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姜 方希成（番外完）

之後花辭樹就像故意要激怒沈姜那般，把昏迷的方希成帶走了。

無論沈姜在他耳邊怎樣叫喊，方希成始終沒有反應。

他聽不見。

就包括花辭樹炫耀一般把人摁在自己懷裏，暧昧地抓著他的頭發，在他耳邊輕言細語，沈姜都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

看著方希成被他一步一步……拖入圈套……

沈姜感覺脖子上纏繞的線越來越緊，他分明沒有呼吸，卻覺得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有一種無法抵抗的恐懼從內心深處冒出來，猶如惡魔在耳邊低語。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沈姜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在進行著某種轉換，他滿眼都是那個單薄的背影，正靠在店鋪的玻璃門邊輕輕喘息。

可那個人呢？

他的滿心滿眼又是誰？

幾片蠢蠢欲動的烏雲在天邊翻滾，隱約有雷聲轟隆著閃出一點光芒。

方希成捱著疼跌跌撞撞地走過去，聲音嘶啞著穿透空氣，似乎要把全身的力量都註入那人體內，給予他最後的幫助，“不能讓他跑了……他是我們的師父……不能讓他逃了！不能讓張清回逃了！！顧行！！！”

啊，又是這個名字。

他一直在說這個名字。

雷電嘯出白光，在空中拉扯、沈吟。

沈姜的瞳色變得晦暗，他楞楞地站在方希成身後，望著他白皙發紅的後頸，還有烏黑的細發，輕輕地道：“方希成，不要去，不要去那裏……”慢慢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他的頭發。

然而沈姜沒發現他的手腕有黑色的霧氣竄出來，從手腕一直延伸往上，隨後像蛇一樣纏繞在身體的每一處。

只聽兩聲槍響，方希成在他即將要碰到的瞬間用盡全力地沖了過去，“顧行不要——”接著死死地抱住顧行開槍的右手，用細碎的哭腔乞求道：“夠了！夠了！不要再傷害師父了！夠了……”

沈姜的手停在半空，雷鳴在天邊炸開，轟出一條明亮的通路。

他身上的黑霧愈發沈重，在空中不斷變形、扭曲、縈繞。

不行……

這樣下去不行……

方希成……快……快回來。

快回來……

快回來！

方希成茫然不知，還在和顧行說話，“你的線人也不是師父害死的，花辭樹的計劃並沒有告訴師父，那不是師父的錯！”

他的瞳孔急速抖動，就似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惶恐不安地呢喃道：“不……再不離開他……會來不及……來不及……”

下一刻，只見方希成扶著顧行的手，得到肯定答覆以後如釋重負地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顧行，我一直都……”

話音未落，槍擊聲響徹雲霄。

“砰！！！”

畫面被飛濺的血染紅，沈姜猛地瞪大了眸子，周身的黑霧一瞬間噴湧而出。

“不——！！！”

閃電盤根錯節，轟出震天動地的雷聲。

下雨了……

沈姜渾渾噩噩地回不過神來，眼前一片鮮紅，他看不到路，看不到路上的人、路邊的景。

只有一片宛如荊棘林的血色夕陽倒映在瞳孔深處，恍若十八層地獄的光景。

血水混著雨水侵蝕到腳邊，他錯愕地低下頭，視野都在不斷地顫抖。

昔日那看似美好的回憶掀起潮湧般的巨浪，如同要將他吞噬一般不斷地回響、反覆、放映著……

“以後都會陪著你的，就算你以後年紀大了，眼睛花了，牙齒掉光了，我都會陪著你的……”

“以後你也許會遇見某個女人，攜手相伴走進婚姻殿堂，再生一個大胖小子。”

“但是我不會嫉妒的，我的愛如山海，廣闊得很。”

“所以啊……別難過了……你到死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曾經的話仿佛應驗了。

他真的陪著他，到死了。

沈姜再也抑制不住體內的悲愴，仰天長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縈繞在他身體的黑霧失控地肆意亂竄，竄進周邊人的身體，竄進天上的雲朵。

原本棕黑色的虹膜浮現出血光，隨著他的釋放變得越來越紅。

就像一個快要成型的怪物。

一直在看戲的花辭樹默默地退身躲過去，唇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沒有人來喚醒你的，沈姜，就這樣墮落成鬼吧。

他身後的芍藥眉頭微蹙，閉上了眼睛。

可就在這時，方希成的靈魂從身體裏飄出來，逐漸升空，他剛一睜眼，就看到了那個被黑氣淹沒、流著血淚、正在發瘋的沈姜。

“……”

他想也沒想，飛奔過去狠狠地抱住了他。

“沈姜！！”

那一刻，時間停滯，聲帶靜止，他碰到了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沈姜停止叫喊，無力地跪了下去。

“對不起……方希成……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能保護你……對不起……

方希成卻沒有過多的驚訝，依舊是那副身處任何情況都波瀾不驚的模樣，他輕輕地擦拭沈姜的淚水，溫聲道：“那不是夢，你真的回來找我了。”說完，他抱住沈姜，“三年前的答案，你還想聽嗎？”

沈姜一楞，“等……”

他還沒做好準備。

誰知方希成不等他說完就放開手，直視他無措的雙眼，莞爾一笑，“‘我的心上人，是你，沈姜’。”

沈姜：“……”

啊……終於……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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