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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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是清淡的四菜一湯, 大概是倆人都餓了, 吃的津津有味。

“夫君,我要吃那個雞腿。”

顧晗咽下最後一口饅頭, 指了指陶瓷盤子裏的紅燒雞腿。

張居齡答應一聲, 用筷子夾起來,到半空時, 又停下了。他看向妻子:“晗兒, 你吃的是不是有些多?”從坐下到現在,妻子好像就沒有停止過吃。

顧晗:“……”她下肚了一碗烏雞湯, 兩小份油炸魚塊,半盞燕窩粥,兩塊桂花糕。還有半塊饅頭。

是吃的不少了……顧晗的臉有些發熱。

梁嚒嚒屈了屈身, 笑道:“三少爺,有孕的人能多吃些是福氣, 證明肚子裏的小少爺強壯……等少夫人的胎一過六個月, 會比現在還能吃。”

張居齡“嗯”了一聲:“我是怕她吃撐了, 夜裏睡覺會難受。”他怕妻子多想, 笑道:“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別虧著自己。”語罷,把雞腿放到她的碟碗裏。

顧晗卻不好意思起來,擺手道:“我不吃了……”她胃裏其實是飽了的, 只是饞, 什麽都想嘗一嘗味道。

“晗兒。”

張居齡看著她。

“我真的飽了。”

顧晗起身去了他身邊, “你不信的話, 可以摸摸我的胃……”

張居齡當真伸手去摸。

丫頭們都扭過頭去,抿嘴偷樂。

“……確實是鼓鼓的。”

“看吧。”

顧晗的小臉上布滿了得意:“我沒騙你吧?”

張居齡點點頭,笑著拉她的手:“走吧。難得我今日空閑,陪你去游廊上消消食。”

“夫君真好。”

顧晗立即挎上他的胳膊。

明月當空,如水舨晶瑩,照的庭院如白晝一般。

“夫君,你瞧,咱們倆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了……”

顧晗像是發現了新奇的玩意兒:“真好玩。”

張居齡揉揉她的頭發,笑道:“你這個模樣,倒和春哥兒好像……”話說了一半,他想起了傍晚去長樂閣的事情,便住了口。

顧晗歪著頭看他:“春哥兒是活潑的性子,我很喜歡。等孩子出生了,讓他和春哥兒多接觸接觸,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對身子骨也好。”

“好,都聽你的。”

張居齡寵溺地親親她額頭。

天空中的星星越來越多,一顆兩顆三顆……閃閃發光。

張恒在張家待了差不多十天左右,病就大好了。他整日和春哥兒待在一處,也算是享受了天倫之樂。在這期間,張居齡去了長樂閣三次,都被拒之門外。後來還是和張居安一起,才見了張恒一面,不過也是坐了許久的冷板凳。

月底的時候,羅大漢領著妻子、兒子又來了張家。顧晗在秋闌閣的花廳接待了他們。

“少夫人,保定離京都甚遠,來回路程……車馬顛簸的也不容易。我和父親、母親商量了一下,想在京都完婚後,一家人再一起回去。”羅晨說道:“來問問您的意思,您要是覺得不妥,有什麽意見盡管提出來。”

顧晗想了想,笑道:“我倒沒有關系的,只是這樣一來,婚房怎麽辦?”

羅大漢慌忙回答:“奴才一家在悅來客棧住,還算敞亮,婚房可以暫時定在客棧……”他頓了頓,又說:“奴才定然不會委屈巧珍姑娘的,當天的客棧也會包下來,辦喜事用。”

“倒也行。”

顧晗端起盞碗,抿了一口熱茶,“你們等一會兒,我再問下巧珍的意思。”她說著話,打發桃紅去後罩房。

“應該的,應該的。”羅大漢應是。

片刻後,桃紅就回來了,屈了屈身:“巧珍姐姐說全憑少夫人做主。”

顧晗抿嘴笑了,看著羅大漢:“按你說的辦吧。”巧珍這是同意了。

田氏喜上眉梢:“少夫人,老奴都算過了。下月的初二是個萬事皆宜的黃/道/吉日。”

“……好。”

顧晗應允道:“那就定在農歷八月初二吧。”

羅家因著要回去籌辦娶親用的物品,也沒敢多留,事情一談妥,就匆匆離去了。

顧晗在花廳坐了坐,扶著桃紅的手往後罩房的方向走。巧珍說著話都要出嫁了,還真是舍不得。

“……少夫人,您怎麽過來了?”

