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東宮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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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煩意亂,他轉身朝書房走去準備處理公務。

雁門關那裏開始緊張了,蘇落當時說的沒錯,遼王蕭鄴的確是狼子野心,現在已經露出端倪。

看吧,這就是蘇落,巾幗不讓須眉,她的眼界和見解,男兒尚且不及,世間又有哪個女子能比得上。

他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將她留在身邊……白承意這麽告訴自己。

一步走進書房,他就看到了那張放在他書桌旁不遠處的軟塌和矮桌……那是蘇暖死纏爛打要粘著他時給她備的書桌。

她從沒認真看過幾本書,還把書桌搞得一片狼藉。

白承意坐在自己書桌後開始看關於雁門關的奏折,一邊看一遍在心裏想著,明天就讓人將那書桌移走,那淩亂惡劣的狼藉一片,與他的書房太不相襯。

視線落到奏折上,半晌沒有移動,然後又是不受控制朝那小矮桌飄去……半晌過去,終於,他起身朝那矮桌走去。

他就是想看看她是怎麽把這張桌子弄得這麽亂的!

攤開的書還在他上次給她講到的那頁,他不講,她也不看……書下壓著一疊紙,白承意伸手抽出來,看到那塗鴉一樣醜陋的字跡,便是失笑搖頭,面上的冰寒也仿佛在一瞬間盡數破裂。

可慢慢的,一頁頁翻過去,笑意便是開始緩緩凝固。

那紙上亂七八糟寫滿了不知所雲的東西,可每句話、每個字……都和他有關:

好喜歡承意。

承意皺眉了,有什麽為難的事嗎?那些人真討厭,為什麽要給承意出難題。

承意你為什麽不擡頭看我啊。

承意笑了,在想什麽呢?

承意看了兩個時辰的奏折了,陛下就這一個兒子嗎,為什麽老讓承意這麽辛苦。

承意要不是太子多好,就可以多些時間陪我。

不喜歡看書,我就看承意好了。

承意真好看啊,我要畫下來……

……一頁頁,厚厚的一疊紙,每頁都和他有關,沒多久,下面的紙變成一一張張畫像。

都是他,沈思的他,嚴肅的他,笑著的他,伏案批閱的他……每幅畫都是他,神態眉眼無一不傳神,只消一眼,便能看出那人作畫時必定是專註極了的。

白承意忽然想起來,多少次,他累了的時候擡起頭,就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睜大眼看著他,嘴巴咬著毛筆尾巴,毫無形象可言。

有時候,他擡頭的時候,她已經呼呼大睡,就那麽趴在矮桌上,那姿勢一看都不舒服,還時不時粘一臉墨水……那時他總嘲笑她,她總是憨笑著撒嬌讓他替她擦臉,然後又嬌氣的嫌他手重。

果然沒好好看書……

白承意將那疊紙放到自己書桌上,面無表情繼續低頭看奏折。

還是剛剛那一本……他越看越生氣。

懷疑商隊中有大遼探子?一起殺了就好了,說那麽多作什麽,全殺了不就萬無一失了!

這些蠢貨,食君之祿卻不知盡心做事,屁大點事都要先奏上來,等到奏折再批下去,大遼探子的兒子估計都能當探子了!

白承意越看越惱火煩躁,就在這時,一名太監躬身奉上茶水糕點……是桂花糕。

他眼前一亮,拈起一塊桂花糕擡頭輕笑:“小饞貓,瞧瞧這……”

話未說完,便是驀然楞住……看著那處空空如也的矮桌,他眼中的笑意緩緩凝滯,沈寂,下一瞬,反手揮出去,直接將茶水糕點盡數揮翻在地,劈裏啪啦摔碎滾落一地。

殿內伺候的宮人連忙跪下告罪,瑟瑟發抖……

白承意緩緩收回手,看著桌角被茶水打濕了的那疊紙,看到他自己暈開了的畫像,驀然咬牙,蹭的起身朝外走去。

寢殿裏有她,書房裏有她……連路上的假山後邊都有她,到處都是她的影子,怎麽就……該死的這麽煩人。

蘇落第一次裹著厚厚的狐裘披風走出偏殿散步,一路上都有人跟她行禮問安。

看到那些小太監小宮女們眼中真切的關心,蘇落有些安慰。

看來妹妹以前過的挺不錯,白承意雖無情,也不至於會苛待她……就在這時,她看到花園亭子裏面,白承意一人坐在那裏飲酒。

有些狐疑,想了想,她緩步朝那邊走去……到了白承意身後,她停下來低聲問安。

“殿下……”

白承意怔怔回頭,看到她,眼睛刷的就亮了,蹭的站起來:“暖暖,你……”

走出一步,白承意卻是猛然清醒過來,在蘇落清冷的視線中楞在那裏。

是了,這是蘇落啊……他心心念念的蘇落,不是那個嬌蠻女。

而這一瞬間,蘇落已經很快猜到了什麽,再想到這些日子白承意詭異的表現,蘇落覺得自己很可能猜到了一個事實。

一個連白承意自己都沒發覺的事實。

心裏嘆息,卻又難得的有些幸災樂禍。

白承意這樣的天之驕子,也有認栽的一天……真是難得啊。

想到這裏,蘇落便是頷首,恭敬道:“殿下好雅興,那臣妾就不打擾了,殿下繼續。”

她故意自稱臣妾,就是要看看白承意的反應。

果然,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白承意就是楞了楞,隨即神情就有些不自然。

“還是自稱末將比較符合你的氣質。”

蘇落暗戀笑著,面上卻是一本正經:“末將遵命。”

等到蘇落轉身離開,白承意坐回石凳上又有些楞神。

臣妾?

