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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撲朔迷離找兇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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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幾乎在一瞬間清醒過來,條件反射似的推開他,僵直的後背撞到櫃子墻面,發出“砰”的一聲。

零星衣物的遮擋下,他的臉色比襯衫還要白凈,碎發被冷汗浸濕,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顯得有些狼狽,他吞咽口水,盡量讓喘息平靜下來,“這個情況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他一個幹了十年的刑警,還不至於被持槍入室的小夥嚇成這樣。

顏辭鏡察覺到他身體的異樣,但沒有拆穿,反而順著他的話道:“這是我的臺詞。”他提了提嘴角,又扯出一副將人拒之門外的樣子,“顧警官是不是也該解釋一下為什麽非法入侵我的房子。”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尺,說話時鼻息和吐息混在一起,近乎噴到彼此臉上,原本相互試探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顧行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試圖推出一個能通過的出口,“我例行檢查,讓開。”

結果顏辭鏡的身軀紋絲不動,好像被定住一樣。

“餵你有毛……”顧行提高分貝,擡眼一瞧,後面的話就如同魚刺卡在喉腔,陡然哽住了。

顏辭鏡的眉骨很高,鼻梁又挺又直,不屬於溫和類的長相,只是他平時習慣性禮貌的微笑會讓人生出一種“這人脾氣很好”的錯覺,可一旦他換上肅穆的神色,就能深切體會到他鮮明的五官與生俱來的桀驁與銳利。

無關任何威逼利誘,一個眼神就足以震懾心魂。

顧行本來不覺得自己理虧,楞生生被這道目光逼出一絲愧疚來,讓他想起抽屜裏一水的“顧行”,臉色如若節節攀高的溫度計,從脖子到耳朵紅了個徹底。

顏辭鏡緩緩靠近,那張令人神魂顛倒的臉逐漸放大,他的眉緊緊壓在眼睛前端,尾梢斜斜入鬢,貌似藏著一絲看不透的深情,讓顧行恍惚今夕何夕。

他是要親我嗎?

滿腦子只有這一個疑問。

然而顏辭鏡的下頷與他的唇輕輕擦過,手臂繞過後背勾住他的胳肢窩,像提小狗一樣把人從櫃子裏抱出來,再輕輕放下。

顧行目瞪狗呆。

“那臺筆記本沒關,攝像頭是開著的,我能看到這裏的情況。”顏辭鏡似乎沒有那方面的丁點意思,面色如常地走到書桌旁,挪動鼠標打開電腦,果然出現了正在攝影的小窗。

顧行驀地清醒過來,忙道:“給我你的電腦。”

顏辭鏡:“……”

他把監控的時間退後十分鐘,攝影窗出現男人踹門的一幕,緊接著房門彈起又折回,男人舉著槍踏入房內,屏幕顯示出半張不太清晰的側臉。

顧行暫停截屏,拉開一旁的抽屜找到數據線,大搖大擺地連上手機,把截屏傳進相冊。

顏辭鏡笑道:“警官,您就不怕電腦裏有什麽入侵的病毒,在您的手機裏做手腳嗎?”

顧行重新點開播放鍵,傳圖片忙得不亦樂乎,答得頗為漫不經心,“我手機除了波多野結衣和麻生希不能見人,其他隨便看,不過如果你想借一部說話,我可以把我珍藏多年的作品分享給你,保證夠勁兒。”

顏辭鏡:“……”

“你是喜歡成熟型的還是鄰家妹妹型的?”顧行轉過頭來,露骨的視線宛如纏繞樹幹的葡萄藤,一截一截附過他的臉。

顏辭鏡的臉色一會紅一會白,像是純潔的心靈受到極大的沖擊,憋了半晌屁都沒憋出來一個。

顧行感覺出了口惡氣。

“走了。”他將手機放進口袋,和顏辭鏡擦肩而過的剎那面色陰沈,肅殺的眼神直沖門外,死死剜著那人走過的路。

想來這應該就是幫助夏梨的團夥,他們協同作案,必定有一個特殊的領頭羊在錯綜覆雜的暗處操控全局,顏辭鏡也是團夥中的一員,照那人的態度看,他甚至可能是重要成員。

得先讓技術隊查一查這次闖空門的人是誰。

再一步一步挖出顏辭鏡的真實身份。

在塵埃落定證據確鑿之前,不能讓顏辭鏡察覺出自己在懷疑他。

就在他馬上要踏出房門時,一聲電話鈴不合時宜地響起來,顧行煩躁地拿出手機,一看是個陌生來電,果斷拒接。

可沒過一秒鐘,那電話便又來了,他幹脆劃開接聽鍵,“餵。”

聽筒傳來熟悉的音色,“你要調查可以,但必須帶上我。”

他猛地回身,正好撞上顏辭鏡似笑非笑的目光,只見那人慵懶地靠在窗邊,室內光線柔和,襯得他握手機的那只手愈發修長白凈,悠揚的白熾燈在他蔥根分明的指節上跳動,宛如質地細膩的鎏銀瓷骨。

顧行冷冷地道:“你什麽意思。”

顏辭鏡:“剛才我提醒過你,電腦的病毒能自動入侵連接的手機,我隨時能刪了那些照片。”

顧行揚起一抹譏笑,“你敢妨礙公安人員?”

