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錯！”

豆芽捶胸頓足，跪在地上，滿臉悔恨。

“我太弱了！太弱了！”

“快想想辦法！”

“動起來啊！”

“可惡……好害怕。”

渾身的肌肉因為緊張而收縮，眼淚止不住往外湧，再看友人依然不知所措，甚至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豆芽連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甚至連提醒同伴危險的能力都沒有。

他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也因絕望的情緒，如瘟疫一般感染了其他三個孩子，他們的“神恩”起不了作用。

或者說……

這時候，求神拜佛已經沒用了，在危難時刻，那個神只能帶來錦上添花，卻不能雪中送炭，一旦心靈出現了缺口，逆境與重壓會讓這些孩子永無翻身之地……

只有等待另一個英雄駕到，等待團子帶著天魂，天命所歸的神兵利器來救他們。

“怎麽……怎麽了？”

最先從一片茫然的處境中回過神來的，是華櫻，畢竟之前有出任務，做過民事驅魔儀式，而看見地上蘇綾的一條臂膀，臉色也霎時變得慘白。

校長那種人……

貓神居然……

也會受傷？

也會死嗎？

“敵人呢？”

重整態勢，華櫻喚出了般若大鬼，鐵棒交付於召喚物，嚴陣以待，表現比其他倆走神OB的男孩子要果敢的多。

“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豆芽還在自怨自艾，沒有半點想要透露信息的意思，他心裏都明白。

眼前的敵人，是邪靈，需要聖物觸媒來消滅，它擅長的手段不過的縱物，車輛和黃沙都可以成為它的武器。

校長生死不明，不過團子說過，校長的生命力……幾乎能從身體裏溢出來，變成那種淡淡的好聞的清香。

我們得逃！

逃到團子回來！

蘇綾絕對沒有死！但是……已經過去三分來鐘了。還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不妙啊，絕對不妙啊！

小糖人……那首歌是三分零八秒，剛好放完。

我們得逃！

雖然不知道打不打得過！

但是，這樣下去……我不想看見任何人死掉了！

“快跑！”豆芽大喊道：“快跑啊！”

豆芽除了這兩句，說不出任何其他的詞匯。

他已經無暇和同伴解釋這一切，他的嘴太笨，沒法用簡短的話來表述情況有多危急，自己有多麽害怕。

但是……

正是這種慌亂，正是這種像是瘟疫一樣，帶著極強感染力，帶著哭腔的喪氣神情。

華櫻的般若鬼剛踏出去兩步，聽見豆芽的呼喊聲，兀然間消散於無形。

那一瞬，華櫻心生了退意，也就是那一瞬，這稍有退意的恐懼心，讓她失去了神恩。

就在那一刻！吉普車倒檔，車輪卷起了濃烈的塵霧，四個小孩子同時掩住了臉。

在公路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而蘇綾像個破洋娃娃一樣，掛在後輪上，看上去脖子已經斷了，一條手臂卷進了輪轂。跟著車輪打著旋……

“可惡！”

豆芽甚至逃跑的勇氣都沒了，他已經嚇傻了，雙腿挪不開一步。

銀狐蹲了下來，抱著腦袋，重覆著蘇綾教導過的話。

“克服恐懼……”

“克服恐懼……

“克服恐懼……”

可是……

“做不到啊！”

唯一還保持著鎮定的，是剛剛搞明白狀況的小獅子。

有些吃驚，有些意料之外，但是……

和他的頭發一樣，燦如黃金的勇氣，卻未曾消減半分！

嘶嘶---嘶嘶----

冠落長劍劃過細沙，臉上有凝重，有不甘，有憤怒，有興奮。

最多的。

“只呆了一天的混賬校長！”

“雖然看你也挺不爽！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很想試試揍你一頓是什麽感覺。”

“但是！這種關頭，當然是天才出來拯救世界啦！”

“所以請你……”

“安息吧！”

“不要變成什麽奇怪的靈體，讓我再砍你一遍！很不體面的！”

“我這就……

“讓你體面！”

