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跳崖五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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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夜一從一臉懵逼的良太貓店裏出來,看著走在自己斜前方的少年摸著下巴挑挑眉毛。

這種天氣,這種環境,敢只穿一件鬥篷,嘖嘖嘖,虧是自己修養好啊,要不早當成hentai打死了。

前面的少年像是被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趔趄。

她在化貓組那裏並沒有得到很多的信息,但是她也壓根就沒有想要通過這群小妖怪來獲取核心信息。像現在這樣異域妖氣來勢洶洶還敢老神在在的擺攤不跑路,那肯定是背後有靠山的,她這次來,主要也只是想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一個合適的引薦人去給當地的妖怪望族拜山。

暗中觀察,偶爾也會有人類走錯到這條街,化貓組這群妖怪心性純良為妖溫和,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她看著一臉便秘模樣的良太貓端了一碗炒飯走過來,幾次張嘴還是沒說什麽話,只是悄悄的關上了門,並且叫了兩個小弟去外面掛上今天已經打烊的消息。

——真是很久沒有見到這麽清純不做作的妖了!你和外面那群妖艷賤貨都不一樣!

她感動的猛扒幾口夜宵,暗中打量那位和自己一樣“走錯了”的小哥。

那人既不點單,也不問話,就是一個人在那裏倒點茶水喝。夜一默默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也就是這些妖怪脾氣好,換個暴脾氣的來敢只喝水不點菜先打出去再說。

“那個…小姐啊。”良太貓又端了一條烤小黃魚過來放在狼吞虎咽的夜一面前,面露憐憫:“以後要是肚子餓得受不了了就悄悄過來吧…我看你好像很餓的樣子,這個也送給你吃。”

“.…..”

夠了,你這家夥要把我感動哭了TAT

“恩,其實我並不是肚子餓得受不了了,我其實是有事情要來打聽一下的。”她放下碗,滿足的嘆了口氣摸著自己神秘隆起的肚子:“貓大哥,最近妖氣混亂的不行啊,你們開點什麽的沒有受到影響吧?”

“不要叫我大哥啦,叫良太…你怎麽知道我是貓!”

“這不重要這不重要,像良太你這麽純良的妖我已經有很久沒見到過啦,好!那我們繼續來說剛才的話題吧!”

快要半夜兩點的時候,夜一終於結束了和良太貓的閑聊,那名少年在結束之前便率先站起來,緩緩走出門。她在門口處停下來,聽著對方依舊有些絮絮叨叨的“人類小姑娘以後不能來這裏聽見沒?妖怪都是很可怕的下次再來就要吃掉你了知道嗎?”,她突然伸出手托住對方的兩頰,看著突然睜大眼睛閉嘴的良太貓笑盈盈道:

“良太良太,真是個好名字——不過名字對於妖怪來說太重要了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哦,以後還是繼續用你的種族來稱呼自己吧。”她放下手,看著對方還如同一尊石像一樣維持著這樣的動作,繼續說道:“我看你們的招牌右下角寫有化貓組,這個應該是你們的妖怪組別吧?以後自稱化貓就好,千萬不要再把自己的名字輕易告訴別人哦。”

“...”良太貓緩緩的摘下自己的頭巾,有些僵硬的擦了擦自己有些泛紅的臉:“可是…能用名字就震懾別人的…”

土禦門流早就淹沒在歷史的洪流之中了啊。現世能叫得上名的土禦門流陰陽師連一個都沒有,甚至大家都在推測是否是因為太過沒落,土禦門一流已經成了絕唱了。

他呆呆的看著面前的漂亮少女一揚下巴,整個人以一種略顯慵懶的姿態靠在門框上,緩緩垂下眼將原本瀲灩的點點星光全部收斂,擡起手將一縷亂發別在耳後,啟唇輕輕道:

“【良太】”

原本清亮硁硁如鳴泉的婉轉嗓音,像是突然帶上了不可言說的魔力。

良太貓覺得全身如同過電一般一悚,一瞬間仿佛連呼吸都被奪走了。時間流動突然變得緩慢,他覺得周圍的場景都變得虛幻,聲音都變的模糊一片,只有眼前的少女一人能夠吸引雙眼聚焦。

最可怕的是思想無比清楚。

“嘿嘿嘿,化貓?”

