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宮的沈夕讓各宮的娘娘看了好幾場戲，看完都說她是沒臉沒皮，在山上住久了，連最起碼的規矩跟自知之明都沒有了，還以為自己是多年前，讓各宮忌憚的夕妃嗎？

時過境遷，憑什麽以為皇上非你不可？皇上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念著一個毫無用處的人。

沈夕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吃進去的東西總是會反胃吐出來，起初她還瞞著，時間一久，瞞不住只好說出實情。

太後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這麽些年，沈夕還算盡心服侍過自己，自己也都看在眼裏，又是看著她長大的，心裏怎沒有可惜可憐之情？

夕妃心裏如何想的，她當然知道，只是夕妃用錯了方法，浪費了時間，她和皇上的緣分已盡，若是強行續緣，只怕連最後那點情分都被消耗掉了。

啟延雖然是自己的兒子，但更是一位皇帝，很多事，她不便也不能去過多的幹預，當初她帶著沈夕離開，她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她留下了更多的時間讓啟延思考前朝和後宮隱在的聯系。

先帝留下的大臣，還有顧氏父子強力支持，一些人翻不了天去，真想做什麽，也要看看城門外十萬大軍答不答應。

他熟悉的，他愛的人相繼離開，太後心裏也為他捏一把汗，都是這樣過來的，坐上那樣的位置，怎麽還可以看著母親的目光行事？

沈夕盛裝打扮之後，無召前往成華殿，這條道路她曾走過無數次，沒有任何一次像這樣忐忑，直到今天她才肯承認，啟延已經不是以前的啟延，現在她面對的是一位皇帝。

趙寶高遠遠地看見了夕妃娘娘，眉頭輕輕地皺起，讓其中一個徒弟伺候好過來的夕妃，自己則貓著身子進了殿內。

“皇上，夕妃快要到成華殿了，您看要不要讓娘娘進來？”

趙寶高知道主子的脾性，這時候最好直白的問，彎彎繞繞的說話，要是主子聽得不爽快，恐怕又要有板子賞了！

啟延放下書，擡頭看他，見趙寶高迅速低下頭不敢再做聲，自己看書的興致頓時沒有了，終於從腦海裏搜羅了一圈，將沈夕的模樣提拉出來，印象裏也只剩下她蠻橫、恃寵而驕辱罵下人的模樣。

趙寶高以為主子不會讓夕妃進來，但結果和他預料的恰恰相反，不容思索什麽，外面就響起了一點動靜。趙寶高暗恨底下的徒弟沒出息，連一個夕妃都擋不住，還鬧出了點動靜出來，要是讓其他公公知曉了，還不指著他鼻子笑話吶！

不敢再耽擱，趕緊出去看發生了什麽。

夕妃盛氣淩人的站在殿前，面前跪著的正是他那不爭氣的徒弟，趙寶高急忙上前跟夕妃賠罪。

“還請夕妃娘娘息怒，您要是氣著了，奴才就是天大的罪過！都怨奴才沒有好好教他們，今天讓他們冒犯了娘娘，還請娘娘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他們！”

夕妃：“既如此，為何還攔著本宮，莫不是你的授意？”

“萬萬不敢！娘娘請……”趙寶高立刻往邊上移了兩步，夕妃見了，點了點頭，而後目不轉睛的進了殿。

啟延從她進來，就一直看著，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無法從中得到更多的訊息。

沈夕見到如此陌生的皇上，腳步遲疑了下，僅僅只是一瞬間，又重新調整了自己，面帶笑容，堅定的向皇帝走去。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

“起來吧，不知夕妃有何要事，竟然在殿外和奴才們置起氣來？”

聽到皇上隱隱帶著挑剔和指責的話，沈夕身子微微一頓，低下頭，半天不作言語。

或許是因為曾經認真的對待過眼前的女人，所以對她額外的寬容。

重新坐回到禦座上，翻開案前的書，繼續之前的位置往下看，裏面奇志怪談甚多，好些沒有看到過，也不知道顧鈺寧從哪裏搜羅了這麽多故事編訂在一起。

夕妃來時的決心和野心被他漫不經心的態度所擊潰，只能強撐著站在這裏。

強自笑笑，走上前，眼裏只放下他一人。

“皇上，您還在生臣妾的氣嗎？”

啟延看到《人鬼情未了》這一篇的時候，心下有很多的問題想要跟寧妃討論，她總能有各種新奇的觀點看解析。

“朕從未生別人的氣，還沒有哪個人能給朕氣受。”

夕妃停下向前的腳步，不安的神情看著啟延。

而啟延只是轉過頭去，繼續看手裏的書。

夕妃著了魔一般，執意上前，她出身不好，她拼命想抓住曾經擁有的東西。

不多說一句，便跪在啟延的身前。

啟延餘光看到夕妃的行為，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她，“夕妃有話直說便是，不用這番作態，旁人看了不解，讓朕也十分厭惡…”

