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兒只能低著頭為自己辯解，額頭流出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成了一朵朵血染的花。

“那日去禦花園之前，因著要給寧妃教訓吃，所以提前喝下了固胎的藥，本只想刺激寧妃，讓其情緒激動口不擇言，然後娘娘順勢假裝暈倒在她身上，可是奴婢不知為何禦花園的假山上落下了蜂巢，引得毒蜂前來攻擊咱們啊！娘娘！”

這番話顯然不能讓鄭淑儀有絲毫的觸動，珠兒自知自己在劫難逃，卻也不想就這麽白白的死了。

“娘娘，奴婢跟著您多年，娘娘的恩情奴婢銘記在心，奴婢全家都受娘娘的恩惠，都依靠著奴婢在紫宣宮的月例和娘娘給的賞賜銀而活，奴婢要是心存歹心，豈不是置家人於死路，請娘娘明察!”

“鳳兒是你的親妹妹，本宮怎知不是你蓄意報覆？”

珠兒哽咽道：“鳳兒沒有福氣繼續伺候娘娘，那是她福薄，怨不得別人，也正因為如此，奴婢更不可能對娘娘的吩咐有絲毫的怠慢和隱瞞。”

“這是為何？”

“娘娘也知道奴婢家裏的哥嫂不爭氣，家裏待慣了，在外面就是睜眼瞎，哪裏能討得到飯吃，一家子都靠著鳳兒和奴婢的月例銀子討生活，因此，奴婢怎敢對娘娘不忠心，實在是全家的身家性命都依附著娘娘。”

鄭淑儀這時候記起當初挑選丫鬟的時候，記得這對姐妹的家裏情況，因著好拿捏，所以這幾年對他們也格外看重，仔細再一想珠兒說的話也並無道理。

鄭淑儀此刻心裏猶為痛苦，自打小產後，皇後只是象征性過來問候幾句，賞賜了一屋子補品，其餘的什麽都沒有說，連皇上也不過來了，不管自己怎麽去請，那些奴才總是以皇上國事繁忙為借口，把自己給擋了回去。

看著面前狼狽跪著的珠兒，心裏的怒火並沒有得到平息，仿佛要將自己燃燒成灰燼。

“你的忠心幾斤幾兩本宮此刻不清楚，不過只要你答應本宮做一件事，本宮保證你家裏的人後半輩子無憂。”鄭淑儀看著她道。

珠兒把頭垂的更低，“但憑娘娘吩咐。”

福元宮

顧鈺寧坐在自己的屋子裏甚少出去，現在她對福元宮以外的地方雖然感興趣，但也絕對不想再去踏足，心裏的陰影早就成了她的心結。

采月和秋風兩個人進來了，端來的是他們自己鼓搗的花蜜茶，清香的味道她一聞就知道。

“主子站窗戶那已經很久了，小心著涼，娘娘您快些進來吧。”

“也好。”

顧鈺寧還是放心不下替她受罪的幾個丫鬟和公公，剛抿一口，就迫不及待的問道：“他們的傷都好些了嗎？”

采月自打從浣衣局回來，就知道主子改變了許多，她心裏很高興這種變化，明顯這樣的變化更適合待在後宮，但是時間一長，她也發現，主子的心境似乎也變的大不相同。

以前的主子喜歡處處掐尖，跟位份比自己低的人比較，還仗著父兄的原因，在皇上皇後面前出盡了洋相，與現在的主子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其他的人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有映月和秋萍傷的重一些，還趴在床上起不來。”

