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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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在身側的手不自主的攥緊,握成拳。

不想再聽下去, 她加快腳步走開。

踩折了階上的一截樹枝。

細微一聲脆響, 響在寂靜庭院稍顯突兀,裏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小姑娘的背影在轉角消失不見, 顧謹言瞇起眼,略微站了會兒, 追步上去。

容意沒走遠, 出了後門,坐在蜿蜒而下的階梯上。

陽光透過樹葉漏出來, 打下斑駁光點,風一吹, 在身上搖搖晃晃的。

臺階很長,據說108級, 代表108個法門。踏上一級臺階, 意味著跨入一個法門,解脫一種煩惱。

若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傅容時出事的時候, 她才十六, 滿心歡喜的回家, 等在屋裏的不是哥哥,卻是滿屋子警察。說他藏毒, 怎麽可能呢?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可是傅容時什麽都不說,直接跟人走, 她想攔,攔不住,都急哭了。

那時候顧謹言被牽連,要配合調查,六神無主,又慌又亂,能想到的就只有找她,找媽媽。可寧溪說什麽呢?寧溪讓她別管,犯了錯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讓別為了這事兒再找她,找也不管。甚至在網上言論淪陷的時候,還發微博讓人引以為戒,以免誤入歧途。

寧溪是信的,甚至表現得滿不在乎,這是容意無法接受的。

這裏面的許多事她都不知道,直到後來傅容時出來,也沒告訴他,他只是愈發沈默了,然後說換個地方換換心情。

是跟著別人去洞穴探險了,拍的照片容意看過,也在網上查過,挺危險,但拍的照片價值挺高,有的還用在地理雜志上。

容意擔心又欣慰,直到再次陷入非議,說他和社會人士混跡一起,暴力活動,進了局子。那時候她還沒18歲,還上學,不能保釋,又想到寧溪,依舊被拒絕。

心就是從那時候冷的。

至於傅容時到底是怎樣,她沒力氣猜了,當他拍著自己頭說,好好學習,每年回家,記得她喜歡什麽,她就願意相信他沒別人說的那麽壞。

再說,偷偷跟他身後的時候,也看見他幫助老人,教訓欺負人的小混混,怎麽會是壞人呢?

對於父親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五歲那年他帶著傅容時出去,就很少見到,甚至去他們住的地方也見不著人影。在那之前,印象之中,他都是個好父親,傅容時對他的依賴與崇敬從未變過。

只可惜,到如今,杳無音信。

連帶著傅容時也一樣。

山間的風,徐徐悠悠,一陣過卷走一層熱浪,一陣又來。

微微汗濕的頭發貼在頸間。

顧謹言站她身後等了會兒,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伸手把貼在頸上,鬢角的碎發理了理,然後雙腿岔開,膝蓋碰上她的,他把手隨意搭膝蓋上,一偏,兩根手指輕輕松松握住了她無意識摳著指甲蓋的手,問:“生氣了?”

容意楞了下,側頭看他,搖了搖頭。

本就偏大的黑色瞳仁黑幽幽清湛湛的,倒不像說謊。

也確實沒說謊,她不傻,不相信有這麽多巧合,但即使知道今日之行是刻意安排好的,也找不到理由跟他生氣。他在想什麽,她都知道。

只是一個人失望得久了,很難毫無芥蒂的親密如初,更何況還從未親密過。

顧謹言一點點牽著她手指,直到把整個小手都握進手中,捏了捏。

帶著細微的汗意,濕膩膩的,又軟又細。

“那要不要聽我講個故事?嗯?”

容意不太想說話,點點頭。

半山腰上,能看見山下坐落的城鎮,太陽炙烤下,行人匆匆。

還是綠樹掩映的山裏寧靜涼爽。

顧謹言瞇著眼,思索了下從哪裏說起,他知道的多,但能說的不多。

“六年前,你媽媽是找過你哥的。”

拍拍握著的手,眼睛看在小姑娘驚訝的眼底,安撫著,接著道:“周漠能簽下我,我在抵制與非議裏,最開始的資源大多都是她牽的線搭的橋。”

容意眼睛睜得更大了,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顧謹言輕輕笑了笑,“傅容時拜托的她。”

