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關燈
屋裏站著伺候午膳的桃紅、巧珍幾個大丫頭見主子們都不說話, 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

張居齡喝完了湯, “你們都出去。”聲音清越、還很溫和。

桃紅看了一眼顧晗, 拉著巧珍她們, 屈身行了禮, 退出去。

顧晗不用看就知道張居齡在生氣,他一向是這個樣子的,越生氣表現的就越平淡。好像渾不在意了似的。實則不然, 他不過壓抑著埋藏在心底而已。

除了透過槅窗照進來的陽光, 穿堂而過的微風……東次間靜謐無聲,就只剩下他們倆了。

張居齡起身走去了槅窗旁,背對著顧晗看外邊的景致,問道:“要給我提姨娘?”

顧晗“嗯”了一聲,嗓音有些啞, “……沒有孩子終究是不行的。”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了,又覺得什麽都不說張居齡會更生氣。

“是嗎?”他淡淡地。

顧晗點點頭, 才發覺他看不到, 就回答道:“是。”

張居齡回轉身看著她, 目光銳利:“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顧晗一怔, 心裏就有些難過。她習慣了張居齡無條件地對她好。他現在的態度稍微一強硬, 她就受不了。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你為什麽一定要讓我和別人生孩子?”張居齡如玉的俊臉上都是自嘲:“上次,母親要給三房塞人, 你也是這樣問的我, 事情都過去了那麽久……”他頓了頓, 好久才說:“我以為我的觀念表達的夠明確了,你卻還是弄不懂。”

他什麽都不怕。就只怕。他愛的人心裏沒有他。

“……我沒有。”顧晗咬住下唇,“夫君,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是什麽樣?”張居齡步步緊逼,走到顧晗的面前:“你真的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顧晗說不出話來。前世的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自怨自哀,滿心滿眼的只有自己,不願意了解張居齡,更不願意去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而這一世,她想為他真正、實際的做些事情時,似乎又做的不對了。

“你怎麽不說話?”

張居齡見妻子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裏更是苦澀,“還是說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就是因為不在意,所以我和誰生孩子都無所謂,對嗎?”

“不。”顧晗搖頭:“我在意……”她眼窩一熱,眼淚都要流下來。經歷過死後、重生,其實,她看什麽東西都淡了很多。只是張居齡不一樣,她對張居齡的誤解一解除,更了解他了,也明白他對自己的用心和誠意……可,有些歷史是無法改變的。比如,顧晴前世嫁給了王致遠,這一世也一樣。比如,顧晞前世遠嫁昌平,這一世依舊如此。再比如,她前世懷不上孩子,這一世三年都過去了,她還是沒有懷上。也許,再過六年,她還是免不了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死掉……

如果事情不可避免的再次發生……張居齡就真的需要一個孩子陪伴著度過下半生。有孩子就有希望……顧晗不想張居齡像夢境中的一樣,一個人孤獨終老。

顧晗長籲一口氣,“正是因為我在意你,我才希望真的會有一個孩子出現……”

“住口!”

顧晗的話還沒有說完,張居齡就打斷了:“滿口胡言。”妻子說話的邏輯,前後根本就行不通。

他極力地壓制著胸中的怒火,平息了好一會兒,才說:“和別人生孩子這種事情,要做主也輪不到你,得我自己同意才行。”

張居齡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東次間。

桃紅她們在門口守著,見張居齡遠去了,才挑簾子進屋。剛才兩人爭吵,幾人都聽到了。

顧晗正默默地垂淚。

“……少夫人,您身子骨不好,快別哭了。”桃紅倒了一盞熱茶過來,“您喝一口,先潤潤嗓子。”

顧晗擺擺手:“不用了,我不想喝。你們都退下吧,我想靜一靜。”

“少夫人,您別多想……”巧珍聞言便有些慌,和巧玲相視一眼,安慰道:“三少爺在氣頭上,言語難免會過激,過一會兒就好了。”她倆人是伺候顧晗最久的,知道她多敏感善思。

“是的。”巧玲也急忙點頭,“奴婢拿眼瞧著,三少爺是對您最好的人了。”

“我知道。”顧晗用帕子擦了擦淚水,“我這會兒累了……”說著話,便起身去了西次間。

她不想丫頭們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樣。

桃綠才往前走兩步,桃紅一把抓住了她,看了顧晗一眼,小聲說道:“咱們先出去。少夫人許是要想一些事情……”

桃綠點點頭。幾人收了桌上吃剩的飯菜,又喊了小丫頭進來打掃,才次第地出了房門。

午時才過了三刻,外頭的太陽還很大。正是春末夏初,有體壯的小廝都開始穿了單衣。

楊若正在吃飯,張居齡挑簾子就進來了,一句話也沒有說,徑直坐去他了對面。

不吭不響的給自己滿了杯酒。一飲而盡。

楊若吃驚的看著他:“出事了?”張居齡不是嗜酒的人,情緒也不外放……這是怎麽了?

