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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死一線的轉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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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安把本子翻來覆去地瞅了幾眼,“這月份順序沒亂啊。”

顧行過目不忘的能力早被高強度的刑偵工作磨得出神入化,每一條線索都慎而又慎地刻進了骨子。他閉眼回想,喃喃道:“第七篇,‘三月十四日晴,顏華終於死了,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顏華死的那天是端午節,日期為六月十三號,大晴天,晝夜溫差大,河水降溫比地表慢,所以大渡橋下的風一直沒停。”

陳俊安掏出自己平時記錄的本子一看,字字句句毫厘不差,不由得感嘆,“顧隊,您真是行走的筆記本啊……”

顧行深思的時候喜歡微微蹙眉,眉心會皺出一條嚴謹的細紋,如同神明的第三只眼,“六月一號兒童節,劉局的孫子參加了文藝匯演,正午無雲,日記沒出錯;第二天突然下了小雨,日記沒出錯;第三天抓捕嫌疑犯時下了小雨,沒錯;接下來一直到六號都是陰雨,沒錯;第十天晴轉陰沒錯;第十一天……”

陳俊安驚呆了……

這不是行走的筆記本,這是行走的電腦啊!

“除了月份其他都沒錯,”顧行睜開眼,沈聲道,“有人對日記做了手腳,把紙拿出來,重新排序。”

即使他的臉上沒有血色,但掩在鴉羽睫毛下一雙眼眸光彩異常,尤其是那俊俏筆挺的鼻子,肉色的鼻翼長得非常雅致,從側面看去宛如俊美的橫峰側嶺,絲毫不顯病氣。

“明白!”陳俊安被他無論身處何等境地都能鎮定自若的氣場感染,火急火燎搬來折疊桌掰開鐵圈,正要大顯身手,忽然某個愁眉苦臉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輕而易舉順走他手底的本子,又把飯盒往他懷裏一放,“我來吧,你給顧警官餵點稀飯,他這個人一忙起來什麽都忘了,對身體不好。”

顏辭鏡說完才發現話有不妥,相當自然地擠出模式化的微笑,眉眼舒展開來,沈重的神情就被這個笑沖淡得一幹二凈,“你們做警察的比較辛苦,我只是想做點分內之事。”

陳俊安看看顏辭鏡,又看看躺病床的顧行,似乎拿不定主意。

“讓他來吧。”發號施令的領導如是道,“不是什麽技術活,有手就行。”

顏辭鏡將十張紙排成九宮格,多出來的一張放在最後面,“顧行,看得見嗎?”

“看得見,”顧行摘了氧氣罩,一邊吞咽陳俊安餵進嘴的粥,一邊靠在陳俊安搖起來的床背上,挪了個舒服的姿勢,大爺似的吩咐道,“現在把月份去掉,按日期重新排序。”

顏辭鏡照做,不一會就形成一個新的故事。

“一日晴,顏阿姨今天給了我一盒元宵,說是他兒子送的,他兒子經常給她送很多東西,她都不珍惜,隨意丟在角落就忘了,也許這盒也是被她遺忘的吧。

二日晴轉小雨,遠遠地望了一下顏阿姨的兒子,高高瘦瘦的很帥,真希望顏阿姨能對他好一點。

三日小雨,今天顏哥哥找我說話了(開心),雖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還是好帥啊,哎,要是我能找個像顏辭鏡一樣的男朋友就好了。

五日雨,我終於知道爸媽怎麽死了的,是顏華逼死了他們。

六日雨轉晴,今天我遇到了一個怪人,他把公寓樓轉了一圈,也許是時候安個監控了。

十日晴轉陰,我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麽的,但是他們說加入他們就會幫我。

十一日陰,今天又看到了鴨舌帽男人,在顏華的門外徘徊了好久。

十二日陰轉晴,他們告訴我辦法,銷毀那些資料。

十三日晴,我成功了!

十四日晴,顏華終於死了!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

看到三日到五日夏梨的轉變,顧行的眼神極其微妙地從顏辭鏡身上掃了過去。

顏辭鏡沒察覺他的視線,指腹點了點幾張紙的中間,“四號、七號、八號、九號的部分不見了。”

陳俊安的脖子伸得老長,如饑似渴地望著一尺外桌面的日記紙,“會不會是她太忙忘了啊,或者那幾天沒事發生,就沒寫?”他顯然不適合一心二用,一口滾燙的粥險些戳進他領導的鼻孔。

顧行趕緊仰起頭用嘴接住,保住了自己的鼻子,然後這口如同火焰的粥順著喉腔一路到胃,沿途的管壁都快被燙破皮了,胃裏一陣痙攣。

顧行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語重心長地道:“陳俊安,要是我被這粥燙死了,你至少判個過失致人死亡,三年起步。”

陳俊安:“……”

顏辭鏡見狀,停留在日記的註意力立刻收了回來,不著痕跡地越過崇山峻嶺飛到了某人懷裏,方才還很鎮定的眼神有一瞬間輕微動搖,只見他站起身來,“還是我來吧。”這語氣不太愉快,像他這種情緒內斂的人,能聽出一絲不悅,內裏的苦悶就已經要泛濫成災。

年少的顧行經常有種錯覺,總有一天那些壓抑到極致的負面情緒會將他吞噬,在某一個時刻坍塌崩潰,甚至,剖開他這個人裹挾的偽裝,剩下那一點本質的東西——非常接近犯罪。

雖然現有的證據都與他擦肩而過,看似有關卻又在關鍵地方出現偏差,但隨著調查深入,交叉紛亂的線索在他周身越纏越緊,近乎成了密不可分的部分。

“不用了。”顧行擡眼看他,“依你的看法,這缺失的四頁去了哪?”

