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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如今白白胖胖的,可是怎麽裝都不像了。

桂嬤嬤回宮覆了命,太後得知陸薇是真的痊愈了,第二天便差了馬車來相國府接陸薇入宮。

這要再不去,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撇開親戚關系不談,人家可是德高望重的太後、北梁最有權勢的女人,陸薇是嫌自己命長還是怎麽?抗她的旨不尊?

陸薇心不甘情不願地挑起了衣裳。

看著女兒仿佛要拉長到地上的臉,喬氏不解地問道:“這是做什麽?你不是挺喜歡進宮的嗎?宮裏的東西好吃,宮裏的花漂亮,宮裏的景致比陸府的好。”

陸薇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那是年少輕狂。”

喬氏噗嗤一聲笑了:“年少輕狂,說的你百八十歲了似的。你就是舍不得你那群鵝吧?”

盡管喬氏對於女兒的轉變感到困惑,卻無論如何猜不到女兒是重生了一回的,只覺是女兒性子頑劣,在老太太那兒玩上了癮。

陸薇一臉生無可戀:“娘說什麽就是什麽吧,反正我的悲哀,你們不懂。”

這下,連紅蕊和綠珠都繃不住了,捂住嘴,悶悶地笑了起來。

陸薇年紀小,個子小,長得又可愛,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架勢,其實是很滑稽的。

陸薇最終挑了一條亮粉色的裙子,這裙子是對襟、高腰、窄繡,穿在身上,把身姿修飾得格外纖長,再配上頭頂的單螺髻,活生生一個俏皮的小仙女兒。

美中不足的是陸薇還沒發育,胸平得能跑馬車。

重生就這點不好,她迷人的大溝溝沒了!

……

相國府是當今聖上賜給陸相國的,原先是一處郡王的府邸,那郡王犯了事,被貶為庶人流放邊塞,府邸也因此空置了下來。因是皇親之所,距離皇宮不算遙遠,馬車晃悠了兩刻鐘便過端門,抵達了午門。

陸薇下了車,由宮女引著往後宮走去。

這條路她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遍,每一遍的心境都不大一樣。

路過禦花園時,她聽到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喲,我道是誰呢,這不是陸二小姐嗎?”

陸家本有三房,她爹是長房,下頭還有兩個叔叔。二叔女兒比她大兩歲,所以理論上來講,她的確是二小姐。但明眼人都知道她不喜與老陸家扯到一塊兒,敢這麽捋老虎須的,用腳趾頭也猜到是誰了。

陸薇停下了腳步,緩緩看向那邊,就見一片姹紫嫣紅中,圍坐著幾名衣著華貴的少女,看樣子,是在吟詩作畫,為首的便是剛剛與她說話的白裙少女——霍靈兒。

霍靈兒生得也是花容月貌,雖不如陸薇底子好,但因年長兩歲,瞧著比陸薇更楚楚動人一些。

霍靈兒打小與陸薇不對付,原因比較覆雜,追溯到上一代,就是她爹是文臣,霍靈兒爹是武將,彼此兩看兩相厭;追溯到後宮,就是她姑祖母是太後,霍靈兒姑姑是皇後,她壓了霍靈兒一頭;當然最根本的癥結還是在她二人本身,她也是過了許多年才知道,霍靈兒一直暗戀慶陽王世子,可慶陽王世子,是她陸薇的未婚夫。

陸薇揚起下巴,微露出一抹笑來:“是霍小姐呀,這麽巧。”

霍靈兒見自己叫了陸薇二小姐,陸薇卻一點沒炸毛,微微詫異了一下,隨後道:“聽說陸二小姐抓麅子抓病了,怎麽樣?都大好了嗎?”