張居齡也不回話,一杯喝完接著又倒了一杯,一連喝了三杯後,楊若就按住了他的手。

“你不是常飲酒的人,別喝這麽猛,也吃點菜配著。”楊若說道:“小心喝醉了難受……”

張居齡揮手擋開他,臉色一沈,“又不是沒有喝過。”他在荊州老家時,祖父每到晚膳都會小酌一杯,常常會喊上他。他來了京都後是不常喝,但不代表他不能喝。

楊若桃花眸一瞇,張居齡這番,實在是好猜。他午膳是陪著顧晗吃的,半個時辰還沒到,就又折回了書房喝酒……別人喝酒倒是尋常的,張居齡是不到事上絕不飲酒的人,此次卻喝成這樣……莫非是,他們夫妻倆鬧上了?

不應該吧。楊若腦海裏浮現出顧晗柔柔弱弱的容顏,她不是一直都很關心張居齡的嗎?

他和顧晗接觸的那幾次,她話裏行間對張居齡都是維護……這種自然而然的狀態,是最做不得假的。

楊若想了一會兒,想不通,便和張居齡說道:“……你別自己喝,給我也倒一杯。”

張居齡依言照做。

“夙之,有什麽事情別憋在心裏,可以和兄弟說一說。”楊若和張居齡碰了下杯子。

張居齡喝酒上臉,頭卻不暈。他笑了笑,“沒有”,難道還要告訴別人自己的妻子不在意自己?

要怎麽說出口?他臉皮可沒有厚到那個地步。

楊若見他不肯說,也不再問。張居齡不想說的話,你就是拿鉗子也撬不開嘴。

德順卻從外面一溜小跑地進來了:“少爺,府裏來信了,說是夫人去城北黃尚書家看戲,看上了黃尚書的千金……已然請回府裏做客了。還說,讓您回去作陪……”

“城北黃尚書?”楊若扭頭看向德順。

德順還沒有吭聲,張居齡卻接話了:“說的是禮部尚書黃珂吧?”

“你認識他?”楊若又問。

“見過面……他是今年會試的監考官之一。”

楊若“哦”了一聲,是有這回事。他夾了一筷子雞肉放到嘴裏。黃尚書的女兒他是聽說過的,花容月貌、才華橫溢……是京都有名的才女。

“少爺,您別‘哦’呀……咱們還是趕緊回府吧。”德順笑著說:“奴才有預感,或許您這次,真的能看上黃小姐。”

楊若桃花眸彎了彎,笑罵他:“瞎說。我的事情你能做主?”

“奴才不敢。”

德順作勢去打自己的臉。

“回去吧,別讓家裏人等著。”張居齡知道楊若的情況,擺擺手:“這個黃小姐才名遠播,配得上你。”

“配得上和配不上和才名沒有什麽關系……”話雖是這樣說,楊若還是起身告辭。

等出了書房,他站定又看了一眼屋裏的張居齡,他對黃小姐之流的沒什麽興趣,之所以答應德順回去,是因為張居齡說“配得上”這個詞時,他想到的竟然是顧晗。一瞬間,冷汗都浸濕了脊梁骨。

顧晗是誰?是張居齡的妻子。他還勸過王致名打消心裏的妄念……自己又何嘗不是?

喜歡是很奇怪又最磨人的東西。

楊若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對顧晗動的心……是源於她幫自己的那幾次嗎?他搖搖頭。他也弄不清楚。

雲朵一片又一片的,襯的藍天越發眀澄。

張居齡一直在書房坐到晚上才回,身上的酒味很濃。

“你回來了?”

顧晗正彎著腰往青花白地纏枝紋瓷瓶插月季花花苞,是明黃色,別樣的艷麗。

花香襲人。

張居齡站在旁邊看她拿著剪刀修花枝,輕輕“嗯”了一聲。

“待會兒放你書房一瓶,好看,也好聞。”顧晗看到張居齡回來了,心放到了肚子裏。就怕他像上次一樣,一夜不回……想說個體己話都不能。

青花白地纏枝紋瓷瓶是一對兒,是顧晗從顧家帶過來的嫁妝。前一夜,由安床嚒嚒擺上的。

張居齡依舊“嗯”了一聲,順勢坐在了香妃長塌上,算是同意了。

“……去熬醒酒湯過來。”

顧晗把剪刀遞給了桃紅,吩咐道。

桃紅應“是”,去了小廚房。

“不用。”張居齡神色淡淡的:“我沒有喝醉。”

顧晗看了他一眼,都滿臉通紅了,還在狡辯。她以前也聽別人說起過,說喝酒醉倒的人都不承認自己是醉了……

她想了想,倒了盞茶,“你口幹嗎?要不要喝一點?”

張居齡俊眉緊皺,顧晗和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哄小孩一樣。

顧晗見他不動,端著盞碗送去了他嘴邊,繼續說道:“喝一口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