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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姜 方希成(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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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姜 方希成(番外二)

方希成被一群好心人送到了醫院,緩了很久才恢覆意識。

醫生說他精神壓力過大,嚴重貧血,這個狀態猝死在工作臺上都不奇怪,勒令他禁酒禁咖啡,休息一個星期。

方希成表面答應,實際上根本沒當回事,但沒想到醫生是支隊的熟人,直接給劉局打了一通電話。

於是方希成迎來了他並不期盼的假期。

沈姜倒是很開心,頭天晚上盯著他睡覺,盯了一宿。

方希成睡眠淺,基本上倒頭就開始閉目養神,看似安靜,其實根本沒睡著。

只是裝作在睡而已。

粗枝大葉的沈姜哪能發現,一門心思都在觀察他摘下眼鏡的模樣,沒了鏡框遮擋,那鴉羽般的睫毛幾乎是根根分明,垂落到白凈的面頰,在夜色下宛如白瓷的裝飾品。

“你說你一個整天拋頭露面的大男人,怎麽連個毛孔都沒有啊……”沈姜忍不住伸出手,點了點他隆起的山根,雖然碰不到,他卻饜足地笑了。

活著的時候總有這樣那樣的條條框框,不敢看得太明顯,現在倒圓了夢了。

“你是不是有那個什麽長相牛逼癥,你看你這個鼻梁直的啊,這是人能長出來的?還有這下頜角,這眉,這嘴!咋那麽好看呢!”漫長的黑夜,一縷殘存的魂魄對著一個活人滔滔不絕,清冷的月色也不那麽寒冷了。

“難怪會把我迷得七葷八素的,都是你的錯!知道吧……”

白天的方希成找不到事做,學著網上的教程給顧行煲湯。

可他到底沒有賢妻良母的屬性,一鍋湯飄著黑色的不明物體,油脂足足有半厘米那麽厚。

沈姜憤憤地咬了咬牙,“給顧行吃的東西都壞了才好!”

方希成看著那砂鍋嘆了口氣,“顧行可喝不了這種東西啊……”邊說邊把湯倒了。

“顧行不能喝我能喝啊!”沈姜慌慌張張用手去接,結果湯水穿透他的掌心,流進了下水道。

他撇了撇嘴,“這還是我第一次看你下廚呢……”

方希成倒完湯,從冰箱裏拿出昨天沒吃完的外賣,混著開水拌一拌,就這麽吃了起來。

沈姜驚得下巴都掉了,“難怪你腸胃不好……敢情這麽不講究!你胃不疼嗎!!”

然而剛說完就看到方希成眉頭微蹙,伸手捂著肚子,無力地趴在茶幾上,嘴裏隱約有一絲痛苦的呢喃溢了出來。

沈姜趕緊飛過去,“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難看啊,還出了冷汗,怎麽辦,要去醫院吧,還是要叫救護車……”

“沒事的……”方希成忽然張開了嘴。

沈姜四肢一僵。

難道他能看到我?

“沒事的……我沒事的……”方希成的目光並沒有和他交匯,踉踉蹌蹌著站起來,在櫃子裏找到藥盒,胡亂翻出幾盒藥,看清藥名就擠下來,一股腦朝嘴裏送。

他也不喝水,靠在墻上微微仰頭,把幹澀的藥片吞進去。

“沒事的……我沒事……我沒事……”

他反覆地咀嚼這幾個字,仿佛說的次數多了,他就真的沒事了。

沈姜心裏五味雜陳,不知該做什麽反應。

“對了,顧行前兩天說他想吃菠蘿蜜,剛好樓下的超市現剝現賣,肯定很甜……”方希成強行擠出一個笑,擡頭望著冷清的天花板,視野逐漸模糊,“對,顧行老說止疼藥很苦,吃點甜的就不苦了,吃點甜的就不疼了……”

方希成在外面總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從來沒在人前失態過,沈姜還是第一次見他自言自語,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不苦的,沒事,都會好起來,一直以來不都是這麽過的嗎。”方希成的視野越來越模糊,水汽朦朧得快要看不清東西,他卻固執地仰著頭,“對,一直以來……一直以來……”