她此話一出,坐在她身旁的千金們紛紛掩面笑了起來。堂堂相國府千金,到寺廟不好生上香,卻跑去抓麅子玩兒,丟死人了。

這要是前世,陸薇這嬌氣包就該氣得臉紅脖子粗,然後哭著去慈寧宮,身邊的小宮女會把今天的事如實稟報給太後。但其實稟報了也不能拿霍靈兒怎麽著,畢竟霍靈兒是皇後的侄女兒,太後也下不去狠手懲罰,倒黴的都是那幾個炮灰千金。

霍靈兒就等著陸薇被自己氣哭,陸薇卻莞爾一笑,這笑並不像個孩子,而是散發著一股少女的楚楚韻致,霍靈兒一瞬間給看癡了,就連周圍幾個看好戲的千金,也慢慢瞪大了眼。

陸薇別有深意道:“我一摔下山坡,就被世子給救了,一點兒沒受傷,你說,我能不好嗎?”

她說的是世子,沒點明是哪個世子,但霍靈兒自動代入了慶陽王世子,臉色當即沈了下來。

她不高興,陸薇就放心了,拍拍她肩膀,笑瞇瞇地走了。

其實霍靈兒也沒幹過多麽傷天害理的事,只是她倆八字犯沖,碰上了總得掐一掐。掐就掐唄,誰怕誰了?

陸薇輕車熟路的去了慈寧宮,宮裏最藏不住秘密,尤其這種光天化日之下的,幾乎是與陸薇同時沖到太後跟前的。不過鑒於陸薇沒吃什麽虧,反倒是霍靈兒在陸薇走後紅著眼眶出宮了,太後沒多說什麽。

太後拉著陸薇的小手,囡囡長囡囡短的,叫得好不親熱。

這時的太後有兒子撐腰,還是非常風光的,精神好,氣色也好,看上去比老太太年輕十歲。

“你一直不來,哀家還當你病著呢,不知多擔心你……你都好了,怎麽也不來看看姑祖母?不喜歡姑祖母了是不是?”太後故作生氣地看著陸薇。

陸薇撓了撓頭,幹笑道:“哪兒能啊?囡囡喜歡姑祖母的。”

“那怎麽總是不來看哀家?”太後哼道。

陸薇張了張嘴:“那個……我養了只大白,最近忙著馴它呢。”

大白鵝的事兒,太後已經聽桂嬤嬤說了,她也知道陸薇玩性大,不然也不至於為了抓個麅子把自己摔暈了,沒懷疑陸薇的借口有多蹩腳,好氣又好笑地點點她腦門兒道:“還說呢,這次要不是世子及時找到你,你指不定出事兒了!”

這話是真的,雖說在京城沒人敢動陸相國的女兒,土匪都不敢,但林子裏多的不是人,是毒蛇猛獸啊。春天,萬物覆蘇,危險的東西遍地都是,陸薇每在林子裏多呆一刻,都多一分危險。

太後又道:“哀家和你父親已經謝過慶陽王世子了,回頭你見了他,再當面感謝一番。”

“真的……是慶陽王世子嗎?”陸薇低低地問。

太後就道:“當然是他,不然你以為是誰?”

不是我以為是誰,而是你曾親口告訴我他是誰啊,姑祖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章節和大白一樣肥

☆、妹妹

太後留陸薇用了午膳。陸薇是慈寧宮的常客了,禦膳房知道陸薇的口味,特地做了她愛吃的八寶酥鴨、碳烤鹿肉、九珍糯米丸子等,都是肉。陸薇不愛吃魚,青菜就更不愛了。不過好歹知道多吃素對皮膚好,還是免為其難地用了些。

午膳後,陸薇起身告辭。

太後賞了陸薇不少東西,吃的穿的戴的玩的,應有盡有。太後子嗣單薄,只得聖上一子,而聖上的子嗣也並不興旺,只生了幾個小公主。那些公主在太後跟前兒還不如陸薇得臉,是以好東西什麽的,大半是進了陸薇的腰包。

若在以往,陸薇就沒心沒肺地收下了,但現在,她覺得燙手啊!

“姑祖母上回賞的料子都沒穿完呢。”這是要推辭的意思了。

太後嗔道:“沒穿完又怎樣?女兒家誰還嫌料子多?”

