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8]

和我們一樣被聖寮利用成為業魔的小女孩莫亞娜哭著跑了出來，她委屈地要找艾蕾諾亞。

“莫亞娜夢到媽媽不要我了，她說這樣的莫亞娜好可怕……！”

我記得這孩子的媽媽死掉了……吧？

而且，聽說還是被當時失去自我意識的莫亞娜自己，給吃下肚子的吧？我收回註視小女孩的視線，為難地看著旁邊也皺著眉頭的艾傑恩。他瞥了我一眼，和我一樣在孩子的哭聲中沈默。

“真是的……”在發現艾蕾諾亞處理不來時，薇爾貝特嘆了氣，她走向前抱住矮小的女孩，“妳還是小孩子啊……”

“莫亞娜才不是小孩子！薇爾貝特最討厭了……！！”

“是、是。”

的確，真是的……

我無聲地跟著嘆氣，將吉他默默架起。我閉上眼睛，輕柔地唱起安眠曲，手指宛如對待難過的孩子般輕輕一撥──

真虧你對小孩也下的了手啊，阿托利斯。

[0059]

被聖寮保護的普通人民相當重視法理，這是我還是人類時就明白的道理。

“但是，沒想到三年後變得這麽嚴重啊……”我呢喃道。

村民說有位叫做梅蒂莎的女性，為了保護變成業魔的女兒殺了人，如今被聖寮帶走。

他們說，她不該把感情放在法理前面。

“‘業魔也是有感情的’、嗎……”

那位媽媽倒是講了很有趣的話呢。

“不如說太有感情了吧？我們可是相當自我啊。”同為原人類的業魔六郎笑了。

“的確，變成業魔後幾乎都只註重自己的事情呢，只要自己開心就行。”我同意點點頭。

“還真是壞人團隊吶。”瑪琪露看似無奈地兩手一攤，然後她笑了出來：“嘛算了，怎～樣都好～”

[0060]

被抓走的梅蒂莎是彼之主的兼容者──也就是說，她和我們的情況一樣。

我們的目的是打敗阿托利斯和阻止彼之主的覆活，所以勢必要去把梅蒂莎帶走，最壞的情況是直接綁架捉走。

“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被關在遺跡中的梅蒂莎，出乎意料地站在聖寮同一邊。即使被我們打敗，她也不願放棄：“對魔士大人都跟我說了，我的女兒、我的蒂亞娜是因為身上有太多汙穢，才會變成業魔！只要我待在這裏吸收汙穢，就能避免有其他孩子變成業魔！”

“所以你寧願自己變成會吞噬汙穢的業魔，來成為讓彼之主覆活的兼容者嗎？”我抿唇問道。

“啊啊，是啊！”

這還真是個……傻媽媽啊……

在薇爾貝特打算上前再給她一擊時，萊菲瑟特沖上前，小小的身子卻有著堅定的意志。

“我不要再有媽媽死掉了！莫亞娜和艾蕾諾亞的媽媽都死了，她們非常的難過！所以──我不想再看到有媽媽死掉！”

梅蒂莎楞了下：“莫亞娜……”

……對呢，她那位被對魔士殺掉的女兒，叫做蒂亞娜。

是個和莫亞娜有著相似名字的孩子。

“莫亞娜最近總是哭著醒來。”我上前一步，“明明小小的孩子，卻哭著問自己媽媽會不會拋棄自己。”

“她是被聖寮強行變成噬魔的女孩。莫亞娜的母親為了救女兒，獻出自己讓饑餓的孩子吞噬……”艾蕾諾亞眼眶好像泛著淚水，她不忍地閉上眼睛。

萊菲瑟特最後補刀：“所以，要是梅蒂莎死掉，蒂亞娜一定會很傷心！”

“蒂亞娜……”

“不是，我是為了妳才……可是妳卻以為自己是礙事的孩子陷入煩惱，散發汙穢、變成業魔……！”

業魔梅蒂莎摀著臉跌坐在地：“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蒂亞娜、蒂亞娜……”

“……”我伸手接住梅蒂莎昏過去的身體，抿唇輕聲問道：“……怎麽辦？”

“直接帶她回去。”薇爾貝特冷冷地說。

艾傑恩走了過來：“為了以防萬一，我多加一層束縛術。”

我震驚地瞪著艾傑恩，宛如看著一個人渣。

──你居然會這麽可怕的法術嗎？！

[0061]