話音未落,他的眼眶溢出一顆晶瑩剔透的淚水,劃落在蒼白的面容上。

“唔……”他連忙捂住嘴,無力地從墻上滑下來,哭聲卡在喉腔,發出隱忍的嗚咽。

他連哭都不敢大聲。

沈姜下意識地去拉他的胳膊,然而一穿而過,拉了個寂寞。

他默默握緊了拳。

方希成的胃裏翻漿倒滾,他拉過一旁的垃圾桶,埋頭吐了起來。

一陣惡心的天旋地轉,剛吃下去的藥片混著剩菜剩飯全倒了出來。

沈姜突然有點明白他為什麽不吃飯了……

吐完他感覺好受了點,扯過濕巾把嘴擦幹凈,然後抱緊雙膝縮在墻角,就那麽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神放空,眼下一圈濃濃的青黑。

沈姜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回過神來太陽都落山了,方希成仿佛做了什麽噩夢,又開始皺眉、發抖,好像他每次想起不好的事,身體都會跟著疼。

沈姜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疼得渾身哆嗦,一張漂亮的臉蛋布滿眼淚。

方希成就這樣疼一會停一會,拖到了晚上。

突然,客廳裏響起手機鈴聲,他沒有動彈,這偌大的家宛如沒有活人的氣息。

鈴聲響一會就斷了。

不一會又打進來。

方希成始終沒有動,瞳孔一片黯淡。

沈姜本來就煩,這樣被鈴聲一吵就更煩了,“哪個後輩這麽不省心!不知道方主任在休假嗎!”他喳喳哇哇地走到客廳拿起他的手機,按通了接聽鍵。

“嗯???”

等等,他碰到了?怎麽碰到的??

但他還沒來得及多想,聽筒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主任,雖然我不想打擾你休假,但我感覺還是得和你說一聲。”

沈姜:“誰啊,這麽沒眼力見。”

“沈姜的那條項鏈,前天我給你放公文包了,我怕你沒發現,給你說一聲,因為劉局說沈姜的私人物品可以還給親屬,那會你剛好不在……”

沈姜這才想起來以前方希成送過他一條純銀的項鏈,他當寶貝一樣貼身佩戴,還不知羞恥地刻下了方希成的名字拼音首字母。

“對哦,我項鏈呢?”他摸了摸領口,沒找著,納悶地道,“衣服都跟我一起變成靈體了咋項鏈沒變成靈體呢?”

他左環右顧,瞥到沙發上有個黑色公文包。

神差鬼使般,他伸出手,想再看一眼那條項鏈。

結果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沈姜只覺得有陣勁風刮過,再去看時方希成已經打開了包,發瘋似的尋找著什麽,“在哪……在哪……”須臾過後,他提起包,把裏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五顏六色的中性筆混著鋼筆掉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只聽“當啷”一聲,一條銀色的項鏈掉了出來。

沈姜還沒看清楚,方希成猛地握緊這條項鏈,抱進懷裏,就像落水的人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想把它融進身體。

沈姜的手伸在半空,試探性地喊了喊他的名字,“方希成?”

你是不是能看到我?

方希成並不答話,雙肩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有什麽感情快要抑制不住了,隨著這條項鏈的到來,一瞬間潰不成軍。

“我答應你!不管是什麽我都答應你!你聽到了嗎!”方希成就那麽癱在地上,狼狽地、無措地說著不可能的話,如同得不到愛而嚎啕大哭的孩子,“我後悔了!我後悔了!我不該那麽對你!我說我後悔了!!可你為什麽不回來!沈姜!!!”

沈姜慢慢放大雙眼,比起驚訝,更多的是坼肝灌骨的心疼……

他捂住心口,把胸前的布料狠狠地攥出褶子。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不是說……要和我在一起嗎……為什麽……”

方希成哭累了,眼神變得渙散,不一會就暈了過去。

沈姜沈默了很久,把手放在方希成頭頂,在空氣中模擬撫摸的動作,一遍又一遍,一下又一下,就像泛濫成災的思念無處發洩,只能用這種虛無縹緲的方式訴說愛意。

末了,他只是輕輕地哽咽。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後都會陪著你的,就算你以後年紀大了,眼睛花了,牙齒掉光了,我都會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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