世人都覺陸薇風光無限,卻不知,出來混,遲早要還,陸薇最後,是拿命、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在償還。

這麽想著,陸薇又覺得這些東西不收白不收。

陸薇坦然收下了,隨著宮女離開了慈寧宮。路過禦花園時,陸薇朝那邊看了一眼,千金們的小聚已經散了,先前擺的桌子墊子、筆墨紙硯也全都撤走了,禦花園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

陸薇天天到老太太那兒請安,雖然請安的內容是蹭吃蹭喝蹭大白,但她知道,老太太挺盼著她去的。冷不丁一天沒去,心裏有點兒過意不去,就想給老太太買點小禮物。

陸薇讓小太監把馬車駛入了商貿繁榮的長安街,下午是一日中生意最冷淡的時辰,街上行人不多,陸薇走下馬車,四名宮人有眼力地跟了上去。

老太太一不好吃,二不好玩,也不像那些宅子裏的深閨婦人喜愛收集古董,她就是個樸實的農婦,給她買點兒什麽好呢?

人上了年紀,就怕孤單,她娘才三十多呢,就成天念叨——你爹要上朝,你大哥要讀書,你二哥要習武,你將來要嫁人,一個個兒的,我這成天有個什麽意思?

陸薇大眼珠子一轉,進了一家牌鋪。

買到逞心如意的禮物後,陸薇轉身回了停車的地方,老遠的,看到馬車前蹲著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穿紅裙子、紮羊角辮,頭繩也是紅的,脖子上戴著一個紅寶石瓔珞,一雙精致的繡花鞋也是紅得打眼。

紅彤彤的一團,陸薇第一反應:這是一火娃呀!

“火娃”蹲在地上,拿著一截白堊筆在地上畫圈圈,她看上去只有三四歲的樣子,皮膚白白的,臉蛋紅紅的,薄薄的劉海兒耷在額前,劉海兒下一雙細細的柳葉眉弧度極美,眉間一粒紅朱砂,與她的小紅唇交相呼應,漂亮得不像話。

她察覺到了陸薇的存在,緩緩擡起頭來,那雙寶石一般璀璨的眼睛就那麽映入了陸薇的眼簾,陸薇覺得自己被電到了。

“火娃”繼續埋頭畫圈圈。

陸薇四下看了看,什麽人都沒看到,不由地皺眉,瞧這小美女的衣著打扮,應該是個大戶人家的孩子,怎麽會一個人蹲在街上畫圈?

陸薇走過去,問她:“小妹妹,你家人呢?”

小妹妹不說話。

“你爹娘呢?”

還是不說話。

“你叫什麽名字啊?”

就是不說話。

陸薇無法,只得問了車夫,車夫道:“沒看到她家人,她一個人走過來的,之後便一直蹲在這兒畫圈,奴才都瞅半天了,也沒誰來領她。”

這麽小的孩子,爹娘都是看得很緊的,再不濟還有丫鬟婆子,不該讓她落了單才是。陸薇想不通這小火娃是怎麽一回事,又不能真把她丟下不管,萬一碰到人販子呢?

陸薇一尋思,把小火娃帶回家了。

喬氏心善,得知女兒撿了個孩子,並未反對什麽。這是行善積德的好事,換做她,也不會置之不理的。她讓府裏的管事去衙門報了案,相國府報的案,想必衙門不會怠慢的。

……

陸薇發現小家夥不認生,到薔薇院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往秋千上一坐,蹬腿兒蕩了起來。她一身鮮亮的紅色,如一團小焰火在空中來回飄蕩。

