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

許青楞了半秒，見小姑娘依舊清湛湛的目光, 忽的嗤笑一聲。

這不是第一次她覺得這姑娘不好對付, 看著清清淡淡的，可心思透亮著, 總能有恃無恐，還理所當然恃得讓人無法嗤嘲, 嗤嘲的是她, 在那雙眼睛裏，該是不屑一顧的, 冷冷嘲笑看著她們挖空心思擠破頭而求而不得。

可她又不屑嗤嘲，不屑辯白, 不屑爭搶。

背後是十足的底氣。

只有從小在優渥的環境中被捧著長大的，才有的底氣。

許青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滋味, 此刻的感覺比那天片場顧謹言直接當眾把她掀開還來得難受, 容意姿態往那兒一擺，她就知道自己贏不了。

有點無力，許青雙手撐洗手臺面上, 看鏡中自己, 妝容精致, 太精致，像張面具, 許久她唇角一彎，彎出抹笑，手離開臺面拿出手袋中口紅, 慢慢補著，沒再看容意，淡淡重覆她的話，“怎麽辦？”嘴角的淺笑沒歇，“我不會求你，我有我的驕傲，當然，你也有你的。”

說完，轉身走出去，高跟鞋聲登登登遠去。

這是覺得無所謂了。

容意站那兒思索了會，重新把手放水龍頭底下，水嘩啦流出來，思緒也被水聲沖淡些，她在思索許青的話，有那些想法的大約不止她一個。

再回去的時候，許青已經和桌上喝成一片，談笑風生，容意安安靜靜吃自己的東西，有周漠撐腰，倒也沒人找她事。

飯局結束已經十一點半，容意開車送曾堯回去，剛上車就收到顧謹言短信：開車小心點。

回頭看了眼，醉著酒躺座椅上休息的曾堯，容意匆匆回了句：你們也是。

正發動車，一擡眼就從後視鏡看到許青在周漠車外，兩人不知說了句什麽，許青拉開車門，進去了。

容意又看了眼曾堯，一踩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

周漠晚上喝的不是很多，刻意降低了存在感，都讓演員們樂呵，他來的主要目的還是想盯著這位，最好斷了念想，幸好沒繼續犯蠢。

“滿意了？”手中玩著手機，頭也沒擡，閑閑問。

許青單手支在車窗上，撐著有些昏昏沈沈的頭，輕笑一聲，瞥過眼去，沒回答，卻反問：“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這麽在意顧謹言和他女朋友，跟你有什麽關系？即使好兄弟，也沒必要做到這一步吧？”

周漠滑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睛略略瞇了一瞬，下一秒恢覆如常，“你們都有經紀人帶著，平時怎麽爭怎麽搶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們各憑本事，只要不撕得太難看，但圈外的人別給我牽扯進來，人家不像你們一樣，隱私被挖出來會很困擾。”

“周總倒是心好。”許青顯然不信這個說法。

周漠揚揚眉，“顧謹言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他的人氣與影響力註定做他女朋友更不容易，容意不是圈內人，在他自己沒打算公布之前，我不希望由別人越俎代庖，懂？”

眼尾上翹著，頗為淩厲，“你現在知道了，也給我裝不知道，別有意無意就讓別人知道了。”

許青看他，周漠這一刻是認真的，一向玩世不恭，甚至吊兒郎當的人認真起來，有股莫名的吸引力，當然她不會在一個男人那兒受了傷，立馬對另一個男人想入非非，但——現在的周漠心中想著事兒，還不一般。

顧謹言戀情遲早有一天會爆出來，他自己也沒刻意隱瞞，至於容意……如果是個背景幹凈清白的姑娘有什麽好怕的？

這話許青沒說，她這輩子就犯了那一回傻，不會再犯第二遍。

車內寂靜，窗外浮光掠影閃過，映得人臉色明暗不一。

過了會兒，許青又問：“他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這是她一直耿耿於懷的問題，她喜歡顧謹言近八年，從他青蔥年歲時，她就被那個不羈的像少年的男人吸引，甚至他一夜之間陷入各種非議，她依舊信他，這麽多年，進入演藝圈，咽下淚水和汗水不斷努力，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他身邊，如今，能夠有機會，卻也永遠沒了機會。

她自問，這世間沒有人比她更愛他，可為什麽偏偏一個小丫頭捷足先登了呢？

周漠瞥她一眼，那點小心思一看就明，摸出支煙，沒點，在手中打著轉，哼笑一聲，“人家認識十來年來了，你還電視前追星的時候，人就陪身邊了，別覺得就你最先，最喜歡，做的最多，你不知道的多著。”