她無疑是個看起來溫柔無害,可實際上深不可測的女人,自私、冷漠、無情、虛榮、偽善,這些標簽貼上了,她也無所謂,笑對這世界,無可否認,她所得的一切都是她努力得來的。

他無法隨便去評價這樣一個人,但在母親方面,至少作為容意母親,她是不合格的。

這世上本沒十全十美的事,權衡取舍,有得有失。

也沒人能說得清,當初換一種選擇,又會不會後悔。

“容意。”他喚她,大掌揉揉她有些歪掉的頭發,“跟你說這些,不是要幹涉你的家事,也不是因為她幫過我,所以在替她說話,要你原諒她,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畢竟你們不是仇人。”

……

再回去已經過了飯點,熱著,一點胃口都沒,一進空調房就不想出來了。

容意第一時間先洗了個澡,出來,顧謹言正提著外賣進來。

吃飽喝足,又犯困,幹脆又爬到床上去了。一整天她話都不多,顧謹言也不多說什麽,更沒逗她,人心裏有事的時候,都喜歡獨自呆著。

一覺睡到傍晚六點半,窗外夕陽紅艷艷。

睡一覺,果然情緒都換了。

她起來,外邊有說話聲,一聽就是周漠的,她把睡衣換了才出去,周漠就四仰八叉的占了整個沙發,在電視上玩游戲。顧謹言在一邊角落裏看劇本在。

電視上人物躺倒,Game Over,周漠一扔手柄,罵了句,重重栽倒進沙發,看容意出來,立馬挪屁股,沙發上讓出塊位置,拍了拍,“小祖宗,你可算睡醒了,再睡下去王子就耐不住要吻醒睡美人了。”

容意:“……”

這人能不能正經點兒?

沒理他,容意過去接了杯水,慢慢喝著,瞄一眼顧謹言。

他也正巧放了劇本,站起身來,手往褲兜裏一揣,走過來,問:“晚上想吃什麽?”

“西街小吃一條龍。”周搶先道。

“不行。”容意立即拒絕,“那邊人太多了。”

作為最有名的特色小吃街,一到晚上,摩肩接踵,有地站還是好的,那種地方,被人追阻,逃都逃不掉。

“哎,我說你,出來旅游一趟,連最有名的小吃都不吃,你不白來了?”

看著小姑娘不屑一顧的小挑眉,周漠改了口,“要不你我們倆出去,給顧謹言帶點回來?明天就走了,你一走,他更沒機會吃了。”

容意想了想,動了心。

她也是想去的,可和顧謹言一起出去,總是放不下心來,總擔心他會被認出來。

偏頭看顧謹言,征求他的意見。

顧謹言走桌邊上,正巧手機響了,他看了眼,點下頭,“你們去,”指指手機,“剛好晚上有點事,沒辦法陪你。”

就這麽敲定。七點半容意和周漠去了小吃街,等到了才知道周漠這貨壓根就不是來吃的,他是來秀的,各種拍照,發朋友圈。

容意實在難以理解,他這麽一老總,怎麽會這麽無聊且幼稚!

周漠解釋說:“你不懂,有些朋友圈是發給一個人看的。”

容意是真不懂。

周漠又說:“你想想,這正飯點,我發這麽多好吃的,把人食欲勾起來,想著了,以後要拉人來不容易了?”

好吧。

她懂了。

這是想勾曾堯食欲,然後以後探班拽人出來約會。能想出這方法,也是沒誰了。

種類太多,各種嘗一點,很快就飽了。容意撿好吃的,方便打包的,七七八八買了十幾份。

回去的時候,已經九點多,腳都走疼了。

剛走門口就見兩個哪些手機的小姑娘往裏張望,還在小聲討論。

一個說:“真是寧溪哎,我很喜歡她的,能要個簽名就好了。”

另一個沒她有興致,扁扁嘴,“人大明星,能出現在這地方?你別不是認錯了?”

“不會啊,我確定就是她。你回去吧,我在這兒等著,等她出來。”

“那我陪你,真是的,就賺了。”開始沒興致的又說,“能拍點路拍,最好還是隱私的……”

容意本沒在意,聽到這兒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

周漠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手肘碰碰她手臂,揚揚下巴,容意還不明所以,他就說:“待會兒認真跟人道個歉,畢竟你認錯人給人帶來那麽大麻煩,害人被圍堵,還被個陌生男人抱了。”

“??”

周漠煞有其事的嘆口氣,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早跟你說不是寧溪,你不聽,還非得人身份證都給你看了……”

“這麽大個人了,咋這麽不讓人省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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