薔薇院的丫鬟還沒見過這麽養眼的孩子,紛紛上前圍觀,小家夥也不害臊,自顧自地玩著。

陸薇換了套輕便衣裳,準備去翠竹院探望老太太。小家夥從秋千上跳了下來,跟上陸薇,抓住了陸薇的袖子。

陸薇其實並不十分喜歡小孩子,三叔家有個小弟弟,也挺喜歡她的,每次見了她都纏著要她抱,她嫌棄得很。可說不上來為什麽,這半路遇到的小家夥,她竟不覺得討厭。

她牽上了小家夥的手,這真是一只包子手啊,肉呼呼的,軟軟的,她忍不住捏了一路。到翠竹院時,小家夥的手背已經被她給捏紅了。

大白一整日沒欺負陸薇,早心癢難耐,陸薇一進門,它便張牙舞爪地飛了過去。

陸薇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她也是個三心二意的主兒,剛養大白時,滿腦子都是大白,現在得了個比大白可愛的小萌娃,她就把翠竹院住著一只傻大白的事兒給忘了。一直到大白兇悍地沖過來,她才“媽呀”一聲回了神。

她被大白追得滿院子亂跑。

這場面太滑稽,連一直沒吭聲的小家夥都咯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陸薇: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通過這件事,陸薇確定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小火娃的嗓子沒有問題,之前她屁大的聲兒不出,陸薇還以為自己撿了個小啞巴呢。

……

晚飯是六菜一湯,除了陸薇最愛的糖醋排骨,老太太還做了一碗東坡肉。東坡肉是好東西呀,肥肥的、嫩嫩的,油而不膩,鹹中帶甜,一口咬下去,整個人都能酥掉。

翠竹院不缺伺候的人,但每次陸薇過來,老太太都會親自下廚,今兒為照顧小家夥的口味,老太太特地燉了一碗蝦仁蛋羹。

小家夥的個子是夠不著桌子的,坐在椅子上,腦袋與桌面平齊,陸薇想著要不要單獨叫紅蕊抱著她吃,那邊,老太太讓穗兒將陸薇小時候坐過的嬰兒椅搬了出來。

這她幾歲的椅子了?老太太還留著呢,她自己都沒印象了。

眼眶莫名有點發熱。

不能再想了,再想得哭。

小家夥吃飯很乖,不需要人餵,也不挑食,大口大口地,一碗飯很快吃完了。只是那吃相虎裏虎氣的,陸薇真懷疑她是跟著一群爺們兒長大的。

吃完,小家夥打了個飽嗝。

陸薇躺在老太太床上曬肚皮,說是曬,其實也就揉揉肚子,畢竟大了嘛,不好真像小時候那麽放肆了。

小家夥蹬掉鞋子,學著她模樣,也躺下曬肚皮。

這一大一小的,連摸肚子的動作都如出一轍,可把丫鬟們笑壞了。

陸薇轉頭看向小家夥,小家夥也在看她,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看死了。陸薇看著看著,隱隱覺出了一絲熟悉,這孩子……是不是在哪兒見過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火娃:大哥,我把嫂嫂帶回來了!

楚璃【微笑】:真乖。

☆、楚璃

入夜時分,京兆府來了人,是去年剛剛晉升的府尹大人,姓張,年方五十,長得清清瘦瘦,笑起來慈眉善目。

張府尹從陸薇口中得知了事件的全過程,之後,遞給陸薇一幅畫:“陸小姐,可是這個孩子?”

陸薇看了看畫上紅彤彤的一團,不是她撿回來的小火娃又是誰?陸薇納悶地問:“這是怎麽回事?她爹娘已經到衙門報案了嗎?”

張府尹道:“是她哥哥報的案,說是下午和他走散了,時間上跟陸小姐說的也對得上。”

什麽哥哥這麽粗心,把妹妹給弄丟了?還是親哥哥嗎?陸薇暗暗誹謗,沒好氣地問了句:“誰家的公子哥啊?”

張府尹是知道那孩子不太肯說話的,陸家人沒問出身份倒也不奇怪,笑著說道:“是淮南王世子。”

陸薇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張府尹口中的淮南王世子是誰,正是前世打敗了她未婚夫登上皇帝寶座的楚璃。

前世她認識楚璃時楚璃便已經是皇帝,她叫皇上叫習慣了,乍然聽人喚他世子,她半天都回不神來。

如果小火娃是楚璃的妹妹,就能夠解釋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了,那眉眼,的確有三兩分楚璃的影子。

只不過……楚璃幾時有個妹妹了?

