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跳崖七十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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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眉頭緊鎖,心中思緒有些紛亂。她定定的看著這個除了身形意外沒有一樣能和晴明對得上號的家夥,但先前在胸中翻滾醞釀的尖銳反駁卻漸漸平息了下去。

她現在似乎不能那麽堅定地認為這一定是個假貨了,他說的沒錯,兩人之間隔了千年的時光,自己又憑什麽那麽堅定地認為,他僅僅是與原來不同就不再是安倍晴明。

於是她現在只能立在原地,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人。不撤去結界,也無法擡手攻擊。

“無法動彈嗎?”相比起曾經晴明清冽的聲音,眼前這個晴明的嗓音倒是更加符合平安京的審美,華麗又輕浮。他見也已遲遲沒有下一步舉動,原本整個手掌拍在結界壁上,轉為一根手指點上。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那雙即使沒有畫上眼線看起來也分外勾人的雙眼註視著夜一:“無法對我出手?這可不像是你啊,阿夜。”

他聲音漸漸低下去,另一只手緩緩擡起輕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畢竟,千年之前,洞穿了這裏的人,正是阿夜你不是嗎。”

夜一的雙眼因為驚訝而稍微睜大,卻馬上恢覆了最初的姿態。她十分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因為從這位晴明口中聽不出任何一點怨恨憤怒之類的情感,哪怕是對於殺死自己的人絲毫的埋怨也聽不出來,反倒更接近於與故人一同回憶起曾經的點滴所流露出的懷念。

醒醒啊!誰會隨便去懷念一個把自己殺了的人啊!

她穩住心神,輕輕喚道:“妖刀姬。”

【夜一。】因為她的手始終未離開刀柄,妖刀姬並沒有以式神姿態降臨,而是簡單的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到夜一的腦中,示意自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切請盡管放心,我會保護好夜一的。】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眼,將原本從心中騰起的各種情感統統壓下,眼中只能看見一片清明。她將長的嚇人的妖刀拔出,扛在肩上沈聲問道:“你既然自稱是晴明,我也懶得在該稱呼了,畢竟同音不同字我隨便怎麽腦補。”

雖然話是這麽說,不過晴明兩字對著這麽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實在是喊不出口,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認命的放棄了:“鵺,你重新降臨的目的是什麽。”

“我的目的?若是阿夜不想聽到的答案,是否會連同其它人重新將我推進地獄?”他擡起手腕,手指再次輕輕點下時,明明動作輕盈,卻仿佛讓結界壁不堪負重,幾條裂縫之後便砰的一聲碎裂。失去了結界的阻隔,他再次舉步向警鈴大作的夜一緩緩走來。

之後布下的結界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幾乎是在剛剛結成壁時,就會因為鵺的靠近而驟然碎裂。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夜一向後跳一大步,收起了試探的心思,於空中結成桔梗印,想前推去。

這是晴明的印,如果是晴明那就解的開。

抱著這樣,估計在戰場上會被殺死一萬次的念頭,她並沒有開場就放大,反而是選擇了另一種方式試探。

……所以說你不是收起了試探的心思嗎!

雖然嘴上說得漂亮,總是擺出一副“天下大道由我來維護”“無論面前的是誰我都毫不動搖”的模樣,但事實上動不動搖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當年安倍晴明收留孤身一人的月詠夜一,給她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將之中絢麗的景色一一指點給她,到最後親手將名為“陰陽師”的重擔放在她的肩膀上。如果這樣的恩情真的能夠說磨滅就磨滅,那麽夜一恐怕也會鄙視這樣的自己。

她握刀的手正在輕微的顫抖,心中甚至還是存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僥幸。比如若是面前的鵺接不下自己的桔梗印,那麽他就是假冒的,動起手來就完全不需要顧慮,單縱就是幹就行了。

拜托了,不要接下!

心中祈禱著,然後提劍躍起,奮力劈下!

她看著那人輕描淡寫的接下桔梗印,擡起一只手將結界的密度加大架住自己的刀鋒,看起來就像自己的刀刃在他手掌之前突然停滯了一樣。

這下已經沒有辦法回避了,她雙腳重新踩在地面上,手臂發力,看著沾染上了邪氣的面孔咬牙切齒:“晴明。”

“終於承認了嗎?”他突然撤走結界,夜一慣性向前同時再次揮刀,同時向前邁出一大步穩住反身就是一腿。晴明輕笑著向後騰起,看著夜一放下踢出的腳,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留下的一點灰塵,彈了彈:“我以為你不喜歡舞刀弄槍,畢竟當初教你用刀的時候你一直都找理由回避。”

“那是懶癌犯了,被你趕出去到處找神社踢館風餐露宿的時候,難免遇上個山賊強盜,權當練手了。”她嚴肅著臉擺出標準的正眼姿勢:“那麽,我要一個明確的答案,關系到你我是否需要拔刀相向,所以請務必想好之後在回答我——”

“千年之前就問過的問題,現在再問,明知道你我二人的答案都沒有變化,又何必多費口舌?”他揮揮手打斷夜一的話,神色之間絲毫不見不耐,雙方敵對的前提之下反倒顯得有些過於溫和。他甚至用老師階段教考學生的口氣,一手將憑空幻化而出的檜扇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輕輕敲打著,含著笑意說道:“我教你的刀法,阿夜有好好的練習嗎?”

