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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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勝,七十八,周小小,八十五……方希成,九十八,以上就是此次考試的得分情況。”

培訓基地的教室裏,老舊的風扇在頭頂嘎吱盤旋,把一群年輕人的發絲吹得微微拂起,顧行扛著一拐的實習肩章坐在最前排,他的位置得不到風,藍色警服後背濡濕了一片。

他半晌沒聽見自己的名字,抹了一把涔汗,“老師,你沒念到我。”

培訓老師略帶嫌棄地睨了他一眼,“你沒及格。”

“……”

方希成是最後一個被叫名字的人,他恭恭敬敬地走上臺拿走自己的試卷,鞠了一躬,“謝謝您的教導。”

他穿著實習警的警服,留著清爽的短發,從顧行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白皙的脖頸沒入幹凈的衣領,彎成一條優雅的弧度,是言情小說裏才會出現的那種初戀白月光類型。

顧行托著腮不甘下風地切了一聲。

老師貌似聽到了他這聲不甘,陰陽怪氣地道:“不用謝!是你自己努力!不像某些人。”

顧行一聽就惱了,“你個歐巴桑說什麽呢!”

“歐巴桑”聞言,腦門猛地跳起幾根青筋,“你叫我什麽?”

顧行打量了她一遍,隨即蔫壞地露出一顆虎牙,“歐巴桑啊,阿姨的意思,尊稱呢。”

“好啊,你還不服氣是吧。”她大概是從來沒帶過這種成績差還出言不遜的實習警,怒火一下飆得老高,奪過方希成的試卷一掌拍到他桌面,“來,咱們來看看!《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總共五十二條,但凡你對了三十條我都給你送及格了!但你自己看看,仔細看看!你錯了多少!我批的時候都替張隊捏把汗!你還有臉在這不服氣?”

顧行看到那一行行工整漂亮的字跡,相當不爭氣地心虛了,滾動喉結送了口唾沫下去,“我……我記性不好……”

“記性不好你別當警察啊!這身衣服穿著是用來耍帥的嗎!啊?!給我脫了!”

擲地有聲的話音在教室傳出回響,顧行頓時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伸長脖子瞅著她,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活似一只呆楞的大白鵝。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即將要抵達冰點時,忽然傳來一句:“劉老師怎麽啦,怎麽發這麽大火啊。”

那人只是跨進來一只腳,尾音還飄蕩在半空,劉老師瞬間換了一副面孔,春風滿面地轉身相迎,“張隊,您來了。”

透過門檻,張清回筆直清瘦的身影投射在地面,隨著他逐漸清晰的話音而浮動,“我來看看這一屆的新人考得怎麽樣。”

他剛開會見完領導,警帽警服皮鞋都工工整整地穿在身上。

幾十年的外勤刑偵工作讓他有一股獨屬於老刑警的威嚴,深刻的五官從眉峰到山根,再從眼窩、鼻梁到下頜角,都猶如鋒利的線條,毫不掩飾歲月磨下的痕跡。

可就算外表看著不近人情,那種來自心底的溫柔,卻騙不了任何人。

劉老師諂媚地把方希成的卷子遞過去,“您的眼光是真不錯,從公大帶來的實習法醫,考了第一名!”

“嗯……”張清回摘下警帽夾在腋下,像模像樣地接過來瞅了幾眼,“是不錯,正確率很高啊。”

“是啊是啊……”

兩人裝模作樣寒暄了幾句,張清回就連說帶笑地點頭表示肯定,然後又象征性地沖大家噓寒問暖,最後以“不早了,都去吃飯休息去吧!”結尾,行雲流水來了一通什麽叫“老油條和稀泥”。

顧行見其他人都拿起碗筷去吃飯,也躍躍欲試地起身,結果膝蓋剛剛發力,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了回去。

眼看大手的主人還在笑臉盈盈地回應別人,“好好,去吧。”

“好,同學再見。”

“好,小希再見,多吃點,你看你瘦得跟麻桿似的!”

“不急,劉老師先去吧,我還有點事!”

等所有人都離席完畢,張清回才找了個空位落座,把方希成的卷子整齊地鋪到桌面,煞有介事地研究起來,“是挺好的,我覺得最後一題答得比標準答案還好,不應該扣分的……”

顧行方才還和老師吵架的囂張氣焰徹底熄成了一縷煙,此刻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半個字都沒憋出來,默默地聽著。

每聽一個字,心臟就恍如懸空一樣漏掉一拍。

張清回看完,將卷子放回方希成的位置,門外實習警的歡鬧聲與黃昏染紅的夕陽交織在一起,穿過窗子蔓延到顧行蜿蜒有致的半邊側臉,在烏黑鬢角朦朧出細碎的光。

“張隊,我可能……不適合當警察吧,還是方希成這種優秀的人……”

“叫師父。”張清回頭也沒回,只能瞧見他後腦勺黑白夾雜的發絲。

顧行一楞,有些訝異他神奇的關註點,但還是改口道:“師……師父……”

張清回好似是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這才對嘛。”說完在他困惑的視線中緩緩踱步而來,窗外夕陽一閃即逝,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層細小的金芒,“雖然你和方希成都是我從警校帶過來的,但你和他不一樣,別什麽事都和他比。”

顧行看得出神,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

“不過我得提醒你,不記得警察法的警察不是好警察,答不上來今天晚上不許吃飯外加五百個俯臥撐。”只見張清回一掌搭上他的肩,意味深長地在他驚恐地表情中勾起一絲正中下懷的笑,笑裏藏刀地問,“第四十八條、第四十九條、第三十六條,分別是什麽?”