等等,好像是有,她曾聽姑祖母提過,淮南王有個女兒,嬌俏可愛,特別逗人喜歡,與楚璃感情極好,只可惜那孩子在兩歲時失足落水,淹死了。

小火娃怎麽看都已經超過兩歲了,她會是姑祖母上輩子提到的孩子嗎?

如果是,那她這輩子是有了什麽造化,居然沒被淹死?

這輩子到底發生了什麽,居然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

既然知道了小家夥的來歷,陸薇也不好強把人留在身邊了,依依不舍地把小家夥交到了張府尹的手上。小家夥剛剛曬肚皮曬睡著了,被紅蕊一路抱過來都沒清醒,可是在張府尹接住她的一瞬,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老太太總說陸薇是小仙女兒,可陸薇覺得小家夥才是,那黑亮的眼珠,濃密而卷翹的睫毛,小得好似連顆葡萄都塞不進去的小嘴兒,真真是好看極了。

陸薇忍不住在她小臉兒上捏了一把。

她就著陸薇的手,將腦袋偏了過來,小胳膊也伸了過來。

抱。

陸薇就抱了,抱完才發現麻煩了,張府尹怎麽接都把她接不過去了。

小家夥窩在陸薇懷裏,小手抱住陸薇的脖子,死活不松開。張府尹一伸手,她就轉過臉,小腿兒一陣亂蹬,一副要陸薇快點帶著她跑的架勢,萌死了。

張府尹自己也是做爹的,明白這小祖宗是不肯跟他走了,但又不好讓陸薇這個沒出閣的姑娘隨他這個外男跑一趟。一則,陸薇沒這義務;二則,陸相國知道了,怕是會怪罪他。於私於公,他都開不了口。

要是陸小姐主動提出來就好了……

府尹大人臉皮也是夠厚的。

陸薇哪裏看不出他打的什麽主意?只是,她還沒做好見楚璃的準備。

她無從證實姑祖母最後與她說的那番話是真是假,她只知道,她嫁入南疆後,楚璃率軍攻打過來了。有些東西她不敢往深處去想,可不想,不代表她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楚璃的死,一直叫她耿耿於懷,乃至於重活了一世,還是沒辦法好好地面對他。

撿到他妹妹是偶然,也是她這一世改變的結果,如果不是她與祖母的關系變好了,她也不會想著去給祖母買東西,如果不去給祖母買東西,不走那條街,也就不會撿到他妹妹。

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把這小家夥悄無聲息地放回原地儼然不可能了,但求別因為這個,就把她推到了楚璃的面前。

就在陸薇思索著如何是好之際,外頭的丫鬟稟報,大少爺回來了。

陸薇一聽是大哥,瞬間將前世的回憶壓回了心底,抱著小家夥往外走,在門口,與風塵仆仆的陸正卿撞了個正著。

“大哥!”

陸卿月初去看望受傷的弟弟了,剛從軍營那邊回來,在府外看到了衙門的馬車,以為府裏出了什麽事,忙趕到花廳,哪知陸薇急急忙忙地沖出來,險些把他撞出去。聽到那聲大哥,他才意識到這是自己妹妹——

他古怪地睜大了眼。

陸薇才不管大哥會怎麽奇怪呢,她就是想大哥了,老想老想了,每天都在掰著手指頭算他幾時回府。她靠進大哥懷裏,撒嬌地蹭了蹭:“大哥。”

陸卿像被雷劈了似的怔在原地,陸薇一貫不黏他,甚至待他有幾分冷淡,今兒是怎麽了?這麽親熱?這還是他妹妹嗎?別是抓麅子給摔傻了吧?