夜一沈默著。

她的正眼沒有絲毫的動搖,刀鋒直指晴明的心口,只是微微低著頭,陰影投射在她的臉上顯得表情晦澀不明。再難熬的沈默之後,她收起了正眼的姿勢,挽了一個劍花。她偏過頭,沖著晴明露出了自兩人會面以來第一個笑容。

“有沒有練習,你自己來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掉幀一般,兩人身影一閃,空中不同的幾處連續爆出耀眼的火花。空氣中的灰塵被極速行動帶起的勁風吹的行動混亂,還沒來得及順著風向,又被下一道疾風帶走。

兩人的身影在空中對上又分開,仿佛落地之前就完成了又一次交鋒。

擊面,擊手,擊腹,刺喉,切返。夜一手中要到變化速度快的肉眼難以分辨本體與殘像,一劍剛剛刺出,好像還沒收回,又一劍已經劈面而至。一劍又一劍,劍身上盛開的紅蓮一朵又一朵。

晴明以扇為劍,明明是檜木的扇骨,與妖刀對刀時確會擦出金屬的火花。他極少主動攻擊,一旦攻擊便必能得手。反擊面,反擊手,輕巧的扇上仿佛有千鈞重,落下時便會有鮮紅飛濺而起。

吉爾伽美什已經帶領著妖怪與陰陽師重新突破重圍,距離夜一與晴明也僅有一步之遙。花開院秀元看著從始至終便沒有對於自己施以片刻目光的晴明,微微後退了一步。他對於自己有清楚的認識,如果是他還活著,靈力還全盛的時候,也許還能勉力一戰,但此時早已不是他的時刻,他們能做的,也僅僅是將寶都押在這位安倍晴明的高徒身上。

他看到夜一遲遲未動手,原以為這次弄巧成拙,恐怕要再多一個敵人,卻忘記了,夜姬從不會使人失望。

也許悲慟,也許猶豫,也許心中滴血,但卻絕不會臨陣脫逃。

他看著已經與羽衣狐戰在一處的陸生與柚羅,重新看向了已經各自召喚出式神與十二神將的夜一與晴明,青藍色與黑色兩條巨龍撕咬絞纏不死不休,正如此刻浴血奮戰的兩人。

戰局持續升級,兩人的咒法也越來越覆雜,引發的異象也越來越可怕。他看向不知何時已經解決了土蜘蛛的葉王,向對方微笑頷首:“麻倉君不打算介入了嗎?”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火靈已經消失,他臉上絕對官方的溫和笑容也減弱了些:“花開院,你我兩個不必在這裏互相試探了,我來只是為了見識一下昔年大陰陽師的風采,現在看來,見面不如聞名。”

“哦?麻倉君看來對夜姬信心百倍了?”

葉王並沒有著急答話,他一聲輕笑之後,將目光投向戰局,平淡又篤定地說道:“夜一自然會贏。”

當夜一的劍捅進清明的心臟,晴明的檜扇離夜一的咽喉也僅在毫厘之間。明明有機會帶走夜一的人頭,他卻像是有些欣慰又遺憾的放下了手。

“阿夜果然有好好練習,我十分欣慰。”他用染血的指尖擡起夜一的臉頰:“可是阿夜還沒有回答我最初的問題。”

千年以來,你有想起過我哪怕一次嗎?

夜一看著熟悉的面孔,眼神堅定,手中更加用力的向裏一分。她對於羽衣狐痛徹心扉呼喚置若罔聞,擲地有聲:“從未。我從不將時間浪費在心魔之上。”

她已經明白了這是誰。

這是晴明,但卻不是真正的晴明。

“阿夜冰雪聰明,我知道你肯定會發現。本來我想要是聽到了我想要的答案,那麽就這樣算了,但是我現在有點失望。”他空出的手突然如鐵夾般擒住夜一右手,臉上神色如常:“那就要給你些懲罰了。”

夜一大驚失色,想要甩脫他的手卻幾次都失敗,清明手上的血如同有了生命的線,蜿蜒而上從兩人相連之處爬上夜一的手腕,鉆進她的傷口。傷口處立刻出現的咒印和明顯出現滯塞感的靈力讓夜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在做什麽,她回頭看著式神們從離自己最近的大天狗與茨木開始被鎖鏈纏縛,連巨龍也發出了痛苦的咆哮聲,立刻擡起另一只手,揮刀斬下想要砍斷自己的手臂!

“這樣也不會讓我感到開心。”

手腕的桎梏松開,夜一沒有繼續糾纏晴明,而是想要立刻斬斷還幸存的式神的契約。

利器貫穿的尖銳刺痛叫囂著沖到大腦皮層時,她只斬斷了與童男一人的契約。她無法尖叫,只能在喉嚨裏發出喝喝的喘氣聲。

血液在檜扇拔出之前不會井噴,她僅存的意識還能聽到與自己同樣瀕死的晴明最後的言語:“地獄非常寂寞…所以來陪伴我吧。”

“呵…”她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瘋長的鎖鏈將食夢貘緊緊纏縛後勒緊皮肉裏,有血液順著她的唇角流下。她擡起手飛快的變幻指訣:“我可不想這樣做。”

周身光芒隨著手指的不斷變幻而增強,她的手指最終停在外獅子印,此時已經將一片天空的烏雲全部驅散。這次不必晴明再來拉她,反倒是她緊緊的握住了晴明的手腕。

她臉色猙獰:“區區心魔——”

晴明的手腕處皮膚已經完全被燒成焦黑,他保持著寬和的微笑,被吞沒在了強烈的光芒之中。

沒有人知道夜一後半句話說了什麽。

威力過於強大,用來和別人同歸於盡死咒,再留下了鵺的屍體的同時,也帶走了夜之姬君。

當白晝一般的光芒消弭,無論是巨龍,百鬼,還是夜一。

盡數隨著白光,一同消散在空氣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張要換地圖了

這裏有一個私設,當初晴明腦抽要分離自己與黑晴明,分離出來的黑晴明就是一個隱性病嬌

所以...當以後看到他的番外有什麽病嬌成分千萬不要太驚訝哦[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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