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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造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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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有幾分勝算?”蘇綾問道。

忠明想起了什麽,他連忙拉起躲在角落一臉懼色的千緒婆婆。

語氣帶著幾分緊迫,幾分慌張。

“千緒,幫老朽再去找些桃花木來,拜托。”

如此說道,忠明調息稍許,赤紅的膚色淡了下來。一刀齋這身皮囊就像是火藥桶,肝火極旺,易驚易怒,從第一眼瞧見蘇綾,那身殺氣透體的模樣,顯然一刀齋在移魂之前,已用這副皮囊,斬了不少人。

千緒婆婆應聲點了點頭,喚著三哥二哥,要下山去。

忠明這時才答道。

“沒有勝算。”

蘇綾聽得,內裏應該有幾分隱情。

“你哪不如他?”

忠明的實力,蘇綾剛下場試過,如要說換了真劍,在第三手打酮搶小手那一路時,蘇綾的右手估計已經飛上房檐了。只能說這木刀勝負,算不得什麽真本事。

“劍不如他。”

忠明說道,扯出黑刀虎徹,投在蘇綾身前,他去了柴房,夜色下看不見匆忙焦急的眼神,那頭蒼髯白發遮了半張臉,虎皮帽尚有雷神仁王電焦的黑毛,姿態十分狼狽。

鏘---

黑刀插入蘇綾身前木地板中,刀身沈底,看起來十分鋒利。

“劍不如他…?”

蘇綾呢喃著,她撫摸著刀柄末端犀角,上紋著一頭蛟。

卷柄纏下逆丁紋,魚皮凹凸有致,顆顆飽滿。

純黑色的刀鐔裝具,整身已有一種古樸厚重的尚武之風。

長卷的刀柄規格比起一般打刀,都要長上少許,適合雙手做杠桿運動揮舞。而眼下的【長曾彌虎徹】卻不然,柄只能算正常長度。

蘇綾摸上刃,刀身有種古怪的粘感。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忠明給刀塗了什麽動物油脂用來防銹,結果才發現,這古鐵的刀紋,有種莫名其妙的吸肉感,就像是磁石那般的莫名吸引力。

蘇綾往上拔出一點兒。

“喔…好沈。”

不一般的重。

蘇綾費勁了全身的力氣將它拔了出來,那一刻雙腿打滑跌坐在地。

哐當~

刀身擦著地板,帶起木屑飛花。

蘇綾右手攀上刀柄,奮力一提,刃搭在左手掌心,微微一拉…

不出一秒,蘇綾立刻停手!

因為…

她感覺到了,掌心口子破開的瞬間,仿佛虎徹的刃正不由自主地往更深處鉆,它正如後世那一把清源磨的偽作【虎徹】傳說一樣…

它,渴求著鮮血。

蘇綾好不容易,將刃朝天放,把血淋淋的手心脫離刀身,雙手持握著這柄妖刀一樣的兇器。感受著重心。

“好像…”

她面露難色,忠明說的沒錯,這把刀,真的很難用。

“好像一柄錘子啊!”

由於長卷的刀姿,又用剃首造水鳥喙一樣的切先,沒有那尋常正規打刀三角區的刀頭,整把刀用起來,就像是在揮舞著一柄大錘。

蘇綾松開左手,整柄虎徹就因為瞬間脫力往前倒去,啪的一聲坎進木頭裏。

她又細細撫著整身結構,看了一遍,心中的疑雲越來越深。

“稍稍往右邊去了半分,這橫手有缺憾,甚至連刀樋血槽都沒開…一刀過去,沒了血槽減少壓強,加上古鐵吸肉的說法,真是拔都拔不出來。”

蘇綾喃喃道,又將虎徹歸了鞘,下緒綁帶已經散了,她細細卷好,將身後披的獸皮氅沿著邊踩在腳下,撕出一條帶子,綁著劍,背在身上。

“虎徹…”

蘇綾想起了它的名字。

“如果說這口刀,就像是一頭猛虎,咬中敵人要害便不再松口,那麽這虎徹的稱呼也不為過。”

蘇綾說罷,往柴房去,她想知道忠明對這虎徹都不滿意,到底要造出哪樣的劍才能讓他有勝算擊敗一刀齋。

“閣下,準備鍛刀?”

