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香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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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安德魯。”小夥穿著工裝吊帶褲,白襯衫一塵不染,神采奕奕。

喬治對伊文思那份自來熟的態度很不滿: “我更喜歡你稱我為老喬治時的距離感,伊文思先生。”

也不知道這小夥子哪兒招惹了老喬治,不過蘇綾一眼看上去,這家夥就像個什麽也不懂的楞頭青。

為什麽這樣說?

他染著一頭金發,因為漂染劑發梢枯黃,黑發長了一大截,又不知什麽原因沒有再染了,或許在證明著他的中國心。又或許單純的懶得去管。

而老喬治的下一句話讓蘇綾明白了,為何喬治會如此冷淡的對待曾經喜愛的小孩子。

喬治接過伊文思的包裹,裏面有一罐黃油,還有一些面包和樹莓。

“你去了綠谷?”

“不不不,我沒有…”

那副心虛的樣子就差把“我在騙你哦”寫在臉上了。

“你的衣服很幹凈,忘了換鞋,身上有股黑鬼獨特的汗液味道,腳後跟全是牛糞,手還割傷了,那是關押黑奴的籠子。”

“好吧…我去過密西西裏,但我真沒當人販子。”伊文思揮舞雙手,一臉驚慌失措的解釋著。“我真沒有,安德魯,你相信我呀。”

“好。”喬治的態度轉換的有點微快,讓蘇綾一時無法接受。

隨即又立馬接道:“談談你婚禮的事兒,伊文思先生,你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真的決定要向一位槍殺了三十一人,包括一位憲兵長的女人求婚?”

蘇綾在旁聽著肥皂劇橋段樂呵著呢,沒想到這傻小子居然這麽有膽魄。

伊文思撓撓腦袋,點點頭,嘴上瞬間漏了底。

“我已經湊夠了兩千刀,茜茜答應我了。”

“那麽!”

老喬治提著調子,幾乎是掐著喉嚨,甚至紅著臉,臉上有止不住的怒意,眼中燃燒著旺盛的火焰。

甚至還曝出了倫敦腔。

“親愛的伊文思先生!讓我們來算算一筆賬,除開你想要染一頭金發與培植胡須的保養費用,你是個放羊娃,閑時在集市的醫生手下打小工,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手工,加上你的本業,一個月的收入在五十刀左右。”

“啊!勇敢的伊文思先生,你一定剛搗毀了一個犯罪集團,英勇的提著二十來號窮兇極惡的罪犯,將他們的人頭掛臘腸一樣帶回了州政府法院,領來了一千九百五十刀,來作為你的婚禮費用!”

老喬治的聲音越來越大,將伊文思壓得死死的。

他不敢回話,只得可憐兮兮地博取著蘇綾的同情,讓她為自己說兩句好話。

蘇綾表示:“你會射擊嗎?”

伊文思搖搖頭。

蘇綾:“賣奴能活到現在還真是走運呀。”

事實上販奴在美國建國之後依然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需求決定市場。而且該行業與淘金一樣,是暴利的無本買賣,只要你有本事,夠走運,你可以抓來印第安人、逃清華人、偷渡客以及任何沒有身份證明,並且可以去司法裁定所開具奴隸所屬證明的文書,那麽這些人就不再是人,而是你的私人財產、牲口。

人口需要運輸,而美國最常見的運輸方式還是馬車,它們既慢又危險,自然會有山賊強盜盯上,蘇綾所述的,一個不會用槍的家夥,卻能當人口販子,幸運女神一定看上他了。

“滾!”

老喬治揮揮手,又覺得在蘇綾一行人面前發火失態不像話。又忍著怒火對伊文思道:“再見!”

“不…”

老喬治換了種說法。

“別了!”

伊文思灰頭土臉被轟下了車,他敲打著喬治的車窗。

“安德魯!安德魯!”

老喬治拉起窗戶。

“是喬治!老!喬治!”

“安德魯…我們還會再見的吧?”伊文思顯然對那句Goodbye很在意。他從沒見過喬治如此憤怒。

“再見!”老喬治的態度敷衍,神情傲慢,但伊文思很受用,他漸漸又喜笑顏開,趴在窗戶邊傻傻笑著。

半響。

喬治:“你可以走了嗎?”