吉普車一個甩尾，正面對著小獅子開了過來！

蘇綾卷在後輪位置，四肢劇烈抖動著，身子翻滾，小腿已經明顯反折過去，屍身都散架了。

好慘……

幾個學生不是第一次看見死人的模樣。

但是如此近……

如此真切，它就這麽發生了，那麽強大的人，就這樣死掉了。

成對方的戰利品……肆意鞭屍耀武揚威。

豆芽驚呼：“逃啊！少爺！”

不偏不倚大道中央，小獅子渾身汗毛倒豎，仿佛抱著必死的決心，怒發沖冠的模樣，活生生像頭護崽的獸。

“滾！”

“誰都可以逃！”

“唯獨天才不行！”

手背幽藍的盧恩符文如尼文字亮起，小獅子喚出一條冰霜結晶之路！這是他所精通的元素魔法。

而又以一掌拍在沙中，石磚兀然凸起，刺中吉普前胎。

刺耳尖銳的滑行噪聲，整車打橫，朝著小獅子卷了過來！

“往生極樂！！！”

冠落劍對著橫推而來的駕駛位狠狠刺去！

能看見邪靈黑霧中張開大嘴，近乎妖怪一樣的獰笑。

銀狐在那刻站了起來……兩眼滿是不可思議。

華櫻早已躲的遠遠的，在一塊大石後邊兒瑟瑟發抖。

唯獨豆芽……死死抱著小獅子的腰，準備迎接這片刻生離死別的沖擊。

而預想中，那巨大的力道沒能從劍身上傳來，也沒和車門來個親密接觸。

沒斷骨頭，肌肉挫傷也沒有。

太陽也沒了，一片蔭涼的影子，遮住了光。

擡頭看去，漆黑巨大的劍身幾乎要捅穿駕駛位。

那只邪靈成了肉串，掛在劍上，傷口滋滋作響，隨時隨地都在消融。

小獅子回過頭，看見了另一種笑容……

他看見團子咬著羊腿，羊身掛在肩上，還沒放血清洗，臉上帶著可怖的咧嘴大笑，兩眼依然是那種……毫無生氣的樣子。

“和小糖人一樣。”

團子念念叨叨。

“沒人知道她還活著。某個地方，卻有她的鐵桿粉絲，一直在找她。”

噗嗤----

團子抽出劍，黑色粘稠的血撒了一地，像是石油一樣。邪靈化成粉塵，消散於無形。

嗚----

劍身掠過，發出陣陣嗡鳴，黑血揮灑出半圓的圖案，重新藏進大風衣裏。

“別裝死了。”

蘇綾松開後輪，渾身粉碎性骨折，另一條手臂還不知道掉哪兒去了。左顧右盼。華櫻顫顫巍巍抱著蘇綾的手，一路小跑過來。

團子大笑著：“你這家夥……真是拿你沒辦法。”

蘇綾卻淚流滿面道。

“超疼的啊！老娘超疼的啊！”

哢嚓。

矯正了脖子，突然擡頭，又一副哭喪感動的模樣。對幾個學生說道。

“大家都超帥氣的啊！”

“不論是有勇無謀的小獅子！”

“還是吐露真心的小狐貍！”

“第一時間掉頭就跑的小華櫻！”

“笨到要和朋友一塊死的小豆芽！”

“千鈞一發趕到的死魚眼原始人英雄！”

“大家都超帥氣的啊！”

總覺得……

校長沒在誇他們呢……

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

華櫻卻是第一個笑出聲的。女孩子在這方面，比起男生要早熟的多。

“校長好有趣啊！”

銀狐有些尷尬，但是……笑容也不像是剛開始那般虛假。

豆芽哇哇大哭，卻愈發心安，又哭又笑。

小獅子呢……

他全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看見這個半調子老師活過來了，楞在那兒“哈哈”傻笑著。

唯獨團子的笑容，蘇綾終於看懂了。

在現實的泥潭裏掙紮，過著碌碌無為的生活，無人知曉，無人應答。卻藏著數之不盡的熱情。

那是一種，根植在心中，漸漸發芽的情感。是英雄最重要的特質。

叫做……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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