張府尹覺得兄妹倆的氛圍怪怪的,陸小姐都這麽親近自己哥哥了,做哥哥的怎麽好像一點驚喜都沒有,滿臉都是驚嚇呀?

很快,陸卿註意到了妹妹懷裏的孩子,那孩子正睜大一雙眼,呆萌呆萌地看著他,他忽然想起了妹妹小時候,也總這般在他懷裏,無辜而可愛。

他心頭柔軟被觸動,擡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這是怎麽一回事?”

問的是妹妹的變化,也問的是這個孩子。

陸薇卻只聽出了第二個意思,把白日裏發生的事與他說了。

陸卿略有些詫異道:“沒想到你也有做了件像樣的事。”

陸薇的小臉唰的沈了下來:“大哥說的什麽話?難道我以前很差勁嗎?”

陸卿不由地笑了:“你說呢?”

陸薇噎住了。

好吧,她承認自己以前的確挺混蛋的,放著好好的家人不珍惜,成天往宮裏跑,虛榮又嬌氣。可是現在她知道錯了,她改了,她以後都會好好對祖母和哥哥們的,再也不會寒他們的心了。

陸卿看著妹妹耷拉下去的腦袋,探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發頂,轉頭對張大人道:“不勞張大人兩頭跑了,我和妹妹送楚小姐回去吧。”

難得妹妹做件好事,當哥哥的,沒不支持的道理。

陸薇的內心卻是崩潰的,去淮南王府?她、不、要、啊!

……

一路上,小家夥都賴在陸薇懷裏,剛剛一折騰她瞌睡也沒了,精神得能抓麻雀,陸薇想悄悄地溜掉都不行。好容易到了淮南王府,陸薇的腿都麻了。

陸卿下車,與王府的侍衛說明了情況,侍衛忙不疊地奔進府。須臾,一名身材矮胖的嬤嬤從府裏邁著小碎步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大群年輕的侍女。

陸薇挑開簾幕的一側,往那群人身上瞄了瞄,心道不虧是王府啊,連幾個伺候的丫鬟都生得如此貌美,走起路來,儀態萬方,比之大家閨秀也不遑多讓。那為首的嬤嬤,盡管身材有些發福,但通身好氣質,不知道的,怕是會以為是哪個世家的夫人。

都說窺一斑而見全豹,別看陸家顯赫,可在底蘊深厚的皇室面前,也不過是個暴發戶罷了。

嬤嬤接到了自家小主子,對陸薇與陸卿千恩萬謝,還要給陸薇磕頭,被陸薇攔住了。陸薇在外頭再風光,那也是與一群世家小姐相比,這嬤嬤可是朝廷封的女官,有品級在身,自己萬萬不能受她的禮。

嬤嬤邀請二人入府,陸薇以天色太晚為由婉拒了。

嬤嬤就道:“這怎麽使得?陸小姐是芊芊的救命恩人,說什麽也得等世子回來,親自向陸小姐道了謝才是。”

陸薇趕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大恩不言謝,再說了,我也沒做什麽。”

開什麽玩笑?趁楚璃不在,趕緊開溜才是!難不成要等他回來?她實在沒想好要怎麽面對這個男人。

見嬤嬤還要挽留,陸薇又道:“我大哥剛從外地回來,連續趕了幾天路,累壞了,以後與世子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嬤嬤不必急於一時。”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嬤嬤的確不便再強留二人,不然,報恩成了負擔,那就是她的罪過了。她恭恭敬敬地將二人送上馬車。

待馬車走遠,另一輛在巷子裏停靠許久的馬車上,一名身形頎長的男子緩緩走了出來。他身著白衣,長身玉立,正是淮南王世子——楚璃。

☆、相幫

陸卿歸來,全家人都很高興,也顧不得天色晚,在翠竹院擺了桌酒席給他接風洗塵。

喬氏問了小兒子的狀況,陸卿如實說了:“右胳膊脫臼,當時就接上去了,沒什麽大礙。”