巧珍正在床上坐著繡大紅並蒂蓮的肚兜,看見顧晗,起身讓座:“您坐下歇一會。”

“我來瞧你一眼。”

顧晗打量了一眼四周,屋子雖然不大,收拾的卻整潔大方。靠窗的小幾上擺著一套白瓷的茶壺。

一等的丫頭和婆子都有自己獨立歇息的地方。

“奴婢好好的,什麽都不缺。”

巧珍的眼圈止不住一紅:“奴婢這一走,再伺候您就難了。”

“不妨事。逢年過節的,想來京都了就過來,秋闌閣的門永遠都為你敞開著……”顧晗拉著她的手:“日子定的緊,怕你慌亂……要是有什麽需要的,和梁嚒嚒說一聲,讓她打發人出去買。”

巧珍搖頭:“少夫人,您給的賞賜已經夠多了。奴婢一輩子都惦記您的好。”

顧晗拍拍她的手:“別的都是其次,嫁過去了就安生地過日子。孝敬公婆,體貼丈夫……你父母去世的早,哥嫂他們又素來情薄,我是你主子,免不了多嘮叨幾句,別嫌我煩。”

巧珍的眼淚都流了下來:“奴婢都記得了。”當初,父母一死,哥嫂就把年幼的她賣了……還好遇見了主子,不然誰知道要吃什麽樣的苦。

桃綠從外面進來了,嘻嘻哈哈的同巧珍道喜,拿了一對刻蓮花紋的銀鐲子遞給她:“巧珍姐姐,我隨的份子。”

巧珍抹了一把眼淚,捏捏她的胖嘟嘟的右臉頰,收下了。

農歷八月初一,羅晨送來了四折禮,瓜果糕點都有,還有一條四角掛了銅錢的大紅蓋頭。

顧晗把瓜果糕點的讓梁嚒嚒拿著去分,丫頭,婆子、前院的小廝們都得了,大紅蓋頭給了巧珍。

第二日,巧珍出門子走,她沒有送。只讓梁嚒嚒領著巧珍、桃綠她們去了……倒不是因為別的,她是雙身子的人,沖撞了新娘子不好。

現如今,顧晗的身孕懷足了六個月,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走路都不能走久了,否則腰就會酸疼的難受。

鑼鼓聲慢慢地遠了……

顧晗問身旁的桃紅:“巧珍的轎子該出胡同了吧?”

桃紅笑著應“是”,倒了一盞熱茶給顧晗:“少夫人,您忙乎了幾天,也喝一口潤潤嗓子。”

顧晗接過,卻放在了一旁,笑了笑:“巧珍一嫁人,接下來就是巧玲和你們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她不能為了自己方便,拴住別人的一輩子。何況又是花朵一樣的女孩子。

“您給奴婢在張家找一個吧,離您近一點。”

桃紅說道:“您這樣好,奴婢要和您一輩子在一起呢。”

“傻丫頭……”

深秋的陽光順著打開的槅窗照進屋子裏,明亮又耀眼,難得的溫暖。

乾清宮裏。

朱佑妄正秘密召見蔣磊,“你說楊思遠在牢裏病了?”

“是。”

蔣磊拱手:“從昨日起,就有獄卒來報微臣……說楊大人發冷發熱,頭疼嘔吐,到夜裏的時候又拉起了肚子。微臣恐出岔子,壞了皇上的事,就私自做主請了大夫……”

“怎麽樣?”

朱佑妄問。

“大夫說,是冷熱病……會傳染人的。”

朱佑妄聞言,從龍椅上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我讓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蔣磊應“是”,又說:“楊大人確定沒有參與到福建私鹽案當中,也不是淩王爺的黨羽。”他想起早晨從家裏出來時,母親逗弄兒子的笑聲,加了一句:“大夫還說,冷熱病幾乎是治不好的。微臣認為,與其讓楊大人在牢裏病死……還不如恩準他回府養病。您也是世人口中寬宏大量,心懷天下的英明皇帝。”他的話有些越,心裏是明白的。

但楊若為人敞亮,他想拉一把。

朱佑妄沒說話,其實蔣磊說的對,自從福建私鹽案一查明,都察院的禦史就三天兩頭地遞折子……洋洋灑灑的一大篇,讓放了楊思遠。這些油鹽不進的固執老頭子們罵又罵不得,打又不怕死。簡直沒辦法。

要真是被打死了,他們還會覺得光榮,是青史留名的好事……他要不是為了看三兒子的反應,早把楊思遠給放了,省的耳根子整日的被呱噪。

意兒和官員相勾結,除了證據確鑿這一點,其餘的他根本不信。那日,賢貴妃哭著來求恩典,不讓意兒去西北軍營……言辭之間的情真意切絕不是作假。還說意兒做錯了事,是她教養的問題。和意兒無關,她願意代他受過……甚至說了知兒是做兄長的,甘願讓他代受。

朱佑妄當時心就一動,賢貴妃聰明又不多話,就算悲痛,也不該出口說出這樣的話。讓知兒帶意兒受過……這很不像她。所以,他就起了疑心,暗地裏派人去查朱高知,不查還好,一查才發現絲絲縷縷……

他記得是朱高知連夜告知自己有關楊思遠的事情……他為什麽要如此做?意圖是什麽?朱佑妄想不明白,將錯就錯的,才關押了楊思遠大半個月。

“聖上?”

蔣磊見朱佑妄沈默。

“找人去通知楊若吧,讓他去北鎮撫司接楊思遠回去……”朱佑妄眼珠轉了轉,交待道:“你就說楊思遠無罪開釋,場面要隆重,你們錦衣衛都去護送,務必送他回楊府。還有,這件事情要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各衙門。”他倒要看看朱高知接下來會有什麽樣的舉動。

蔣磊不解,卻也拱手答應。聖上智謀過人,他什麽心思自己還是不猜測為最好。想伴君就得蠢笨一點,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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