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跳崖七十二次

關燈
氣氛十分尷尬。

羽衣狐只身前來,我方有三個隊友,從人數上來說就已經處在了示眾而理虧的地位。

混跡群妖之中多年的夜一並沒有從羽衣狐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對於自己仇恨必殺之類的情緒。甚至,她從羽衣狐十分覆雜的目光層層剝離,最後勉強能從雜糅的情緒中看出的,是隱約的懷念。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值得懷念的,也沒那麽自戀的覺得對方只一眼就對她好感爆棚,所以她想,可能是看到了自己,想起了晴明吧。

她還搓著手,僵硬著臉上的笑容,等待著這個妖怪告知自己稱呼她的方式,可沒想到,對方只是輕笑了一聲後,便將姿勢轉變為了一個更加舒適的動作:

“隨便叫吧,我現在的名字叫做山吹乙女,想用你的言靈術試試看是否能只叫一聲名字就殺死我嗎?”

“雖然這樣可能不太好,但是長輩的請求,我就不推辭了。”她從善如流的接了一句,沒有任何猶豫的開口:“【山吹乙女】,【羽衣狐】。”

對方斜歪在毛絨尾巴上,用【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推辭】的目光掃了她一眼。

“我這次來,並不是想要殺死你,或者其他人——至少現在不是這樣的。”她擡起手,輕輕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月詠,這個問題我在千年之前就曾問過你,當初你給我的答案讓我選擇對你立刻擊殺,說實話我其實並不討厭你。而現在我要問你相同的問題,但我希望你能給我,我想要的,和當初不同的答案。”她像是十分苦惱一樣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地從自己的尾巴裏抽出一把巨大的鋼鐵扇子,語氣有些憂郁的說到:“畢竟,我也不希望我們母子再一次離心啊。”

“那麽,月詠,我要問了。”羽衣狐的聲音清冷低沈,帶著難以明說的魅惑,此時她正半勾著唇角,黝黑的雙眼正含著笑意註視著夜一。如果忽略掉正瞄準她的鋼鐵扇子,恐怕都要以為這真是一場讓人感動的老友會面了。

相比起已經全身緊繃的花開院柚羅與花開院雅次,正在被瞄準的夜一倒是顯得氣定神閑。羽衣狐的笑容如同被薄雲覆蓋的月色,煙籠寒水月籠沙,夜一瞇起眼睛,雙眼中星光閃閃,唇邊笑容如同和煦朝日。

她保持著溫暖的笑容轉過頭去看向柚羅和雅次:“這種時候要說什麽非要在一起並肩作戰之類的話太過愚蠢的,我需要你們立刻回去,聽到任何動靜也不要出來,你們也聽到她說的了,這次來並不是為了現在就殺死任何人,是來跟我說話的——所以你們趕緊回去吧。”

“我們這種時候怎麽能——”面對由羅焦急的反駁,已經跟了也以一段時間的雅次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打斷她。他的目光深深的烙在夜一身上,甚至都讓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絲灼熱。他像是要把夜一最後的音容笑貌全都烙印進自己的腦子裏,最後收回自己有些用力過度的目光,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鏡框:“我們會回去,你要向我保證,你也會回來。”

夜一,撓了撓頭發,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我可不能保證啊。”

突然出擊的鐵扇猛烈的碰撞在不知何時已經布下的結界壁上,帶動的劇烈震感甚至讓腳下的小石子都跳了起來。

被震得跌坐在地上的雅次與柚羅,看向面對劇烈的地震,連半點晃動沒有,仿佛這樣的攻擊,這樣的效果在她看來不值一提,或是早已經歷過了千百次一般淡定平靜。

“光顧著我們說話,你看人家都等得不耐煩了——快走吧。”

她背對著他們,聲音依舊溫柔如水,唇邊笑容卻不及眼底。

她已經有了計較。

羽衣狐一定是來殺她的。

她終於從對方揮出那一擊的試探當中窺探到了一絲藏在面具下的真正情緒。她無比的確定,對方有一種,只要自己一死,剩下的人不費吹灰之力便能隨便蕩平的自信。甚至,這份自信也許還有一部分來自於她的兒子,自己的師父安倍晴明。

以一個母親作為出發點,她認為只要自己一死,連她的兒子都會與她冰釋前嫌。

這樣的認知在嚇了自己一跳的同時讓夜一忍不住疑惑了起來,她到底哪裏倆的那麽大的自信,自己就會在她的劇本裏完全按照她的指令走下去呢?或者,為什麽這麽肯定,自己就能演的聊這麽重要的角色呢?

“那麽,我要發問了。”羽衣狐娓娓開口,語氣輕柔如池塘蕩開的漣漪:“若晴明,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晴明,你是否會為了捍衛自己心中所謂的道而殺死他呢?”