顧行:“……”

“好的,今晚的五百個俯臥撐,我會過來檢查,”張清回面不改色,拍拍他的肩頭,“聽清楚了吧,顧行。”

顧行目瞪口呆、雲裏霧裏又“嗯”了一聲。

·

回憶就像山間細流,從最初始的泉眼源源不斷地湧出來,逐漸與交錯的光陰匯聚——

“與其在這裏疑惑我為什麽選你,不如疑惑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你說呢?顧行。”

“怎麽,審犯人審傻了,連吃飯睡覺都忘了?以後不許忘了啊,不然調你去派出所,聽見沒?我知道你聽見了,顧行!”

“你小子牛逼啊?那麽窄個樓道口都能徒手把一個兩百斤的嫌疑犯揍趴下,我要給你豎大拇指啊?是吧顧行!”

“今天來的新人是姜隊的親侄子,姜隊平日裏不茍言笑,就這麽一個侄子看得很重,你別太過分啊……誒?你跑什麽?餵——顧行——”

“叫你讓著他不是因為他舅舅是副支隊,哎,沈姜這孩子苦得很,從小媽媽重病走了,老爸又是個酒鬼,姜懷海要求嚴格,高中讀完就送他去部隊了,可以說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顧行?你他娘的……不許睡!”

洪流掀起海浪,在現實與過往之間來回翻湧——

那人的褲腿被風卷得呼哧作響,平穩的腳步聲、遠方高架橋救援的嘈雜聲……與逆著時空傳遞的喧囂纏繞糾葛,與大渡橋的爆炸聲,還有耳麥裏混著電流的嘶喊混在一起。

“拆彈失敗!A組……全軍覆沒!”

“張隊請回覆!”

“張隊!線人情報失誤!張隊!”

“請張隊下令!!”

他說,“進去可以,有兩個條件。”

——穿上防爆服,和我一起進去。

顧行一直以為,是他害了師父。

是他,害了那麽多警察。

也是他,害得姜懷海唯一的侄子,粉身碎骨!

思緒仿佛死前的走馬燈,穿梭停走在過去的十年間,顧行覺得靈魂就像在隨著那人的步伐被漸漸抽離,有那麽好幾秒鐘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該作出什麽反應,等意識到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虛弱得不像個警察,“為什麽……”

張清回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

“回去吧。”他說。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語氣,在一個一個日夜顛倒的夢魘中交疊了無數次,是他做夢都想再多聽幾次的聲音……

他多想師父再叫叫他,像三年前相處的時光,打他,罵他,只要師父活過來,再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重新叫他“顧行”。

張清回個子不高,和顧行相對而站能清楚地看到比對方矮了一個頭,上了年紀的身材也不夠結實,在自家徒弟面前竟顯得有些瘦弱。

但就是這麽個可以用衰老形容的身體,把顧行作為刑警的氣勢壓得死死的。

“回去吧。”他削薄的眼皮微微擡起,露出一對渾濁的眸子,“帶著姜副和小希,回去吧。”

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顧行的瞳孔劇烈一縮,“是你帶走的阿成。”

這一對視,張清回的模樣便徹底倒映在眼底,除了眼角的細紋更加深刻,其他五官和神色都和三年前別無二致,不管是高挺的鼻梁,還是那雙被發梢半掩住的眼,宛如註視著幽暗的無底洞,深邃得能刺痛皮膚。

顧行的目光顫動,似乎想在這個人身上找出不屬於“師父”的東西。

張清回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過了頭,就像他們這三年的空白從來沒有出現過,他還是那個對他了如指掌的“師父”,“姜副腹部中彈,有點危險,小希只是輕微腦震蕩,現在還沒醒,這附近剛好有個醫院,帶他們過去吧。”

顧行從未感受過的一股巨大的壓力當空砸下,砸得他良久回不過神。

有什麽東西……開始扭曲了……

“我走之後會有人把方希成抱過來,這個案子就到此為止吧,”張清回轉過身去,和來時一樣不慌不忙地邁著腳步,留下一句,“別再往下查了,顧行。”

如願以償聽到那兩個字,顧行狠狠地咬了咬牙,可身體卻有如被定住一般,死活動不起來。

眼看張清回的背影漸行漸遠,就在這時,一陣窸窣的嘈雜聲傳入耳畔,“糟了被他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也是要放他走的。”

急促的腳步聲緊隨其後,一個單薄的身影從不遠處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嘴裏不知道念叨著什麽,最後越來越惶迫,幾乎是蓄盡渾身力氣喊了出來,“不能讓他走,不能讓他逃了……!不能讓張清回逃了!顧行——!!”

方希成的聲音穿破空氣震到耳鼓中,宛如太陽驅散黑夜,剎那間將他那些群魔亂舞的思緒掃了個幹凈。

顧行立刻掏出槍上膛,瞄準那人的背影,鏗鏘有力的聲音字字璣珠: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第四十八條!人民警察有本法第二十二條所列行為之一的,應當給予行政處分!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第四十九條!人民警察違反規定使用武器、警械,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尚未構成犯罪的,應當依法給予行政處分!第三十六條!人民警察的警械為人民警察專用,其他個人和組織不得持有和使用!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前崇恭支隊長張清回!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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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希成:“我真是操碎了心……”

不是,咋突然這麽多點擊?卻沒漲收藏……哎,看來我的10以下的點收比是保不住了,嚇得我趕緊更了一章。

好奇怪,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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