夕妃從回來的時候就察覺到皇上待自己冷清，不再有之前的心思，她以為就是時間帶給他們的生疏感，只要兩個人多相處就能打破這樣的局面。

可到底事情沒有順著她想的方向走，太後又是事不關己的模樣，就算疼自己，也只是口頭上的一些安撫和可有可無的賞賜，事關皇上，她會毫不猶豫的站在他的身後，替他解決自己這個麻煩。

當初她不允許皇上有年少真摯的感情，所以帶走了她，現在，太後想把皇上年少的遺憾擺在臺面上讓人踐踏，沈夕沒有一絲的反擊能力。

啟延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卻沒有讓她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一切都讓沈夕冷汗涔涔，竟連呼吸都覺得有些難以維持。

她有些後悔這樣冒冒然過來，皇上沒有以前一絲的影子，她憑什麽篤定他能夠像年少一樣坦誠。

她還活在年少的那個夢裏，這樣的真相讓沈夕有些抓狂。

就在啟延擡腳越過她的時候，她上前抱住了啟延腿，頗有些蠻勁。

“皇上，臣妾錯了，求皇上原諒臣妾，當初也是逼不得已，所以才失手害死了咱們的孩子，臣妾可以對天發誓，絕對不是有心的。”沈夕聲淚俱下，委屈一下子釋放，泣不成聲。

啟延：“你說出來的，朕聽明白了，朕知道了，你沒有說的，朕心裏也明白，你既不肯說，自有你的道理，但奉勸你，若是好好待在春熙宮自然能讓你壽終正寢，若是你不識好歹，試圖用以前那些事來作文章。”

看著沈夕，一字一句道：“別怪朕不念舊情。”

眼看著皇上就要離開，沈夕完全顧不得什麽，快速站起來想要去拉皇上的手，恰好啟延藏在衣袖裏的書掉了出來，沈夕下意識去撿，卻被啟延踢開。

沈夕整個身子被動的在大理石的地面移了位置，臉色蒼白的爬起來，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

不等夕妃開口，皇上怒道：“夕妃這是要抗旨嗎？朕奉勸你給自己留些臉面，朕不追究往昔的事，不代表不敢拿你怎麽樣。”

啟延的話裏沒有帶一起的溫度，冰冷的字眼讓沈夕頭一回深切感受到面前的人和記憶中的少年有著天差地別。

她終於松了手，啟延越過她出了殿門。

空曠的成華殿冷清的讓沈夕打了一個冷顫，失魂落魄地站了起來，出了成華殿，迷茫的朝著自己春熙宮走去，身後跟著的人面面相覷，不敢做聲。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斷，她當初毅然決然離開，不就仗著對皇上的了解，同時不想失去太後這個倚仗嗎？如今看來，她走了一步臭棋，隱隱約約才察覺出是被太後誆騙了。

沈夕將太後，皇後，淑妃這三人反覆琢磨了幾遍，得出的結果讓她的心都涼了。

“淑妃害我…”

丫鬟見她回來後，便悶悶不樂，這會嘴裏說著淑妃皇後等話，自然被嚇的不敢離開，深怕主子會禍從口出。

今時不同往日，沒了皇帝眷顧的春熙宮和別的宮沒有什麽區別，甚至還不如他們……

沈夕仍然沈浸在自己恍然大悟的悲痛中無法自拔，丫鬟們則害怕聽見不該聽的話都選擇悄悄的離開。

臨走時，有丫鬟悄悄點上皇後送來的安神香，看到夕妃漸漸緩和下來的神情，她放下了心，心裏卻想著這盒香就要用完了，主子正難受，缺不得這玩意，自己給自己貼上一層臉皮，也要向皇後那裏求一盒這奇特助眠的安神香。

啟延氣勢洶洶的進了福元宮，待看到顧鈺寧沒心沒肺的□□鸚鵡學舌，就氣不打一處來，越發覺得那一只壯碩的鸚鵡惹人嫌。

鳥房的管事過來送鳥食，沒成想老天開了眼，讓他撞上了皇帝。哆哆嗦嗦話都說不清，大膽的去偷瞄皇上，被皇上一個冷眼嚇得差點暈厥過去，朝著寧妃的方向爬過去一點。

寧妃洗幹凈手，揮手讓鳥房的誇了一通，便讓他們回去了。

拉著啟延的手，笑著進了房。

“皇上又是在哪裏受了氣？可想著在臣妾這裏討回來？”

這話說的太沒有道理，啟延騰得站起來，罵道：“當朕是泥捏的？個個都來編排朕？”

茶杯裏的水溢出來，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顧鈺寧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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