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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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營軍帳,有一張木床立於帳角。

床上一人,床旁一人,床邊一人。

聽完少女的豪言壯語後,白須的老將軍闔眼垂眸,並沒有作聲,叫帳裏原本活躍的氛圍也逐漸壓抑起來。

屏息,沈默,再沈默……

隨著時間慢慢凝固,顧念白皙的頸後慢慢滑落下一絲薄汗。

她心知,茍梁完全沒有必要答應自己荒唐的要求。

但茍梁是殺敵的武將,即便再老謀深算,骨子裏也該有一分熱血。

顧念要去賭他這一分的熱血,到底夠不夠載她去沙場走一遭。

可長久的沈默下來,她自然也是緊張的。

顧念暗自咽了口口水,才發覺喉間幹啞,竟是帶來一陣微弱的刺痛。

她餘光瞥了一眼陸曄,發覺那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竟正盯著自己出神。

那眼神關切,顧念自然看出了其中的擔憂與關切——他也在為自己緊張。

她悄悄挪了挪手,撫在了陸曄僵硬的手背上,感受著那一瞬他指尖傳來的微顫。

纖指微動,在那雙飽經風霜的手腕上悄悄滑動,寫下了“沒事”二字。

那兩字寫完後,顧念便又悄悄抽離了雙手,忽地想起什麽,在陸曄疑惑的目光下莞爾一笑。

不知怎麽的,她方才忽然覺得,陸曄好像產房外焦急苦等的孩子他爸。

——明明不是自己在受苦,卻也一同承受著煎熬。

顧念能否成為此戰的軍師,其實都與陸曄沒什麽關系。他仍是將軍,而自己仍會陪在他身邊。

可他心系自己,才會有所動搖,緊張。

能成為他的特別,總歸是幸福的。

顧念輕抹在少年手上的一筆一劃,似乎也傳去了安慰。

陸曄嘆了口氣,繃緊的身子也放松了許多。

他劍眉一挑,眼瞼半啟,道:“將軍,您怎麽看?”

“嗯……”

茍梁皺眉沈思,喉裏還冒出陣陣古怪的咕噥聲,叫人摸不清他究竟是在想些什麽。

老將軍身披黑色玄甲,顯得他的身子更加精壯強健。若是細看,還能發現他面上布滿一道道淡紅色的舊疤,想來便是曾經征戰落下的痕跡了。

茍梁攥著長白的胡須,濃眉一橫,大眼一睜,從喉裏傳出一聲悶哼。

“不愧是顧老虎的孫女,真是跟他一樣,長了張吃人的虎口!”

“將軍所言極是。”顧念嘴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度,暗笑道,“可不吃人,又怎麽打得了勝仗?”

此般戲言,聽得茍梁一拍膝蓋,摸著胡子大笑了三聲,“好!好一個吃人!我就看看你這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丫頭,到底能給我吃多少人!!”

陸曄眼裏一亮,“將軍,這意思是……”

“陸曄!你小子也別給我擔心了,好像誰看不出你那點心思似的!”茍梁大手一揮,心情十分振奮,“明早你讓這顧……顧小老虎跟你一起去將軍營就行了 !”

顧念心下一頓:這,她自己竟然也被叫做老虎了嗎……

少女還下不了床,只得作揖道:“多謝將軍,小女子姓顧名念。”

“對,顧念顧念,我這老東西不中用,總是記不住名字了!”

見事情發展得順利,陸曄也心情頗好。

他眼裏含笑,轉頭剛想說些什麽,就被茍梁猛地往背上一拍,差點叫他給撲到顧念身上去。

顧念看著這顆快擠到自己胸前的腦袋,默默往墻角又縮了縮。

……這大黃狗,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呢?