顏辭鏡一楞。

顧行從不會問外行人的意見,除非……

“怎麽,剛才還分析得頭頭是道,真問你反而答不出來了?”顧行斜挑著眉,表情滿是譏諷。

顏辭鏡不慌不忙和他雙目相對,笑道:“沒有,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太簡單了。”

“哦?說來聽聽。”顧行那菱形狀的眼眶稍微瞇了瞇,顯得他的目光帶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顏辭鏡站定在桌子旁,手指撥開前三頁,“首先可以確定這三頁不是本月的記錄,我找夏梨說話是清明節前一天,是四月份,三個月以前。”

顧行忖量片刻,沒有說話。

顏辭鏡的視線一直在顧行身上沒挪開,話卻是對陳俊安說的,“陳警官,麻煩您查一下四月前三天的天氣,看是不是晴、晴轉小雨、小雨。”

陳俊安聽話地放下碗筷,去查手機。

顏辭鏡繼續道:“那天我對她說的話也很簡單,無非是安慰的客套,希望她好好生活,按時吃飯,家中食物不要過夜,不要吃過期食品之類。”

顧行:“她怎麽回答的?”

顏辭鏡聳聳肩,學著女孩的神態和動作嬌滴滴地道:“‘正常人誰吃過期食品啊,顏哥哥也太沒常識了吧’。”

掰弄手機的陳俊安頓感惡寒,雞皮疙瘩撲簌簌地往衣領裏掉。

不是他的樣子搞笑,而是他實在是學得太像了,神韻拿捏了七八分。

顧行面不改色,“然後呢?”

“然後我說那可不一定,我母親就喜歡囤積食物,經常一包餃子能放到超出保質期一年不止。”顏辭鏡恢覆成自己的樣子,“我還說,雖然紅酒在不開封的情況超過保質期也能喝,但是過了適口期難免口味下降。”

顧行聞言瞳孔驟然擴大,猶如聽見了惡魔的低語,“你說什麽?”

顏辭鏡的表情變得柔和,“我說紅酒最好不要超出適口期飲用。”

“夏梨父母自殺案的卷宗記錄了那瓶紅酒……的確已超出保質期……”顧行眉心蹙緊,額頭滲出幾滴冷汗,“你這句話提醒了她,讓她重新思考兩年前她父母怎麽死的,那瓶裝有毒藥的紅酒的確不是她買的,超市不會賣過期商品,同樣,她媽媽身為‘普通人’,也不會保留過期的飲品,所以這瓶酒……一定是某個人送的。”說罷,他看向顏辭鏡,“我問你,你有沒有送過顏華紅酒?”

顏辭鏡就像知道他要問,早早備好了答案,“前年春節送過一瓶,在樓下超市買的。”

“對上了。”顧行額頭的冷汗越滲越多,豆大的水珠流入烏黑的鬢發,說話的聲音也有些發虛,“陳俊安,你查到了嗎?”

陳俊安翻轉手機屏給他看,“查到了,和顏先生說得一樣!”

顧行粗喘了兩口氣,沈重的喘息聲縈繞在病房裏,“小陳,你現在給王世林打電話,叫他去一趟涉案財物室,找到夏梨父母自殺一案的酒瓶,讓痕檢撕開酒瓶的塑封膜,檢查膜裏面和膜覆蓋的地方有沒有指紋。”

顏辭鏡見他狀態不大對勁,就算是找到了案件的突破點,也不至於激動到臉色發青的地步,他上前查看鎮痛泵,見機器已經關掉了,立馬緊張起來,下意識就知道這人想幹什麽,“不行,你現在剛縫完針,骨頭還沒固定好,根本不是能走動的狀態。”

顧行一楞,隨即蒼白的唇角浮現一絲笑意,這笑有些無奈,也有一些悵然,“要是我也像你能看透我一樣,把你看透就好了。”

顏辭鏡說不出話來,表面毫無異常,垂在腿旁的手卻不自然地收在身後攏成了拳。

“現在開始才是破案的關鍵。”顧行咬緊牙關挪下床,以雷霆萬鈞之勢把手上的針管一通亂拔,一揮外套披在身上,像是沖鋒陷陣要去堵搶眼的士兵。

頗有種“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的調調。

“如果不出意外,塑封膜下會有至少一個人的指紋,這就證明夏梨父母自殺一案,疑點頗多。”最後四個字被他咬得很重,視線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顏辭鏡身上。

顏辭鏡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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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離騷作者屈原

依舊是平淡無聊的一章。

ps:明天也許會鴿一章,請個假(反正木有人看,我鴿不鴿好像也不用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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