說是這樣說,可沒經歷過的人不曉得脫臼其實是非常痛的,索性陸銘年輕,痛感不比成年人強烈,咬咬牙,就挺過去了。三個孩子裏頭,屬他最能吃苦,當然也最頑劣,陸薇這不著調的性子多半就是被他影響的,只是陸薇沒他那麽堅強罷了。

聊完陸銘,話鋒不知怎的一轉,轉到了陸薇的身上。

陸薇十幾年沒幹過一件正經事,成天闖禍,以前都是去禍害別人倒也罷了,前不久抓麅子險些把自己禍害死了,這可不能再放任下去。陸卿的意思是,陸薇年齡到了,該學點東西充實自己,性子也得收斂,免得將來嫁了人,把婆家弄得雞飛狗跳。

陸薇很小的時候,參加過一次宮宴,太後在宴會上喝多了,暈暈乎乎之下給陸薇定了一門娃娃親,夫家是慶陽王世子。因是酒後之言,陸家起先並非放在心上,然而這麽多年過去,慶陽王世子遲遲不娶妻,又不禁讓人懷疑,那邊是不是真的在等陸薇及笄。

上門去問吧,肯定是不好意思的,萬一人家沒這心,多丟臉?又或是,人家以為陸家在逼婚,豈不更丟臉?

好在陸薇年紀小,耗得起,耗不起的是慶陽王世子,等他哪天成了親,陸薇也就能隨意婚配了。

回薔薇院的路上,喬氏拉過女兒的手:“你大哥方才說的,你可都聽見了?你老大不小了,該學點東西了,是請女夫子到家裏來,還是上內學堂念書,你自己挑一個。”

聽到念書,陸薇就頭大,她寧願天天被大白咬屁股,也不想去背什麽四書五經。學習這種事,年紀小反而有優勢,她骨子裏都二三十歲了,心早花了,哪裏還靜得下心去嚼那些已經學過的東西?但要說她會吧,她又忘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的幾日,陸薇都躲在翠竹院教老太太打馬吊,這是她上回從皇宮回來的路上給老太太買的禮物。馬吊有些類似於前朝的葉子牌,但比葉子牌有趣,四人一桌,既能打發時間,又能鍛煉腦子。更重要的是,人上了年紀容易患癡呆癥,據說打馬吊能預防。

當然她這麽做,也不全是為了老太太,她有自己的私心,她不想上學。

四月三,她上學的事兒尚沒著落,倒是陸家老宅那邊發生了一件大事。

事件的起因得從老宅的一位姨娘說起,當年老太爺與老太太大婚後,先是生下嫡長子陸棟梁(陸相國),之後生下陸薇的大姑陸如蘭、二姑陸如萍,再之後便是二叔陸正平與三叔陸正奇。除大姑陸如蘭是李姨娘所出,其餘三個都是梅姨娘的骨肉。

梅姨娘年輕時曾是老太爺身邊紅袖添香的丫鬟,貌美如花自不必說,還略懂識文斷字,沒分家時,就得寵得很。而老太太目不識丁,府裏大小事宜,多半是她在打理。一直到喬氏嫁入陸家,才從她手中把中饋奪了過來。

梅姨娘自是不服氣的,可她也沒有辦法。喬氏出身書香門第,又是陸家正兒八經的長媳,要身份有身份,要見識有見識,她什麽都比不過人家,再霸著中饋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後面長房分了家,老太太和喬氏都走了,中饋順理成章地回了梅姨娘手中。按理說,這梅姨娘是熬出頭了,下半輩子什麽都不用幹,也不必擔心像別的老姨娘一樣被送到偏僻的莊子上了此殘生,開開心心地守著兒子、孫子就夠了。可也不知她哪根筋不對,竟學著那些文人雅士以詩會友,會出了一段黃昏戀。

喬氏帶著女兒趕到老陸家時,二太太蔣氏已經哭成了淚人,三太太從旁安慰她,但發紅的眼眶看得出來她也落了不少淚。

“二弟妹,三弟妹。”喬氏走上前。

蔣氏止住了哭泣,擡起淚汪汪的眼看向喬氏和喬氏身後的陸薇:“大嫂……囡囡……”