蘇綾的話在忠明聽來,是明知故問,他覺得蘇綾是個愛劍之人,自己棄之不用的武器,卻叫她仔仔細細看了半天,那眼神中還有幾分關切愛慕之意。

仔細想想,忠明內心一陣慚愧,武士是很少挑剔劍的,由於島國鐵礦珍貴,這種加上研磨一起,共計二十三工的武器,就像是一位等待出嫁的姑娘,每一柄刀,都需要極其小心的做工做刃和養護。

忠明低頭翻開層層木炭,不知不覺,雙眼卻發紅,鼻頭一酸。

他甚至覺得,是自己沒用,武士若是嫌棄劍,覺得是劍礙了自己的身手,那一定是個很沒本事的家夥。

直到他沈默著,翻開最裏一層,掏出一罐黃泥封蓋的土陶罐頭,揭開罐,一股濃厚的血銹味傳了出來,那是氧化鐵的味道,和人體血液極其相似,一口氣吸得蘇綾咳嗽不止,胸肺奇癢難忍。

再看去,那是一整罐細細鐵砂,上面浮了一層銹。

忠明雙眼中帶著癡色,他眉頭緊皺,又有些許開心。

“啊…你的話,應該能成為虎徹合格的主人吧。”

他自言自語著,抱著陶土罐子,低頭佝腰,就像是個丟了女兒的父親,不敢去看蘇綾,整個人都頹廢不少。

“老人家,可有好石頭?”

在忠明走過蘇綾身側的一瞬間,他突然楞住了,單手抱著陶土罐,回過頭一手死死抓著蘇綾肩膀。

“你…你有辦法?”

那表情就像是得知自己女兒嫁了個金龜婿一樣的老丈人,言語之中充滿興奮,一時血沖上腦,那股屬於一刀齋的殺氣又透體而出,冷的叫蘇綾直打哆嗦…

“嘶---停停停…肉疼。”

蘇綾右肩叫忠明掐青了,忠明這才反應過來,他撓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又指著那口古井,井口壘起三色石,最下一層白色,越上顏色越深。

“油石,滑石,粗磨尚可,如果要精研,老朽房裏還有些內曇砥。”

忠明如此激動的原因,正是他對研磨一竅不通,這柄虎徹他雖然能用,但本就因為重心靠前用得不順手,而且時間久了,更不會磨,他的用刀習慣是出自一刀流,雙持砍酮身左側心口,這個動作做得多了,自然刀身磨損後,失了平衡。

他才會道出“劍不如一刀齋”此言。

蘇綾嗤笑一聲,樂得合不攏嘴。

真是睡覺就有人來送枕頭。

“老人家你可看好,這就把你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

蘇綾神采奕奕答道,又小聲嘀咕著。

“我用了那麽多年傳說中的廚具,磨把刀還不是手到擒來?”

如此想著,她將虎徹枕上井石,照著重心跑偏的那邊,用著【神眉鬼眼】的觀察力,一下下層次有致地磨起刀來。完完全全入了神。

忠明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愈發有愧。

蘇綾也沒停下,見自己的體力條忽高忽低,完全沈溺在這種古老手工的趣味當中。

老人看著她,看著她滿身風雪。

看著東海的太陽升起,其道大光的一幕。

蘇綾換下第二三層石,從忠明給的內曇石,那是一種非常珍貴的磁石,包上一層麻布,頂著刃身,撒上雪水,細細研著。

“真是耐艹,累死姑奶奶了,這鐵好特麽的結實啊!”

蘇綾完全沒想過是不是她壓根沒點過鐵匠這個技能的原因…

不過,只要材料對,手法到位,她最終完成了虎徹的矯正。

一色清冷黑光,在忠明期許盼望,略有欣慰的眼中亮起。

蘇綾雙手持刀,現場走了一遍妙劍,那姿勢忠明是不敢恭維。

步法都快變形成一曲民族舞了。

黑刀…畢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不過,忠明見又出了一位一刀流的弟子,他感到很高興。

蘇綾雙手呈上虎徹…

不消片刻,平舉的手微微發顫。

蘇綾現場飈演技呢,她想演出那種依依不舍忍痛割愛的感覺,奈何戲路有些不對。

忠明看穿了這點兒小心思,笑道:“閣下,若是喜歡,就拿去吧。”

聽得蘇綾連謝謝都沒說,立刻收刀抱在懷裏,那表情就差唱對忠明唱一首“你不是真正的快樂。”了。

晨霧散去,氤氳陰雲遮了雪國的太陽。

貓婆婆推開了門。

她肩上扛著半截身子,那是二哥,下半身已經沒了。

身後三哥,尾巴斷了半截。後腿折了一條,吊著舌頭,大眼睛裏沒了神,背上馱著一捆桃木。

千緒的眼睛死死瞇著,滿布血絲,好像大哭過一場。

肩上的二哥,臉上已有幾塊屍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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