茍梁將軍站起了身子,帶著身上那些烏黑的玄甲也一並微晃起來,閃著深邃奇異的亮光。

“陸曄,你也別光顧著跟老虎親熱,有空過來看看老豬,他那老骨頭可想你了。”

說完,老將軍一邊大笑,一邊邁著步子走出了軍帳。那笑聲,震得四周營裏的人又是身子一顫,都心知這狗糧將軍是辦完事了,紛紛自覺地捂住了耳朵。

顧念聽著這地動山搖的聲音逐漸遠去,心情覆雜地也捂上了耳朵。

她心道:果然人出名了,脾氣也會變古怪……

這心裏的悄悄話還沒說完,身前坐著的少年突然往後一倒,直挺挺地躺在了她身側。

顧念低頭一看,不解道:“陸曄?”

少年孩子氣一般地拖長了音,道:“我累了——”

顧念被逗笑了,戳了戳他還脫下的黑金玄甲,“你是小孩子嗎?”

少年乖乖點了點頭,又往她腰身那兒靠了靠,微弱的鼻息隔著羅裙打在顧念衣下的肌膚上,叫她覺著有些發癢。

男男女女,這樣親密總歸……

顧念趕忙把他往外推了推,道:“你個大男人,怎麽還學起來撒嬌了?”

“小念,你還要怪我了?”陸曄撐起身子,朝她這兒一靠,瞬時就縮近了兩人的距離。

顧念被他盯得臉紅,一下結巴道:“怎、我怎麽了……”

“你丟了那麽多天,我沒有一天不是在找你。”陸曄垂下眼,似乎有些受傷,“軍需不夠,這新帳子裏就一張床,還不許我躺著休息一下了?”

說完,陸曄就作勢要起身,顧念哪裏忍心看到自家大黃狗委屈的樣子,立刻又把他拉了回來。

陸曄眉眼一動,戲言道:“怎麽?顧小老虎改主意了?”

“你才是老虎!”顧念一聽他也用這個名字稱呼自己,一下氣不過,“這床大的很,你自己隨便躺就是了。”

“真的?”陸曄不等她回答,一下又整個人栽了回來,在她身上笑得快活。

陸曄枕在她腿上,一雙有神的眼睛直直瞧著她,似乎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反應。

“小念,你都睡了一整天了,我都快沒勁死了,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顧念心窩裏自然是溫暖的,卻又不想承認自己的心情,只是翻了個白眼道:“你挺沈的。”

陸曄見她態度這樣別扭,爽快地笑了起來。

她臉色微紅,“陸曄!”

可陸曄忽然間變了臉色,眉間透著淩冽與嚴肅,淡淡喚了她一聲:“小念。”

顧念也收起了玩笑的態度,小心問道:“……怎麽了?”

“明天起,我就是你的將軍了。”

少年面露喜色,笑得張揚。

“那我就是你的軍師。”顧念見他是在說笑,趁勢捏了把少年的臉,“你得聽我的,知道嗎?”

“好,聽你的。”陸曄微微頷首。“不光是我,這五千人全部聽你的,小念,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

她神色一怔,眼瞼微動,“意味著我要對你們的生命負責。”

他嘆道:“就知道你會這樣講。”

顧念楞神,“那我該做什麽?”

陸曄輕輕掃了眼她額間落下的秀發,輕輕握在手裏把玩。

“我們的性命,由我們自己守好便可。況且戰場上,即便丟上幾百幾千條性命,也都是平常事罷了。”

“你要顧及的,只是怎樣打贏這場仗,怎樣把元戚的首級拿到手,僅此而已。”

顧念聞言,雙瞳一縮,微微攥緊了手心。

正如陸曄所言,軍師之於性命——非背負者,而是跨越者。

武將承載鮮血所以為強大,軍師縱橫生死所以為謀略。

她……真的可以做到嗎?

顧念心下剛泛上遲疑,又很快煙消雲散。

能與不能,已經無足輕重了——她既然得到了這個機會,就必須要去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快樂之我終於寫到第八更了(撒花)甜甜甜~

給小可愛們道個歉))

手機APP的存稿箱經常抽搐…導致偶爾會發生偽更,不好意思鴨(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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