喬氏拍拍陸薇,陸薇鼓鼓腮幫子,悶聲喚了聲“二嬸”,見喬氏看著她,她聳聳肩,又喚了聲“三嬸”。

蔣氏儼然沒料到喬氏會帶了陸薇過來,想盡地主之誼,又有些力不從心。喬氏看出了她的為難,拍拍她的手,轉頭對綠珠與紅蕊道:“你們帶二小姐到園子裏逛逛。”

陸家的園子有什麽好逛的?陸薇揉揉肚子:“娘,我餓了。”

陸薇被三太太帶到碧紗櫥後吃東西,從這兒看不到那頭的人,卻能聽見聲音。陸薇聽到她娘輕聲問二嬸:“二弟妹,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蔣氏抽泣道:“大嫂……我都沒臉說……”

嫡庶隔一層,喬氏與兩個弟妹的關系原先不算十分親近,但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再不親近那也是一家人。喬氏替她抹了淚:“你不說,我怎麽知道該怎麽幫你?”

蔣氏抓住了喬氏的胳膊:“大嫂!你這回可一定要幫我、幫二爺啊!”

喬氏柳眉一蹙:“怎麽又扯上二弟了?”

蔣氏紅著眼眶道:“還不是怪梅姨娘?二爺他發現梅姨娘與人鴻雁傳書,氣得不輕,一怒之下就以梅姨娘的名義把人約了出來,然後……然後把人給打了……”

喬氏倒抽一口涼氣:“打得很嚴重嗎?”

蔣氏搖頭,哽咽道:“沒多嚴重,就揍了一拳,可他揍的是個王爺!”

居然是個王爺……喬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梅姨娘都是做祖母的人了,怎麽幹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她當自己是正妻,夫死後可以再嫁麽?再說了,就算是正妻,那也沒到了這個歲數,兒孫都滿堂了還想著嫁人的。不怪二弟如此沖動。

蔣氏見喬氏沈默,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大嫂!你可一定要救救二爺啊!二爺被他們帶走了,到現在都沒放回來,已經三天了,我又不敢報官,都快急死了,大嫂!”

陸薇啃了一口玫瑰酥,她前世總在皇宮待著,沒碰上老宅的人上門求娘親,也就錯過了這麽精彩的八卦。

嘖,勾搭上了一個王爺,梅姨娘不簡單吶,難怪當年能把祖母壓得死死的。就不知是哪個倒黴王爺。

“是哪個王爺?”喬氏問。

蔣氏道:“榮親王。”

榮親王是當今聖上的叔叔,閑散王爺一個,沒什麽實權,年輕時娶過一任王妃,僅一年王妃就病逝了,之後他沒再成親。榮親王是鰥夫,不會蹦出什麽正室上門討伐。可即便如此,情況也不容樂觀。

喬氏苦惱地嘆了口氣:“二弟妹,不是我不肯幫你,但二弟得罪的人……太位高權重了,不如你進宮求求太後吧,也只有她老人家能說上話兒了。”

蔣氏哭得更大聲了:“大嫂當我不想找姑姑嗎?可姑姑只疼大哥一人,二爺與三爺她根本不放在眼裏,我便是去找她又如何?她會幫我嗎?便是幫了,梅姨娘恐怕也活不成了!要是二爺知道我為了救他……把他親娘給搭上了,你說他會原諒我嗎?”

整件事因梅姨娘而起,以太後的性子,的確有可能殺了梅姨娘給榮親王洩憤。就算榮親王不計較了,但梅姨娘做出如此辱沒門楣之事,太後也一定不會放過她。

“不能讓姑姑知道……”蔣氏握住了喬氏的手,哀求地說。

喬氏搖頭:“但我真的幫不了你,相國府與榮親王府沒有交情。”

蔣氏囁嚅道:“與榮親王府沒有,與別的王府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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