇惡，又好像滿是茫然，呆呆看著眼前的面孔，前一瞬幻境中的畫面驟然回籠，他騰得彈起來，卻發覺身體一軟，然後就是雙手撐起蹬著地迅速往後退去。

那副避如蛇蠍的驚恐模樣讓蘇暖不由莞爾：“你這是陷入什麽幻境了，難道看到我把你吃了不成？”

燭陰嘴唇顫抖著，小心翼翼蜷起腿來，視線飄忽。

他面色漲紅，不對，全身的皮膚都在泛紅，氣息很重，自己卻沒發覺，只是拼命想要掩蓋身體某處的異樣。

蘇暖起初還沒發覺，待看到那小啞巴詭異的動作，視線下意識掃過去……隨即一楞，接著便是失笑。

“原來是陷入春夢了啊……”她好笑：“哎呀，我們小燭陰長大了啊！”

她笑的不懷好意，燭陰卻縮得更緊，身體顫抖著，分明十分痛苦，在拼力忍耐著。

見他那副樣子，蘇暖終於好心不再打趣他，正了面色一副教導小朋友的模樣：“那什麽，花妖的幻境有妖法加持……這妖法是忍不過去的，你自己解決一下哈，我在外邊等你。”

她起身準備往外走，心裏有些悻悻然。

她也不知道這小啞巴竟是陷入春夢，可見那花妖必定是給他用了類似於春藥的妖法，再被她一把火燒掉，那花妖最後的勁兒估計都使在小啞巴身上了……這能忍過去才怪。

不過說起來，都是妖族，彪悍的妖族幕天席地繁衍子孫都不少見，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

她腳步委頓，忽然想到，這小啞巴還是個半大小屁孩時就跟著她，也不知道懂不懂得該怎麽做。

她停下來轉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平靜如常：“你……會不會？”

燭陰胸口起伏著，泛紅的眼睛看著她，兇惡又茫然。

看著那惡狠狠又有些可憐的模樣，蘇暖無奈扶額，她走回去，蹲在燭陰身邊，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麽。

燭陰的身體猛地一僵，接著就是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起來……他頭都不敢擡。

蘇暖準備離開，看他那樣子又怕出什麽事，索性轉身靠坐到不遠處，抱臂閉眼：“我封了我的感知，聽不到，也不看你……”

她無奈嘆息……再沒人養小妖養的如她這般了，連這種事都要手把手的教。

她閉眼靠在那裏，燭陰卻是定定看著她。

他知道她現在聽不到聲音了，原本壓抑的喘息頓時逸散出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他顫抖著，伸手向下探去。

喘息變成難耐的悶哼，他死死看著不遠處的人，感受著鋪天蓋地的情潮……

蘇暖封了五感閉目養神，下一瞬，忽然發覺不對，驀然睜眼，可睜眼的一瞬，就被一具滾燙的身體死死壓住，眼睛也被一只手覆蓋，與此同時，唇瓣被滾燙的嘴唇碾過來。

她這才發現，養了這麽多年的小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這麽高，同時又有些好笑。

捂著她的眼睛她就不知道他是誰了嗎？

他呼吸粗重，發瘋的小獸一樣緊緊抱住她，蘇暖下意識準備伸手推開，下一瞬，卻發覺那緊抱著她的手臂和捂著她眼睛的手都在不住不斷顫抖。

鬼使神差的，原本打算推開的手落到他背上，帶著安撫的意味輕撫著……

被她安撫，那只捂著她眼睛的手終於顫抖著拿開。

她微頓，擡頭，直直對上一雙泛紅、發狂卻又茫然而脆弱的雙眼……那不顧一切的決絕和仿佛下一瞬就會崩潰的茫然脆弱都太濃烈，讓她的心不由得顫了顫。

她楞楞看著，再沒有任何拒絕的動作。

就像是得到的鼓勵，燭陰眼中的騰得燃起無數火焰，他緊緊抱著她，火熱的手掌急亂又茫然的游移著。

蘇暖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大，不由得有些慌，正想開口，就被他再度低下頭來封住的唇舌。

笨拙的親吻仿佛在尋求著唯一的生機，他的唇舌似乎都帶著決絕又虔誠的哀求，終於舔開她唇縫，攪弄的地覆天翻……

周身都是炙熱的溫度，蘇暖想要後退，這一動，卻不知怎的就被燭陰滾燙的掌心觸碰到了腰際。

燭陰似乎也楞了一瞬，掌心顫了顫……接著就是瘋狂胡亂的在她腰上揉搓著像是恨不得把她揉化在掌下。

笨拙又決絕，炙熱得不顧一切……蘇暖很自厭的發現，剛剛想要推開他的想法可恥的退散了。

她試探性的將抵在燭陰肩上的手緩緩移到他背上，沿著背部往下輕撫……同時，一直躲避的唇舌趁機向前，將那笨拙不得要領的舌頭頂了頂，安撫又引導的沿著他唇縫輕輕舔了舔。

這是明顯的回應……

下一瞬，她就感覺到燭陰身體猛地一抖，掌心狠狠按在她腰上，埋頭到她頸側劇烈喘息著……

一切恢覆平靜，蘇暖眨眨眼，拍了拍小啞巴。

不等她開口，之前還死死抱著她的小啞巴騰得起身，手忙腳亂後退，一直退到石壁邊緣，一邊拼力拉著自己淩亂的衣服……一邊定定看著她，眼底滿是茫然的慌亂。

蘇暖先是一楞，接著就有些汗顏。

她耳根滾燙，暗罵自己剛剛的行為。

那小啞巴什麽都不懂，她卻是懂得……他中了春藥太激動也能理解，可她沒有啊！

她剛剛的行為，完全就是趁人之危趁機揩油了吧……

完了，老臉沒地兒擱了！

她幹咳一聲，站起來胡亂按住衣服，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一邊往外走去頭也不回道：“我在外邊等你！”

山洞裏只剩下燭陰自己……他楞楞靠坐在那裏，想到她剛剛頭也不回離開的樣子，還有那冷漠的語氣，他緊緊抿唇，神情慘淡。

他竟然對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毀了

蘇暖在外邊等了半晌都沒見到小啞巴出來，她心裏悻悻想著，是不是該進去哄哄。

就這麽把他自己仍在裏面，是不是有些穿上衣服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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