那個嬌蠻的女人在他面前幾乎從未這樣柔順的自稱過,每次都是“承意承意”的叫他,自稱也是“我”,一不高興就是“本宮”,比他這個太子還囂張。

想到那張嬌氣又愛作的面孔,白承意便是失笑,還未笑出聲又是驀然楞住。

她已經不在宮裏了,以後,這東宮會和皇宮裏其餘所有宮殿一樣,幽深,冷寂。

他明明已經得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可是……為什麽還要該死的想這些。

他仰頭又是直接灌下一杯酒。

遠近數名宮人暗衛,卻沒人敢像她一樣勸他少喝酒,不然就搶他酒杯,還敢沖他大呼小叫……沒人會這樣了。

白承意自嘲笑了笑。

也沒人會整日用一些拙劣的馬屁吹捧他,然後擡頭看著他獻寶,更沒人會在刺客襲來的時候,想也不想的把他推開,她分明那麽嬌氣怕疼的。

想到那小女人縮在被子裏對他說“承意,我疼”時強忍淚的可憐模樣,白承意就坐不住了。

他扔下酒杯起身朝東宮正殿的寢殿走去。

沒多久,花鳶便低聲交待下去,讓人熬醒酒湯來。

殿下看似清醒,可那一身酒氣……分明已經是喝醉了的。

自從入主東宮以來,她從未見過殿下如此失態。

花鳶低低嘆息一聲走出去,輕輕掩上殿門。

白承意起初還是坐在椅子上,到後來,直接幹脆滑坐到厚實松軟的地毯上面。

是了,連這地毯都是她讓人換的,好好的華貴大氣的東宮,被她硬是布置成小女兒家的閨房,這嫩黃色的地毯,坐在上面,的確舒服。

她慣是個會享受的。

白承意呵呵笑起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外邊有人喚他。

“承意,承意。”

他猛地一個激靈,刷的擡頭……四周一片安靜,就在他以為自己又出現幻覺的了時候,那聲音再度響起。

“承意,承意……”

白承意一個激靈,猛地爬起來,踉蹌了幾步,接著就是大步朝殿門處奔去,一把拉開殿門沖到長廊上。

“承意,承意……”

他渾身一震,順著那聲音轉身,就看到,那只白毛鸚鵡在籠子裏來回踱步,咕嚕嚕轉動著眼珠,尖嘴一動一動的,發出聲音。

“承意,承意。”

白承意緩緩走過去,那鸚鵡撲棱棱展了展翅膀,然後又是收起,歪歪頭看著他,尖嘴繼續動著。

“承意,承意……想你,想你。”

瞬間,一直緊繃著的白承意刷的就紅了眼眶。

她現在到哪裏了,她怎麽樣啊,身上的傷還疼不疼……她那麽嬌氣,一定會哭的,她替他擋劍,拼命拉住那匹瘋馬,每一次,她都沒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裏。

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女人……她分明是極怕疼的啊。

她現在還疼嗎,還……會不會想他?

下一瞬,他又是身體一震。

不會了,她不會想他了,她已經把他忘了,是他做的……

白承意眼眶通紅站在那裏,下一瞬,驀然擡頭。

“來人……”

兩名暗衛輕飄飄出現。

他幾乎立刻想要要讓人將她帶回來,可話到嘴邊,卻只能生生忍住。

太子妃已經在皇宮裏,他已經再沒有辦法光明正大讓她回來。

半晌,他終於沈沈出聲:“去追莫輕塵,盯著他,我要知道他和車裏那位小姐的狀況,一舉一動都要匯報。”

“是。”暗衛領命離去。

白承意呆呆站在那裏……一瞬間,他竟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她身邊,將她帶回來。

想到這裏,他這才猛然驚醒過來。

是的,他想讓她回來,他要讓她回來,她必須在他身邊,只能在他身邊……她怎麽能不在他身邊!

書房裏的博異志還沒給她講完,她還說過,以後每年都要陪他過生辰的。

生辰……生辰禮物,對,她還送過他生辰禮物的。

白承意覺得自己就像是大夢初醒一般,以往的所有都像是渾渾噩噩的夢境,而此刻,他才是無比清醒。

他無比清醒的意識到一個事實,那就是……他要她,誰都不要了,蘇落也不要,什麽都不要,就要她。

他要那個黏糊糊粘著他的小女人,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那個說,只當他是夫君,無論他是不是太子的姑娘,那個為了他,不顧死活,慘白著小臉,騎馬來救他的姑娘。

哪怕他曾經連教她騎馬的耐心都沒有。

活了二十四載,白承意從未有過任何一刻像此時這般後悔,恨自己。

她那麽全心全意愛著他,依戀他,他怎麽就……怎麽就不要她了呢。

她那麽嬌氣,什麽苦都沒吃過,以後要怎麽照顧自己。

他怎麽可以不管她,不要她……她忘了他,她會不會害怕,她害怕的時候又該找誰,喚誰?

她以前只知道喊“承意”的,可是,她的承意卻不要她了。

白承意眼眶赤紅,雙手握拳。

他從未有過一刻,如此後悔,後悔的肝腸寸斷,恨不得將自己淩遲。

下一瞬,他驀然擡頭,眼中滿是熊熊火光。

他必須把她找回來,哪怕她再也不記得他,以後換他對她好,他絕不再讓她離開視線。

白承意知道,自己想看到她,想聽到她喊他,想她……非常非常想她,想到從心臟到骨頭都疼了。

就在這時,外邊忽然傳來焦急的通報聲。

片刻後,一名信使被帶到他面前。

“殿下,雁門關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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