聲音婉轉而低沈,甚至給了夜一一絲撩逗的錯覺。

她以為自己會因為這樣的錯覺稍微楞神,然而並沒有。因為她聽見自己的回答無比迅速斬釘截鐵:“捍衛道,才是真正的尊重晴明。”

“如果他被黑暗遮住了雙眼,那麽我就驅散黑暗。如果他被荊棘纏住了手腳,我就斬斷荊棘。如果他被怨念束縛了靈魂,我便破除怨念。但唯有一點,晴明對於陰陽之理的尊敬與捍衛它的決心,淩駕於一切之上。如果我因為站在了對立面的是晴明而無法下手的話,才是真的背叛了我的老師。”

她擡起頭看向羽衣狐:“我會動手的。”

哪怕傷痕累累,哪怕心如刀割。

我會動手的。

“果然嗎。”羽衣狐感慨一般的長嘆了一口氣,連臉上的嫵媚的笑意都淡了兩分:“應該說,真不愧是平安京的夜姬嗎?”

爆炸一般的巨大聲響不絕於耳連綿起伏,如同一場突然爆發的瘟疫一般在夜一結界四周炸裂開來。激起地上無數的塵土奪去了夜一的視野,巨大的沖擊力讓夜一的位面下降了好幾公分,周圍的土地龜裂而起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又一個的地刺。結界壁不堪重負的裂縫聲讓人有些牙酸,如果還能看得見,也許能看到夜一的結界也正像當初福壽流的結界一般,正在以0.25倍的速度被打破。

“夜一大人!”她負於背後的妖刀甚至不需金光閃過之類的時間,她雙目泛著森然的金光,雙手舉起長刀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一般堅定的擋在了夜一的身前:“請您退後,接下來請讓我來保護您!”

“不要敬語哦,我聽著好難受的。”她像是沒有感受到結界如同被打破的玻璃一般正偏偏落下,反而上前拍了拍妖刀姬的肩膀:“妖刀姬啊,我勸你現在最好緊緊地抱住我哦。”

“誒?什啊啊啊——”

最後一塊可以躲避得結界壁發出一聲沈悶的“砰”後,也難逃被擊碎的命運。

在它浮於空中,化作一粒又一粒金色的光子後,在羽衣狐下一次攻擊到來前。

天色驟變雲聚風起,藍色巨龍在突然來臨的雷鳴電閃之中發出氣勢磅礴的咆哮聲,踩著狂風從地面一躍而起。

立於龍首的夜一手持檜扇,原本系著頭發的緞帶已不知去向,風將她如同絲綢一般順滑的長發向後吹去在身後飄起,隱隱的反光甚至讓人有的時候會誤以為她的頭發是銀色的。風將她有些單薄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她啪嗒一聲打開扇子,向前兩步居高臨下的看向羽衣狐:

“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你想殺我就從容赴死的自信與錯覺。”她的聲音帶上如同撫子一般的溫柔調子,甚至還讓人覺得十分端莊,只是現在臉上這把嘲諷二字寫在微笑上的表情,只能讓人想到平安京時連吵架都要引經據典拐彎抹角的女房們。

她像是發現自己並沒有完全進入夜姬的模式,眨眼之間便調整了表情,重新開口:“雖然我在成為陰陽師之前立誓,願為捍衛陰陽之理而獻出生命,但如果真的那麽好獻,你又怎麽會在這見到我呢?”

“更何況——”她仗著自己水平面高,遠遠地望了一眼後便故意拖著長聲:“你派出的空中攔截部隊好像並沒有什麽效果啊~”

是的。

她看見了江戶妖怪奴良組的船。

盡管在船身附近圍繞著許多小黑點小白點小長條之類的妖怪,每次如同沖鋒一般靠近後,都會像是被電蚊拍打中的蒼蠅一樣掉落下去。

這樣的場景甚至讓夜一不合時宜的想起了,站在正下方的人類會不會覺得天上在下妖怪雨。

她用結界阻擋著有些急躁起來的羽衣狐的攻擊,順便朝著船的方向揮了揮手中的扇子。本以為船上的妖怪們忙於戰鬥無暇顧及自己,沒想到馬上就收到了對方的回應:

“啊啊啊啊啊啊那是雷帝嗎!有生之年我沼河童也能看到雷帝啊!激動!”

“閉嘴雨…沼河童!戰鬥的時候不要給我分心聽見了嗎!”

“我說,天邪鬼你有時間說沼河童不如多註意一下鑄…鐮鼬啊,他已經殺到船沿去揮手了。”

淡島順著經立之土彥拳頭的方向看過去,看到正一只手揮舞鐮刀砍殺,一只手握著鐮刀回收的鑄鐸,沈默了兩秒後一刀砍翻了一個想要從背後偷襲的家夥,低聲抱怨了一句:“青春真他媽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鑄鐸:啊夜一在和我揮手啊!快讓我更加賣力的砍死這群家夥!看我鐮刀飛舞的風姿啊!

羽衣狐:為什麽我覺得我明明是過來殺你的但好像咱倆都沒有拿出真正實力來呢

夜一:恩,好問題,你不出手大概是因為你是孕婦,我不出手大概是因為你是我師父的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