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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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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華腿能好,李菊花倒也不是不高興,但是這份兒高興經不起推敲和,特別是看到裴華那麽個高冷的樣子,居然對杜芊芊這般好這般貼心,一出手就是二十兩,自己剛能下地就一瘸一拐給她買醬肉去。

誰說她這小叔子不會說軟話、不會疼人?那是沒碰到罷了,你現在瞅瞅那膩歪勁兒,看著就礙眼。

“娘,回吧。”裴華見李菊花盯著杜芊芊的眼神頗有些陰惻惻的,心裏不舒服,催著裴大娘回家,不過對自己的腿格外小心,當下也不硬撐,“大山哥,煩你扶我到屋。”

杜大山當然立刻小心攙扶,生怕再橫生什麽枝節,天大地大,眼下裴華這條右腿最大。

“等一下!”杜芊芊叫住了倆人,快速進廚房,將醬肉留下一半,剩餘的一半仍舊用油紙包好,遞給裴華:“難為你辛苦買回來,給大娘還有柱子他們都嘗嘗。”

立刻,裴大娘臉上不虞之色就消了好些,這丫頭倒挺有眼力勁兒的,不吃獨食。李菊花就更氣了,敢情裏外好人都讓你給做了,還落個好名聲。

杜大山扶著裴華回屋,裴大娘和李菊花也沒什麽好呆的了,白鬧這一場,悻悻而歸。

“妹子,可真有你的!”季桂月樂道,“我還擔心你將來嫁過去被李菊花欺負,看來倒是嫂子小看你了,吃豬扮老虎,剛剛把她給氣的,哈哈哈哈!”

“也沒想誠心氣她,其實菊花嫂子那人,她再跳,不理她就是了,沒必要同她置氣。”杜芊芊說得風淡雲輕的。

季桂月“嘖嘖嘖”搖著頭:“你可說得輕巧,那是你有福氣,裴華兄弟明事理靠得住,二十兩輕輕巧巧就直接二話沒說塞給你了,裴大娘要上門來都不頂事兒,否則碰到個軟耳朵根的,你試試!一個惡婆婆一個兇嫂子,有你受的!”

聽季桂月滿溢的羨慕,杜芊芊笑道:“嫂子,你這話要讓哥聽到了可得傷心,他對你不也是這樣?”

一句話說得季桂月慰貼,杜大山每次結了工錢都是一個子兒不留地交給自己,雖然沒有二十兩,可實在本分知道疼人,季桂月很知足。

等回了屋,哪裏再去尋豬胰子片兒的蹤影?早就溶化地沒影兒了。

剛買回來的豬胰子大概有乒乓球大小,豬的胰臟不經久放,必須要在當天、最遲第二日剝了外表的油脂,挑了裏頭的筋絡,這時候就分兩種法子,“一揉二砸”,揉,就是剁碎後放在青石板上論起棒槌砸,直至糊狀,接著放進盆子裏頭用箭桿梢按著同一個方向快速攪動、一邊攪著一邊將備好的堿水倒進去,起了反應,越攪越黏、越攪越稠,手臂肌肉瓊結鼓起也攪不動,那就到時候了,用手摳出一小塊兒,搓圓搓光,一塊豬胰子就得了,剩下的不過就是晾幹的收尾工作。

而砸就粗糙多了,往切菜板一擱,拿起粗搟面杖可勁兒砸吧,搗爛後放進盆裏揉搓成形,和揉相比,砸出來的豬胰子皂體表面粗糙,因此也就是小作坊或者自家做的時候會用砸這個法子。

一頭豬的胰臟能做十來塊的豬胰子,夠一大家的人用上大半年的。別看豬胰子既談不上美觀,也沒有香氣,但是它不僅將烈性的堿變成了溫和的,但是在冬天皸裂的雙手用豬胰子吸上幾次就能變得綿軟光滑,“豬胰子,油性大,手腳裂了全不怕”,村裏頭並不是家家戶戶都舍得買的。

杜芊芊買的這個比普通的更講究些,還加入了些皂角和冰片,價格也貴上一些,不過杜芊芊切起來絲毫沒手軟,切好了一小堆用滾水沖入攪拌,等溶化冷卻,用來澆水仙頭,這樣可以幫助水仙頭吸收水中的養分,促進更快地開花。

“這能行嗎?”季桂月在一旁看杜芊芊往裏頭澆豬胰子水,直犯嘀咕,瞧著怎麽不太靠譜啊,遲點兒開就遲點兒開吧,別再將它弄死,不過後半句話季桂月咽進了肚子,沒說出來,看杜芊芊這麽忙忙登登的興頭,怕掃她的興。

杜芊芊小心地用手指蘸了往水仙頭上灑,畢竟是堿性的,一股腦倒多了還真不好,神秘兮兮地保證:“嫂子,你就放心吧,我讓它開它就肯定會開。”