耳邊突然響起了清晰的聲音,他看著已經都到面前的少女全身一震,甚至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對方笑得像惡作劇得逞的小狐貍,一手伸出食指輕輕抵在唇邊,一手飛快的一戳他的額頭:

“千萬,不要隨便把名字告訴別人哦。”

她出門後發現那個慢悠悠出門的少年竟然還沒走遠,甚至還轉過頭沖她笑了一下。但什麽都沒有說繼續轉頭往前走去。

就憑他能叫出那句“夜之姬君”,就能肯定他認識自己,而且認識的是【平安京的夜姬】。

不過看他在前面走的晃晃悠悠的,又不開腔。夜一搖頭晃腦有樣學樣的跟在後面,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不管,看他出什麽幺蛾子,文來文對,武來武對。

“夜一真是沈得住氣啊。”

在前面有話音傳來的時候,夜一的思維已經從最初的“明天要是能搶到打折的三文魚就吃刺身”一路漂移到“誒亞這麽晚還沒回家萬一可愛的小鄰居為我擔心得睡不著覺怎麽辦想想真是讓人愁得睡不著覺——橋豆麻袋現在不能睡”。

思維之廣令人嘆服。

她擡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一臉微笑,但不知道就是讓人覺得他有些拿腔作調的家夥,有些吊兒郎當的開口:“朋友怎麽稱呼?”

“好(葉王)。”他頓了頓,像是思考了一下後補充了一句:“麻倉好。”

“哦,是麻倉家的孩子嗎?這樣的年紀敢一個人來妖怪街道,想必是很有才華了。”她讚賞的點點頭:“說吧,找我什麽事?”

“為什麽就認定我一定是有事才來找你呢?”

“???”她一臉問號:“沒事你來找我幹嘛?”

這個問題讓他也楞了楞:“難道在這裏遇見了認識【夜姬】的人,不值得你感到驚訝嗎?”

“值得啊,我已經驚訝完了。”她有點搞不懂面前這個年輕人想要做什麽了,只能攤開手擺出一副長輩的模樣:“有道是好漢不提當年勇,一千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再拿出來講我覺得自己的老臉都沒地方擱了,不過你小小年紀膽子倒是真大,很多人就算看出我哪裏不對也不敢指明。”她嘆了口氣:“而且世事難料,誰能想到當時盛名一時的安倍晴明到了現在,他的陰陽術竟然沒落成這樣。”

“不想知道原因嗎?”

對方臉上的笑臉雖然沒有什麽變化,但是不知為何卻讓夜一突然想到了傳.銷,她在表情飄移之前飛快的拉回自己的思維,,搖搖頭:“往昔從故今夕從新,就算我知道了緣由又能如何?有那個時間,我還不如多做些實事來正名。”

對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話,又重新回到了一臉微笑的模樣:“果然,夜姬總是讓人感到驚訝。”

“額,那個,如果你不是想給我遞一支玉簪花的話,麻煩叫我夜一行嗎?畢竟現在也是一千多年以後了咱們都向錢看…向前看與之俱進怎麽樣?”

她想起曾經曾經的源氏公子,頭中將,這個大人那個大人不日就送過來的花枝和熏得幾乎比擬淬毒的情信,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更加堅定道:“夜一,對,一定要叫我的名字。”

這個有些奇怪的少年只是擺出一副懷念的姿勢,和夜一東拉西扯的說了一會兒話,最後長嘆了一聲:“果然夜姬不管什麽在何處也不會讓人失望。”這種不知所謂的話後就離開了。

夜一雖然心中黑人問號,但是面上還是擺出微笑的表情和對方揮手再見。

良太貓的後臺應當是也是非常體恤下屬的妖怪,從得知了【有土禦門流陰陽師光顧】到做出反應,大約花費三天時間。

這個辦事效率讓夜一對這位未謀面的首領好感大增,一個能把手下的弱小妖怪當成夥伴的,再不講理也是可以溝通的。

當第四天,她再次說了一聲“多有打擾”,一邊拉上門光臨化貓組店的時候,果不其然,這裏已經並不是只有她一個客人了。

一頭銀發的年輕妖怪正拿著一只淺淺的口碟,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自酌。

“你又來了!”良太貓仿佛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一樣,小心的瞥了一眼墻角的人毫不客氣的說到:“不準再來了,我今天這裏有客人,打烊了打烊了!”

“唔啊!不要這樣啊化貓你太無情了!我上次來你可不是這樣招待我的!”

“看樣子,這位小姐也是一個人,不介意的話,不如和在下拼桌怎麽樣?”

在一人一妖互相扯皮耍無賴的時候,一道略顯清冷聲音插丨入。已經被良太貓推著後背一路推到了門口的夜一馬上扳住桌子一角道:“看看!好好學習一下什麽叫做海納百川沒有歧視!”

“後面接的不是這句!”他有些炸毛的吼完,又馬上停下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那個銀發的妖怪,在對方微微頷首後便快速退下去。

夜一坐下後看對方還是一副只顧喝酒不開腔,默默地皺起了眉頭。並不是因為對方的無視,而是因為這股略有些熟悉的氣息。

她應該是見過這個妖的。

而且當時好像還打算去覺覺這群不谙世音的妖怪們名字的重要性。

她第一次對於自己的判斷不信任起來,於是決定試探一下對方。

“我聽說最近浮世繪町來了一個非常厲害的年輕陰陽師,好像是花開院家的,叫做柚羅。”她雙手托腮微笑著開口,“這個小陰陽師雖然潛力很大,但還是年紀太小,連妖怪就在身邊都沒發現。”

“哦?說說看?”對方略一擡頭瞥她一眼,給了個回應之後便繼續喝酒。

猜錯了?