回到基地時，莫亞娜很激動得出來迎接我們……我想主要是為了迎接艾蕾諾亞，但她一看到有著業魔外表的梅蒂莎倒是嚇得轉頭就跑──然後，傻孩子莫亞娜跌倒了。

她開始痛得大哭……我說啊，這不是妳自找的嗎？我和旁邊的瑪琪露都無力註視哭泣的莫亞娜，覺得更加疲憊了。蠢孩子，妳幹嘛跑那麽快？

“──艾蕾諾亞！”薇爾貝特生氣的聲音傳來。

“梅蒂莎，可以請妳去和那孩子說說話嗎？”艾蕾諾亞不管薇爾貝特憤怒的制止聲，她將梅蒂莎身上的束縛術解除，難受地說：“我沒辦法成為那孩子的依靠，但如果是妳……”

就能成為保母。我這樣想。

[0062]

梅蒂莎上前安慰莫亞娜，她問：我很可怕嗎？

天真的孩子莫亞娜看著梅蒂莎眼眶泛著的淚水，默默搖搖頭。

“沒事的哦，薇爾貝特比妳可怕多了……”

我表情扭曲了一下，差點在嚴肅的時間笑出來嘲笑薇爾貝特。

不過梅蒂莎也好、莫亞娜也好，她們的事情姑且算完美解決了。

失去孩子的母親與失去母親的孩子，同樣身為業魔的她們，能夠彼此相依為命吧？

在梅蒂莎的痛哭中，我笑著閉上眼睛。

[0063]

“欸……六郎你們有媽媽嗎？”梅蒂莎的事件處理完成後，萊菲瑟特突然問道。

六郎疑惑地眨眨眼：“哦，怎麽突然這麽問？”

“嗯，知道莫亞娜和艾蕾諾亞，還有薇爾貝特的父母都過世後，我就有點在意……”

對著正太遲疑的目光，六郎不太在意地說：“我媽非常嚴格，很恐怖哦，但她也在很久以前就死了。”

“我的媽媽倒是挺溫柔。”我笑著回答，“我家父母都是吟游詩人，他們教導我不少出門在外的生存技巧，但在我十歲時就都死了呢，如今記憶早就模糊不清啦。”

“儂家沒有父母吶。根據撿到儂家的壞～蛋魔法師所說，儂家似乎是從漂在河上的桃子裏生出來的吶。”說話總是不太正經的瑪琪露說道。

“桃太郎嗎？”我無奈地說道。

“她的話，的確有這個可能。”六郎嚴肅地點點頭。

萊菲瑟特抽抽嘴角：“艾、艾傑恩呢？”

“我們聖隸是純凈的靈力凝聚而誕生的存在。雖然偶爾也有從人類轉生為聖隸的例子，但他們也不可能保有生前的記憶。”艾傑恩冷漠地解釋：“也就是說，聖隸不像人類一樣有血緣關系。”

“是哦……從我有意識的時候開始，就已經被稱為二號，被對魔士使役了。會想不起來更以前的事情，也是因為我沒有媽媽啊……”萊菲瑟特失落地說：“雖然我對梅蒂莎說了：媽媽死去是令人非常傷心的事。但我可能根本不了解那有多難受……”

……！

我狠狠瞪向艾傑恩：你的鍋！

“你對小孩真是毫不留情吶。”和我有相似想法的瑪琪露輕聲地說。

“我只是說出事實。”艾傑恩雖然這麽說，但卻繼續解釋：“不過，萊菲瑟特。即使沒有血緣關系，聖隸也不是不會產生特別的羈絆。”

我斜了他一眼：“例如你和你家妹妹？”

“哼，是啊。即使是聖隸，也會擁有家人和朋友──這種無法取代的特別存在。”

“也對啊，如果你的話不是真的，梅蒂莎應該不會遲疑。”六郎笑著說。

“是這樣嗎……”

“一定是這樣哦。”我笑瞇瞇地說道。

艾傑恩帶有傲氣的笑道：“比起從桃子裏生出來的魔女好太多了。”

“餵餵！不準小看從桃子裏生出來的人！”瑪琪露不滿地抱怨：“儂家也和狗、猴子和雉雞，還有畢安弗有特別過頭的羈絆吶～！”

[0064]

最近在我彈著吉他時，萊菲瑟特總是跟著輕輕哼曲。

“哦呀，小弟弟也終於喜歡唱歌了吶。”瑪琪露笑著揶揄他。

“欸、這個……”萊菲瑟特楞了下，然後，他笑了出來：“嗯，我很喜歡。海羅萊的曲子非常溫柔，能感覺心情都放松起來。”

我笑瞇瞇地說：“能讓聽眾心情愉快，敝人相當榮幸。”

“明明是業魔，唱的卻都是些勵志的輕快歌曲吶。”

“就因為是自我的業魔，才會都唱能讓自己開心的曲子。”我相當滿足，“要是唱的都是悲傷的歌曲，我一定第一個想死。要當就要當快樂的業魔，而且最好是連仇人死掉，都能唱歡樂頌的業魔！”

瑪琪露瞇起眼睛笑道：“還真是自我的業魔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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