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多餘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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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天宇傳媒的。”

“坐在靠偏廳的那一桌,平媒”

“看見會演廳的那三桌了嗎?那是不回城娛樂公司的技術、策劃,還有執行部門。”

天子一一給蘇綾介紹,仿佛她很想讓蘇綾融入她的圈子,但是…

蘇綾掃過一遍,“你要我去敬酒,我可做不到。”

天子一聽,臉上的笑容一僵,才察覺到她們的差別。

仿佛隔了一個世紀那麽遠。天子拉著蘇綾的手,十指死死相扣,蘇綾甚至能感覺到她心中的力量正透過那只手,傳到自己的心裏。

鮮艷的大紅地毯,讓天子感覺自己像踩在玫瑰花盛開的苔原上。濕潤的暖風迎面拂來,她的眼中只剩下了身邊能抓住的人。

眼前人頭躦動,就像是一片漆黑的大海,起起伏伏。從中傳出刺耳的…潮汐拍打沙灘的聲音。

“誒…天小姐您好。”

“喲!這不是大千金麽,可算來了。”

好吵……

“等你好久了,可把蓉蓉急的。”

吵死了……

“小姑娘家家,你就少說兩句吧,過個年也不讓人省心。”

吵死了!

“恭喜啊!天小姐。”

“恭喜。”

“恭喜恭喜,喜結良緣。”

“我家侄子特愛玩兒游戲,說在天董那項目看見天子,就特喜歡,我和他說你這毛頭小子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呢。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心上人了。 ”

“各位叔叔,嬸嬸好。”

天子穿上了那層冰冷的外衣,和蘇綾一樣,但不同的是,她給自己畫上了一張笑臉。她朝著三方四正的賓客,一一道了萬福金安,那一張張自己認得不認得的臉,在天子的眼中,口中說著賀詞,臉上笑得像是妖怪。

“各位新年好。”

蘇綾像個透明人,她察覺到天子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正在慢慢失去力量。

最後是正席。

天蓉坐在客位,主位大空。

一旁是個中年男人,蘇綾看上去可以從眉目面相推斷是萬冬的爹。面容硬朗,五官英俊。人到中年還未發福,證明有運動的習慣,硬氣十足的一個家夥。

“媽…萬伯父,我來晚了。”

天蓉:“跪下。”

蘇綾聽到這句話,心裏不由得一揪。而天子則是渾身一顫,蘇綾感覺她的手要離開自己了。

從剛才起天子就很不對勁。

不對!

從出門開始,天子就很不對勁!

雖然酒店大門前沒放宴客牌告示,也沒說是什麽宴會,但是蘇綾隱隱約約能猜到……

這是天子和萬冬的訂婚宴。

那萬伯父給天蓉賠笑道:“哎,沒關系,您別生氣啊。”

天蓉:“不,方羽,我沒生氣。她不懂禮貌而已。我要讓她記得這事。”

天子雙腿一軟,差些癱下去。讓蘇綾強行拉著咯肢窩扶正了身子。

在短短的幾秒裏,兩人像是駛進了漆黑海洋的孤舟。蘇綾感覺到天子的小手冰涼。

“咦?”

一縷白影從蘇綾腿邊竄了過去,剎那吸引開她註意力的片刻之間,天子的手徹底離開了蘇綾的掌心。

她們分開了。

蘇綾看去,主位躥上去一只貓咪,短毛,鴛鴦眼一紅一藍。眉心有一道紅紋雜毛。

它好奇地打量著桌上的每個人,喉嚨裏發出奇異的咕嚕聲。

“喵~”

貓咪用爪子蹭了蹭天蓉的臂,不茍言笑的天蓉這才把如炬的目光從天子身上移開。

而天子則是如獲大赦,松了一口氣。

分開的手,卻再也牽不上了。

這短短的幾秒過後,蘇綾發覺氣氛變得完全不同。

正席上每個人的態度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目光開始朝著自己聚焦。

自己是不是該說點兒什麽?

蘇綾:“各位…新年好。”

她仿佛成了最多餘的那一個。

沒有任何人回應她。冷漠的眼神如同看陌生人。而那只貓咪倒是回應了蘇綾。

“喵!”