“映月這丫頭最怕疼，估計沒少受罪吧，做針線活傷到自己，就恨不得在我面前討藥賣乖。”顧鈺寧壓著聲音說道。

秋風從進來就沒有說話，顧鈺寧沈浸在大家都相安無事的過去裏，並沒有註意到身旁人的變化，而在一邊的采月朝著秋風暗暗地搖了搖頭。

“娘娘不想去看看他們嗎？”秋風沒有聽采月的話，心裏打定主意要把他們受傷嚴重的事情捅出去。

采月心裏正後悔沒有阻止她進來，一分神這丫頭嘴巴就沒管住。

“采月你讓她說，我想聽真實的話，不要再想著糊弄我。”顧鈺寧的心沈了下去，說話也沒有剛開始的溫和。

“娘娘，您救救秋萍姐跟映月吧，他們兩個人傷的最重，卻沒有正經的太醫來看，傷口都開始化膿，翻身都困難，映月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奴婢知道身為奴才都是賤命，沒資格也請不來老太醫來看，可念在主仆一場，求娘娘救救他們！奴婢實在不忍心就這樣白白看他們死在眼皮底下。”

采月：“娘娘自有難處，你在這裏說些戳人心窩子的話，平素娘娘最寬待你們，如今看來都是把心掏給白眼狼了！”

房裏有著壓抑的哭聲，顧鈺寧腦海裏不停地出現映月和采月的模樣，從青春姣好到血淋淋顏色枯敗的臉，這些都沖擊著大腦，讓顧鈺寧生生的起了雞皮疙瘩，巨大的寒意籠罩在周圍。

顧鈺寧讓他們出去，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采月和秋風退出房門，各自回了屋子照看生死不知的兩人。

趙寶高苦著臉候在皇帝的身後，心想寧妃娘娘您老還不來，就不怕龍顏大怒嗎？你老都開竅了也得了皇上的青睞，怎麽這腳都踏出去了，這脖子怎麽還往後縮呢？

“趙寶高，紫宣宮的事情可差清楚了？”

“回皇上，都查清楚了，這事跟寧妃娘娘沒直接關系，娘娘也是好心上前護著淑儀，只是淑儀聰明反被聰明誤，反倒……”

“蠢貨！”

趙寶高不敢再說話，把自己當成樹樁子立著不動彈。

這時候自己的小徒弟在門口止步不前，趙寶高悄悄退了出去。

擡起手就要打自己不爭氣的徒弟，小徒弟也不躲，仍笑著一張臉。

趙寶高沒好氣的問：“杵在外邊等著你師傅我來替你通傳不成，有話快說！”

“寧妃娘娘來了，說是要來請罪。”

“請什麽罪，主子都沒發話，你是嫌腦袋長得不好看，要丟了去？”

小徒弟摸了摸自己頭，委屈道：“照著福元宮那位說的。”

趙寶高聽不下去了，趕緊讓他下去，自己也重新候在皇上身旁。

“皇上，寧妃娘娘求見。”

啟延握著的筆一頓，寫完最後幾個字，放下筆。

“宣她進來。”

顧鈺寧是第一次進來，腦子裏有模糊的印象，但是始終不清晰，不遠處的某人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都沒有開口，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連守在外面的侍衛都遠遠地走開了去。

啟延慢慢走近她，第一次這麽肆無忌憚地註視著這個女人，他回憶和眼前的女人的相處，但好笑的是根本記不起來。

“你怕朕？”

“皇上是天子，臣妾這般的人怎敢對天子沒有敬畏。”

“說的是假話，但是朕喜歡聽，你今晚好好伺候朕，朕就答應你所有的請求。”

顧鈺寧：“……”

來時的忐忑都被這句話給打亂了，她厭惡現在的處境，討厭毫無選擇只能被動接受的自己。

“臣妾想要福元宮的上上下下都相安無事！”

“朕答應你，君無戲言。在鈺兒進來的時候，趙寶高就著人去給那些奴才診治去了，你就安心的在這伺候朕吧。”

顧鈺寧深吸一口氣，跟著皇上去了殿後，那是處理政務之後休息的地方。

啟延拉著她的手，感覺到對方手心沁出了汗，輕笑一聲：“鈺兒，這是怪朕以前沒有宣你侍寢嗎？怎的這回如此的反應？”

“想到接下來可以欣賞皇上的龍體，臣妾實在是心慌難耐，無法自主，請皇上恕罪。”顧鈺寧真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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