話音落下,顏辭鏡的嘴角收成一條平線,渾身的溫和都在這一瞬間斂去,他用認真的語氣道:“不,我知道你會只身犯險。”

顧行:“……”

於是他們站在房間兩頭,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凝望對方,僵持了須臾。

顧行不知道是這房間太大他怕自己聽不見,還是隔空喊話配不上他有錢人的逼格,總之相處同一空間還能幹出這種蠢事,多少沾點大病。他拿下手機按斷,轉身就走,“隨你便。”

·

回到支隊已經是淩晨一點,技術部的人爬起來加班,利用大數據人臉識別很快找到了匹配人選。

許鐘聞,二十七歲,畢業於化工專業,在工廠工作三年後辭職,目前無業,無不良記錄。

顧行記下住址帶上警棍,叫了一輛的士。

顏辭鏡全程跟著他,基本寸步不離。

昏暗的車內,顧行的臉沈得能和周圍環境融成一體,倆大男人坐在後排兩邊,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猶如小孩賭氣那樣誰也不理誰。

倒是顏辭鏡先扭過頭來,吐出一口濁氣,“抓到許鐘聞之後你怎麽辦。”

顧行哼笑,就像對這句蒼白問話的無聲嘲諷,“當然是讓他交代他知道的一切。”廉價的車窗薄膜倒映出顧行尖削的下頜線,還有那一雙視線剖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旁邊那人,如同翺翔高空的雄鷹俯視地面的獵物。

顏辭鏡沒識破這種敵視,他將身體靠在柔軟的後椅,喃喃道:“‘對人類心靈發生較大影響的,不是刑罰的強烈性,而是刑罰的延續性。如果我犯了這樣的罪惡,也將陷入這漫長的苦惱之中。’”

顧行不假思索地接著道:“‘因而,同人們總感到撲朔迷離的死亡觀念相比,它更具有力量。’”說這話時,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到嘴角平滑的弧度,都如同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情緒。

顏辭鏡低頭抿了抿唇,“你還記得啊。”

“我沒忘過。”顧行用手撐著頭,面無表情地道。

“那我送你的項鏈,還戴著嗎?”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在討好。

這回顧行沒有秒答,他思考了片刻,才道:“不,那種沒意義的東西,扔了不可惜。”

顏辭鏡依舊溫溫笑著,“這樣啊。”

司機師傅在駕駛座安靜看戲,莫名感覺這倆小夥有情況。

·

來到許鐘聞的地址,稀稀拉拉的街道滿是攤販留下的推車和果皮紙屑,地面路段坑窪不平,不知道多少年沒修過了,一眼望去的破敗蕭瑟,是寧州市區當之無愧的倒數第一。

由於基層建設較差,大部分攝像頭都只是擺設,也許只有紅綠燈路口才能找到監控錄像。

許鐘聞的住房在附近小區的一單元一樓,這夜黑風高的淩晨,萬物休憩,連路燈都打烊了,他們只能打著手機光,偷偷摸摸地翻欄桿進入。

摸到門把手,顧行用食指抵住嘴唇,輕手輕腳地對顏辭鏡比了個“噓”,然後掏出萬能鐵絲,將一端折成彎曲的鉤子狀。

只是他還沒探進去,陡然一陣細小的撞擊聲傳入耳膜,隨即“轟隆”的巨響震天動地,門扉應聲傾倒,顧行立刻背靠墻壁躲過去,那門壓倒在地,上面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灰霧散去,高高的殘月撒下光芒,依稀可見這人的面貌——是許鐘聞。

可顏辭鏡好像根本不關心這裏誰死了那裏誰傷了,他甚至用腳尖踢了踢那人的腦袋,掩著嘴劍眉一挑,“顧行,死屍可沒法交代。”

誰知這具“死屍”下一秒就給他打臉,許鐘聞猛吸一口氣,發出尖銳的氣流聲,他捂住胸口,蜷在地上痛苦地痙攣,見狀,顏辭鏡的眼角略微扯動,宛如對他還沒死這件事感到莫大的惋惜。

顧行趕緊蹲下檢查他的傷勢,“別楞著!快打120!”眼看鮮紅的血從他十指指縫源源不斷地湧出,他急切撕下衣服,準備給他做緊急包紮,“誰把你弄傷的?!”

許鐘聞聽見聲音清醒了不少,他擡起滿是鮮血的食指,顫顫巍巍地伸到半空,氣若游絲地道:“小……心……”

話音未落,顧行包紮的手倏地一抖,眼眶放大了一圈,他立時掏出警棍做出防備姿勢,左手向下,右手握警棍朝上,而在這同一時間,一個黑影俯沖而來,速度快到幾乎來不及反應!重重地將他撞倒在地!

剛才為止都很淡定的顏辭鏡不淡定了。

皎潔明亮的月色下,能見那人攥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準確無誤地刺入了顧行的心臟。

顏辭鏡大腦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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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人類心靈發生較大影響的,不是刑罰的強烈性,而是刑罰的延續性……如果我犯了這樣的罪惡,也將陷入這漫長的苦惱之中。因而,同人們總感到撲朔迷離的死亡觀念相比,它更具有力量。——作者:貝卡利亞出處:論犯罪與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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