它朝著蘇綾像是友好地打著招呼。就像是沒有這一聲貓叫,蘇綾立馬會被趕出會場一樣。

天子死死握著小拳頭,指甲嵌進肉裏,甚至開始後悔將蘇綾帶到這裏。

因為自己的一念私心…

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

她甚至產生了自責的負罪感。

直到一個火紅的身影落座,才打破了這種沈默。

“喲。小阿綾!”

白心臺剛從廁所回來,一身火熱的大紅旗袍,一手還拽著個漢子,她坐到天蓉身邊,那中年漢子也跟著坐下。不過…不像是夫妻。

蘇綾有此結論的原因是,那位中年大叔全程保持著呼痛的弱勢態度。而一般來說,這種正式場合,是妻子總得給自己丈夫一點兒面子吧?

不等她多想,嘴上立馬找到了切入點。

“白阿姨好!”

那一刻像是春天來了,一桌人立馬有了話頭。

“啊…是白妹子的後生啊。難怪不認識。”

“小天的朋友嘛。來給介紹一下?”

“也是個漂亮姑娘,有對象了嗎?”

蘇綾不知道先回答哪個比較好,而天子自顧自已經落座。搞得蘇綾一時手足無措。甚至不知該如何是好。

“坐這兒吧小阿綾!”白心臺一腳踹開了身邊那中年男子,態度是相當粗暴,而那家夥就和個受氣包一樣,也沒出聲埋怨,自己挪了個位置。蘇綾就這麽坐在了他們中間。

聽萬方羽小聲對天蓉叮囑道:“文編不來嗎?那姑娘坐在這兒,少了個位置。”

天蓉答:“對,文劍心不來了,家裏有事兒。沒關系的,再說還有另一位也沒來,那姑娘我挺喜歡的,讓她坐這兒沒問題。”

蘇綾坐如針氈,正對面就是天子。

自己夾在白心臺和那中年大叔中間,渾身都不自在。

白姐拍了拍她的肩:“小阿綾別緊張啊。就當自己家一樣。都是熟人。不用我介紹了吧?”

蘇綾看著萬冬入場,在大堂走了一圈,每一桌都是笑臉相迎,身上掏出好幾包煙,一圈一圈散了出去,她極其不走心的答了一句,“嗯。”

說著白心臺就開始單方面吵吵。那話聽在蘇綾的耳中十分微妙。

“餵。我說,你怎麽沒把小月帶來。”

一旁那戴著眼鏡的大叔做投降狀。滿臉無奈。

“人家不肯來啊,說最近開春,院裏挺多孩子感冒的。還有她來了我不得讓兩人揪耳朵?你們又長期不走一道,指不定我就變成二分之一廢柴男了呢?”

白心臺:“呵。算你有自覺。”

說著白姐支了支蘇綾的臂,把她從神游的狀態拉回來。

“小阿綾給你介紹一下,你身邊這位事業失敗婚姻失敗人生整一個失敗的男人。叫…”

“誒?還是你本家姓。叫蘇瞳。”

蘇綾點頭示好:“叔叔好。”

眼睛卻不由自主瞟著另一頭天子的方向。

蘇瞳:“啊…你也好你也好。你不會手撕我吧?”

白心臺:“說什麽話呢?是不是是個女人就會手撕你啊。”

蘇瞳連忙解釋道:“不不不,我有心理陰影,我老婆別的毛病沒有,天天撕我。”

蘇綾這才正兒八經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看上去…雖說是個大叔的形象,那也是因為奇怪而誇張的肩寬。對…他很壯實,臉上架著眼鏡,一對大眼睛炯炯有神,眉目和善,嘴唇很薄,但不像是牙尖嘴利之人。

待又一位賓客入席,也是蘇綾認得的。陳帥。

“五哥!---”蘇瞳立馬起身打了招呼。

陳帥:“別這麽熱情,我們是不可能的。雖然我有英國國籍,但是你想和我來段夕陽紅,那也算是婚外戀,這不能成為你光明正大上我的理由,口亨。”

蘇瞳:“這麽多年了,你的精神病還沒治好,我的內心很卵痛啊。”

五哥:“對啊,這麽多年了,你的吐槽功力一點兒沒見長,只能說丟人。”

蘇瞳:“CNM”

五哥:“我愛你。”

蘇綾當時就沒太明白這骨骼驚奇的打招呼方式。一臉懵逼。兩個醜陋中年人互懟了一通然後又分開了,各自就座。

“餵。小姑娘。噗呲。”

蘇瞳給身邊的小阿綾打著信號。

蘇綾也放低了聲音,問道:“有事兒?”