說完，不看她一眼，直接跟司機說：“前面路口停車。”

旁邊許青直直楞住。

許青下車，車子呼啦一聲就絕塵而去，周漠坐車裏凝著眉，難得的嚴肅，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著都一陣膽寒，越是不嚴肅的人嚴肅起來最叫人害怕。

靜默無聲，周漠沈了好一會兒，撥通電話，“查一下傅容時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麽。”

……

這戲拍完之後，馬上要上陸衍白那小說改編的電影，精神不是很好，謝唯臣沒給接什麽通告，直接讓人休息一段時間。容意也正式功成身退，完全賦閑在家。

顧謹言已經完全厚臉皮的在這裏住下了，和他那四只貓一起。

容意白天對著電腦，大黃蹲電腦邊打盹兒。顧謹言大部分時間白天出門，晚上回來，有時候白天在家就坐客廳看看書，逗貓。

日子平靜而閑適。

容意沒跟他說那晚在洗手間和許青說的話，原本就沒那打算，她不想在外邊和人吵一架，就迫不及待找人哭訴，真跟小孩似的，而且第二天許青主動跟她聯系了，竟然道了歉，高傲得跟只天鵝似的，一點也不像是怕她告狀的樣子。

對此，容意奇怪很久，但左右沒什麽影響，也沒放心上。

許青這人至少比那些暗地裏玩陰的人要好得多。

這天容意在自己房間開著電腦，對著文檔。顧謹言從外邊回來，帶著打包好的飯菜，敲她門，先三下，沒人應，又三下，還是沒人應，以為人不在，可拖鞋沒在，而且包還扔沙發上，顯然沒出去。

打電話，沒人接。

以為睡死了，又接著敲。

容意是被大黃猛然蹦到鍵盤上驚醒的，她有個毛病，就是一進入狀態，全神貫註就什麽都註意不到了。

大黃喵一聲，縱身一躍穩穩落地上，搖著屁股朝門上去。

這時，敲門聲又響起。

容意瞅一眼屏幕上一串亂七八糟的字符，嘆口氣，“啪”的一下把電腦合上。

門一打開，顧謹言靠門上，一手抄兜裏，打量她，“沒睡覺？”

手往她頭上胡亂一揉，挑著眉，“幹什麽呢，這麽入神？”

容意覷一眼已經合上的電腦，扒開他手，抱著他手臂，拉著往外走，“沒幹什麽啊，就玩游戲入迷了。”

顧謹言淡“哦”一聲。

吃飯的時候，顧謹言很嚴肅的把幾只貓都趕陽臺上，絕對不養成人吃的時候，幾只舔一邊兒眼巴巴看著的習慣。

以前容意有這習慣，那會兒剛養大黃，恨不得幹什麽都帶著它一起，吃飯的時候就把食盆放凳子上，讓大黃坐旁邊，自己吃著還把菜啊肉啊給它碗裏放，顧謹言是令行禁止的，她偏喜歡和他對著幹，老是偷著來，一直到他離開了，沒人管著了，她反而自己養成了讓大黃單獨自己進食的習慣。

那時候想的都是他。

“一一。”他突然喚她。

容意擡眼，嘴中咬著土豆絲，嘴角沾了點油膩。

顧謹言抽了張餐巾紙，傾身過去替她擦幹凈，眼神沒從她身上移開，“以後打算做什麽？”

容意頓了下，沒急著回答，想了想說：“我不是啃老族，真的。”

仰頭看他的眼睛水亮亮的，特真誠，還有點緊張，顧謹言輕笑，給她擦嘴的紙巾還沒扔，團成一團，拿在手中把玩著，“我知道。”

頓了頓，又問：“想出去走走？”

哎？

容意莫名，猛一轉念，心下忽的又是一緊。

他都知道了？

可那狼狽的狀態最不希望他知道，捏筷子的手不小心就攥緊。

顧謹言似乎沒察覺到小姑娘的情緒變化，繼續循循善誘，“電影要到外地取景，和我一起去？”

容意：“……”

感情想著這一遭……

“好不好，嗯？”

他低沈著嗓音，又軟又勾人。

赤/裸裸的誘惑，明目張膽的犯規。

容意依舊猶豫。

正這時，一陣鈴聲響起。

顧謹言手機。

周漠打來的，難得的沒嬉皮笑臉，顧謹言聽了句就拿著手機去了陽臺，周漠說：“你倆關系先別急著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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