伊文思這才想起來,自己該走了,他吹著口哨,叫來了馬,又想起什麽開心的事,大概是婚禮的場面,一路顛著腦袋往鎮上去。

那麽問題來了。

蘇綾咬著面包,一點點將樹莓搗碎,塗在上面撕開,分給倆妹子,又拿了一塊簡單粗暴的塞進秦先生半夢半醒的大嘴裏。

“來談談他?”

喬治刷著黃油:“伊文思?”

“嗯…”

“一個走運的倒黴蛋而已。”

車廂裏詭異的安靜下來,剛戰戰兢兢讓老喬治懾在座位上的倆妹子瞬間就好奇了起來,到底這倆人是什麽奇怪的關系。

養子?下手?單相思?

“啊…好好奇呀!~再不說我要死啦~”蘇綾浮誇地捂著胸口,抿著嘴。

“啊-哦!呃!哇嗚…”

喬治微微瞥著天子:“看來她需要人工呼吸。”

天子趕忙低下頭,丫頭在假裝看風景,連秦先生的呼嚕聲也變小了。

“遇見他時,他是在你們那兒,應該算是個接頭人。十三歲,稀裏糊塗為別人介紹工作。”

三人聽得迷迷糊糊,於是繼續聽下去。

“他跟著太平洋鐵路局幹活,從舊金山往德州運華工,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中國的日子過不下去,來美國賺錢,修鐵路,養家。”

老喬治咳了幾聲,神色有些不對勁。

“奇怪…我已經五十多年沒患上感冒了。”

沒怎麽在意,他繼續說著:“我當時是個昆蟲學家,用這個身份為邊境裁決者作掩護,駕著滿載標本的馬車,在綠谷遇見了他。”

“他當時把全身塗滿黑泥,混在黑奴裏。口中大喊著‘青隼!青隼幫!’,這個名字的主人是我下一袋賞金的歸屬,於是我買下了他,後來我才知道,他聽到青隼幫傳言收黑奴入夥,才把自己塗黑的。”

秦川猛然一下坐起來:“這不是智障嗎?”

其餘三人看著他,不說話,接著聽喬治繼續念叨那段故事。

“押解他的是一位當地有名的槍手,同時也是個人販子,他的名字叫布徹,懷特-布徹。”

窗外冒出兩個小腦袋,顯然是當地的熊孩子,其中一個還缺了牙。

“天哪!哥哥,那老頭說他遇見了布徹!”

“布徹死了!”

“沒錯!哥哥!”

喬治接道:“商品的價格永遠與需求者掛鉤,青隼值一萬三千刀,而我得不動聲色的買下這個看似黑人其實是個黃種人的奴隸,還得繞過布徹的懷疑。”

他小聲說著:“你們猜我幹了什麽?”

除了蘇綾,其他三人搖了搖頭,同步率還挺高的。

“他說:‘老頭,這個不賣!’並且拿槍指著我,他騎著一匹黑馬,槍上掛著油燈。”

老喬治提當年勇,繪聲繪色興奮地繼續說道:“我說:‘哦!懷特-布徹,整個綠谷赫赫有名的神槍手啊!你真的要射殺,而不是威脅我嗎?’”

“他點了點頭。於是我掏出槍射死了他的馬,隨後爆了他的腦袋。”

“意料之中。”蘇綾聳聳肩:“況且現場還有幾位‘私人財產’能證明你是正當防衛。”

噗通~

窗外傳來熊孩子的哭鬧聲。以及嬉笑聲。

“布徹死啦!被一個糟老頭打死啦。”

“哦!哥哥,這下咱倆一模一樣了,都沒了門牙。”

老喬治若有所思。

“你瞧,命運有時候像是一對雙胞胎,奇妙的巧合讓我遇見了伊文思,他親切的稱我為安德魯。我給了他自由,就像是那一顆缺掉的門牙,讓他與我一模一樣享有土地、工作,甚至我還問他要不要學槍。”

老喬治嘆著氣。又猛烈的咳了幾聲。

“為什麽…”

他驚詫地看著顫抖不止的雙手,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大限將至,並發了老年癥狀。

“他曾經是個奴隸,卻因為深知販賣奴隸的利潤倒手開始當起人販子。”

老喬治又塞了一塊面包,試圖制住喉頭的癢,以及那種頭暈目眩的反胃感,直到從中吃出一張粗糙的草紙。

以及認出紙上的字跡。

“嘿!老喬治!我知道你不喜歡甜食。”

老喬治手一抖,紙片落在桌面上,蘇綾幾人同時看見了落款。

“香水瓶幫-茜茜”

看來是伊文思所愛的悍匪。

老喬治的臉色越來越差,蘇綾有些擔心,又問道:“不要緊吧?”