蘇瞳:“你和天子什麽關系?”

蘇綾當時就覺著這大叔心思夠細的啊…

“沒啥。”

蘇瞳:“沒什麽?沒什麽天子怎麽一副恨不得吃了你的模樣?”

蘇綾不太明白他的說法,不過這家夥管得有點寬吧?

“哪兒有?她表情不是很正常嗎?”

兩人看去,天子正常地擺弄著餐具,正常地危襟正坐,正常地與娘親交談,臉上該笑笑,該答答。

而這位大叔卻說了一句讓蘇綾驚詫到難以自制的話。

“我看到,她在對你哭訴哦。”

蘇綾當時就覺著大叔你是不是有什麽特異功能了?轉過臉與那叔叔四目相對,甚至蘇綾面無表情的臉上產生了一種十分逆反的情緒。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蘇綾很少直接對別人表露出敵意…

唯獨此刻,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讓她產生了強烈的惡意。

雖說有種說不出來的面善,但是蘇綾可以說,與對方完完全全不在一個頻道,甚至說半句話都嫌多。

“你看。”蘇瞳附耳細語道:“她說話時只動了嘴,雙手穩如泰山,證明她的關註點根本沒有在談話上。她做出的表情全然是偽裝,眼神沒有變化過一次,就算是笑,也只是揚眉翹嘴扯動肌肉而已。而她的臉色紅潤,肝火旺盛的家夥要麽發白要麽發紫,不像是在生氣……”

蘇綾心中一驚。

這個家夥!

好敏銳的觀察力。

蘇瞳接著說道:“從剛才開始,她把最大的那只高腳杯移到左手餐盤邊,代表她想喝酒,而且是海飲,她的筷子因為和別人談話而分神,卻不偏不倚正好指著你,如果只是一次,那只能說是巧合,但是刀叉都這樣。只能說她全程都在關註著你。”

蘇綾聽著大叔的解釋,她想到天子可能有事瞞著她,或者說很在意自己,但沒想到會如此在意。

蘇瞳緊接著補充道:“最後是那一只放在小茶杯裏的湯勺。很少人會這麽做,要麽扣在碗裏,要麽放在餐盤一邊。但是她給了自己強烈的心理暗示,也像是她現在這樣,有種無處安放,害怕接觸外邊的廣闊空間,只得縮在狹小杯子裏尋求安全感。”

蘇綾:“然後呢?你就自顧自依靠自己的主觀判斷,得出了這個不靠譜的結論?大叔我說句不禮貌的話啊,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用你的論斷強加到我的身上?”

其實…這是蘇綾最不爽的一點。

蘇瞳:“為什麽我說她想找你哭訴呢?”

“你看看她,你們是朋友,對吧?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蘇綾點點頭。“沒錯。”

“那麽她也無法朝你揮刀,不會對你生氣,只得傷害自己了。可是…一個人自傷,總會產生疼痛的。”

這些話聽在蘇綾耳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奇妙感。

“繼續。”

“冬天的新芽,總是向著陽光生長的,就算藏在床底下,它們也會慢慢從陰影裏爬出來,爬上書桌,爬上窗臺。爬到能曬到太陽的位置。”

蘇綾聽著,她好像看見那些刀叉和餐具成了花葉。一並齊齊望著她。

蘇瞳:“所以我才會說…”

“她…在向你哭訴,她很難過,她需要你,也需要愛。甚至可以說。”

“她在向你求愛。”

蘇綾大腦一下子變得空白,她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蘇瞳大叔說完這些,又恢覆了常態,而萬冬已經坐到了天子身邊。和落座的賓客一個個道歉。那副態度十分謙卑,在眾人眼裏,包括天蓉的眼裏,他都是個出色優秀的男生。

蘇綾木然地看著天子。似乎覺得自己哪裏大錯特錯了,但是找不到正確答案。她對此無比懊惱。

“誒。你和一小姑娘說什麽呢?”白心臺怒斥著蘇瞳:“就你那點兒人生經驗,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拜托…”

蘇瞳撓著後腦勺憨厚地笑著:“行行行,我安靜如雞。”

天子和蘇綾都像是成為了透明人。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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