她依舊笑嘻嘻,反正沒壞處。

“恩,我想想,上次見到的妖怪都毫不猶豫就把名字告訴我了,有些什麽呢?有個叫冷麗還是雪麗的,還有叫紅田坊,最後還有一個——”她拖著長聲瞇起眼睛看向對方,對方只是自顧自飲酒,連個眼神也不給她。

真是個沒意思的妖怪。

她翻了白眼。

“還有【奴良陸生】。”

“咳咳!”

他突然一口嗆住連咳了幾聲才緩過勁來,有些不可思議的捂著自己的胸口,隨後看向一臉冷漠的夜一:“.…..我以為土禦門應該已經沒落了。”

“是啊,在我出現之前。”她點點頭毫不避諱的承認:“反正當時叫得上名的,不是麻倉就是花開院,安倍家的子孫一個沒聽見過,連使用土禦門流的人也很少見了。”

“所以你想做什麽?”他瞬間被壓制的不適感已經消失,重新閑適的倚在桌上:“殺了我,重振土禦門流的威名?”

她從善如流點點頭:“誒,我就是這麽想的。”

看著臉色一僵的奴良陸生,夜一一臉誠懇的說道:“少年啊,你現在命門都拿捏在我手裏,千萬別裝逼了,啊。我雖然知道裝逼一時爽,但是你面前是個打臉王啊。”

她不是沒看出來自己在試探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試探自己——畢竟,沒落了近九百年的流派,突然之間出現了一個僅靠名字就能捏死妖的強者,而且在此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是自己,也很難相信。她能容忍能理解,但不代表她不會笑笑的回點禮。

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都是君子,禮尚往來,禮尚往來嘛。

現在,這位年輕的領導者終於願意嚴肅起臉色和自己說話,於是夜一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擺出曾經十分唬人,甚至曾經扮作內親王蒙騙過般若的【夜姬】氣勢。

“我這次來,主要有三件事想要發問,若你不能回答,我絕不勉強。”她伸出三根手指:“混亂的外地妖氣的源頭,土禦門流沒落的原因,還有——”

她咬了咬唇。

這第三個問題,她是想要提問關於自己的。比如月詠夜一最後的結局,為什麽突然就沒有了只言片語之類的。雖然總是對別人表達出一副豁達的態度,自己也時常告誡自己往昔從故今夕從新,可是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完全不在乎的吧。

就算她可以不在乎為什麽自己突然消失在歷史中,但是對於土禦門流的卻不行。

陰陽術是安倍晴明最引以為傲的本領,他對於術法的研究到底傾入了多少的心血根本不是外人口中的“天才一步登天”。

曾經也年輕氣盛豪言壯語,趁著兩分醉意對著自己說出“那就讓我安倍晴明的陰陽術流芳百世”這樣的話的白狐公子,如果知道安倍晴明的陰陽術最終竟然是這樣的結果,那該多難過。

自己消失就消失了吧!這樣一個難得的機會,如果能夠詢問更加詳細的話——

“第三個問題,你先保留吧。”可能是自己糾結的時間太長,那個妖怪已經放下了口碟嘆了口氣:“說實話,前兩個問題我也不想回答你。”

他伸出兩根手指:“外地妖氣,這是我們妖怪之間的事情,人類的話還是少參合吧;至於土禦門流為什麽從鼎盛到衰敗只用了短短不到一百年,你這個土禦門的人竟然還要來問我——好好好別瞪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夜一,一臉鄙視:“這也不知道那也不能說,要你何用。”

“...餵!”

“那這趟算是白來了。”她聳聳肩,站起來,嘆了口氣例行告誡了對方一句“妖怪的名字非常重要,千萬不要隨便告訴別人啊。”之後,有些沮喪地推開大門走出去。

盡管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急於一時,徐徐圖之,但心中還是忍不住一陣一陣的沮喪,甚至已經到了鼻酸眼澀看不清楚路的程度了。

真是丟臉,明明也不是什麽大事。

她吸吸鼻子,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大不了再從別的角度查就是了,總有人知道是怎麽回事的。

就算沒有人知道,僅靠她一個人,她也有把握重振土禦門流。

她擡起頭,吹著風深吸了幾口氣後拍了拍臉:

“好!振作起來!”

畢竟,我可是安倍晴明親自承認的接班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葉王,微笑:你可以來問我啊

夜一,煩躁:小孩子懂什麽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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