“哎呦,把你給能的,要是開不了看我不笑話你!”季桂月一面同杜芊芊說笑,一面註意在兔籠子前面逗兔子的兒子。

安安和這兩只兔子感情算是處出來了,小孩子喜歡小動物似乎是天性,每天到了餵兔子的點兒,比家裏大人都記得牢,聽自己小姑說兔子不能吃沾了涼水的葉子,他就自己個兒坐兔籠子旁的小杌子上,仔仔細細地檢查,若是發現一丁點兒水氣,必定要拿自己的衣服角擦個幹透再去餵。

原本季桂月他們還擔心兔子會咬人,可是觀察了幾次發現,或許是因為人家兔子夥食太好,壓根瞧不上安安肉嘟嘟的手指頭,又或許是通人性,從來沒咬過安安,哪怕安安淘了將手指頭戳進去逗兔子,人家倆兔子最多蹦一邊兒去不理。

杜大山從隔壁回來就瞅見堂屋裏和樂融融的這一幕,兒子逗著兔子,媳婦兒同小妹看著孩子同小妹說笑,而小妹澆著花,三個人面兒都帶著笑模樣。

“咋了?吃了蜂蜜屎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季桂月就是這脾氣,發現杜大山笑瞇瞇盯著自己瞧,雖然心裏甜著呢,但臉上卻有些臊疼,說些別扭話來掩飾掩飾。

“沒有,就是柱子他娘回去就說俺妹妹的壞話,結果被柱子吼了,抹眼兒淚呢。”饒是老實人杜大山,也帶著些幸災樂禍的架勢,誰讓她排揎自家的小妹呢。

季桂月佯裝撇了撇嘴,“咳,你這做哥哥的還沒人家孩子得力呢!”

“她在柱子屋裏說的,我也沒聽著啊!”

杜大山的煙鬥做完了第一批,工錢已經到手了,錢掌櫃也是個爽快的,直接將杜大山同收煙鬥的成品鋪子搭了線,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不然自己橫在中間,沒得一分錢好處,時間長了也惹人猜疑,索性兩頭牽線,工錢當面兩訖,自己這個人情也做穩當了。

下晌杜大山沒忙第二批的煙鬥,而是先趕著給裴華做個拐杖。

棗木最適合做拐杖,尤以幹透的枯棗樹最佳,杜大山自己個兒去後山上挑,尋了有小半個山頭才選了顆滿意的,既有適合做拐的樹杈,長度也合適,粗細也合適。

都說“長木匠短鐵匠”,木匠下料時可不能可著頭做帽子,得適當多留出些富餘,不然萬一截短了,整個料就廢了。

天然的棗兒樹沒有筆直上下的,杜大山將棗樹枝扛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火烤,將彎曲不直的地方烤熱,趁著熱用力進行校正變直。

刀、銼上場,將棗樹枝表面的樹皮去掉,接著照著形狀,又是削、又是砍、又是截、又是鉆的,杜芊芊好奇賴在木匠房裏瞧了一會兒,發現還真是神奇,就是這麽削、砍、截、鉆一番,剛開始還沒看出什麽名堂,可是漸漸的,拐杖雛形就出現在了杜大山的手裏,發自內心覺得神奇,將自己哥哥好一頓誇。

將杜大山誇得笑起來,手裏的斧子都有些抖,季桂月進來送羊乳,趕杜芊芊出去:“做完了你再來瞧,這東西一個拿不穩砸下去就不得了,大臘月裏你給我做禍呢!”

杜芊芊也怕自己呆著讓哥哥分心砸了手,乖乖往外走。

“不用,我這裏動斧子的都做完了,就剩下打磨和上油了。”

木賊草表面有縱棱、粗糙,是木匠最常用來打磨東西用的工具,抓了一大把,將拐杖裹了個嚴實,稍稍用力,將拐杖表層的樹皮、毛刺以及刀砍時候形成的缺陷給打磨掉,杜芊芊見這實在沒什麽技術含量,就想自己也幫幫忙,結果剛磨了幾下手心兒裏就紮進去好幾根毛刺,疼得眼淚都差點下來了。

毛刺雖小,但是鉆進肉裏,光靠指甲是很難拔出來的,季桂月拿了針仔細地一根一根給她拔了,又是一陣疼,杜芊芊忍不住地想縮回手。

“讓你逞能,這木匠活哪裏是你這細皮嫩肉的姑娘能幹的?”季桂月刀子嘴豆腐心,口裏說著狠話,下手卻更輕了。

那裏杜大山打磨完了、給拐杖上油了,桐油澄清,不僅可以增加美觀度,它還防水、防潮、防汙還耐酸堿,杜大山舍得下本,刷了三四遍才罷,等幹透了又自己拄著試了試,不妥帖的地方又細致打磨一番。

季桂月瞧著就感嘆道:“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說裴家那婆媳兩個,要是對華子有這般用心,也不至於涼了他的心,同她們不親近了。”

就如同裴華的腿傷好得這麽快,用季桂月的話來說,就杜芊芊照顧的那份用心滿天神佛瞧著也不忍心,再不好也不能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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