老喬治陰沈地答道:“沒關系,來聊聊你其他的問題。”

“呃…茜茜呢?這位佳人是如何讓一個‘老實人’死心塌地的愛上她的?”

老喬治又念叨著香水瓶幫的故事。

“它源自一個只用雷汞式擊發槍械的幫派,古老的傳統讓他們個個都是神射手,茜茜的兄長就是這幫派的首領,有一天,她被抓住了,並且帶往亞利桑那實施絞刑,她犯的罪過太大,手上有三十一條人命,剛才說過了。”

“後來,押解她的治安官在路上心臟病發,她背著治安官返回故鄉,入土為安,沒有逃跑,還安慰著治安官的妻子與孩子,場面感人極了。”

蘇綾腦補了一下,這位茜茜如果不是個聖母,那絕對是個擅長讓人“意外死亡”的好手。

“但很遺憾,茜茜依然上了絞刑架,很奇怪的是,她所用的繩子,在實施絞刑時斷了…十九條。沒錯,十九條,甚至這姑娘屁股都摔青了,也沒能成功絞死。在當地警員拿出星標準備就地擊斃時,州法官是個天主教徒,他認為上帝不讓茜茜死,於是就放過了她,判她無罪。”

秦先生:“哦!真是個奇女子啊!”

蘇綾點點頭:“最後一個問題。”

老喬治繼續啃著面包,咳嗽愈發劇烈,甚至有面包屑從嘴裏飛出。

他又吃到一張紙。

“你轟走了伊文思,隔壁車間誰來打掃?”

“噗!”

老喬治“哇”的一聲吐了滿桌血。

沒錯,就那麽突然,就那麽猝不及防,它出現在蘇綾的面前,沒有一點點防備,也沒有一絲絲顧慮。

秦三豎:“出血量超大!”

蘇綾擡手就是一個治療術:“現在是在意這個的時候嗎!”

夏心璇:“果然…打掃這種事情誰聽了都會吐血的…”

蘇綾:“這不是你偷懶的理由啊!”

天子從滿桌的血泊中拿起草紙。念著…

“通常響尾蛇毒會沈澱在黃油下半部分,但願你不會吃太飽,很快,我的哥哥就會去為你收屍,傳奇邊境義警,老喬治。香水瓶幫-茜茜留。”

老喬治的雙目失神,勉強撐著桌面,大口喘著氣。想說點兒什麽,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夏心璇戰戰兢兢問著:“你還好…吧?”

“哇!!!~~”

又是一口老血噴出…

澆了秦先生一臉。

“天哪,驚了!說不出話!我嫁不出去了,我感覺我已經不再純潔了。猛男死了。”

蘇綾:“出血量超大啊!”

天子:“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十五秒過去,蘇綾又擡手一個治療術續著命。

“哇!~~~~~~~~~~~~~~~~~~~”

滿地的汙物與凝血塊,響尾蛇毒破壞血紅蛋白的速度過快,老喬治能支撐下來完全靠著蘇綾那可憐的初級治療術。

終於,蘇綾準備擡手一個陽光長存時,列車外,不遠處兩個熊孩子指著蘇綾所處的車廂。領著十餘騎馬趕了過來。

蘇綾面色沈重:“大事不妙啊…”

秦先生拉開另一側的窗戶對著窗外大喊著,對著原始的西部荒野釋放著悲涼的怒吼。

“狗命啊!狗命啊!狗狗我啊!(就命啊!就命啊!救救我啊!)”

天子擔憂問著:“他沒事兒吧?”

蘇綾從僵立的老喬治身上拿下一黑一白兩口槍,扔給天子一把,扔給秦先生一把,正好砸在他後腦勺上。

“幹嘛搞我啊?”秦先生終於從廣東話中脫離出來。“我不會用槍的。”

蘇綾聲色俱厲:“呔!小妖秦川!我大缺神HALO傳奇難度屠如豬狗槍槍爆頭,怎叫你這摸魚貨色迷了心智,整天吃雞度日!是時候醒來了!猛男!”

說完天子和夏心璇不約而同看著來敵的方向,絲毫沒把這兩人的互動放在心上。

秦川:“歹勢呀…”

蘇綾:“歹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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