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蛇和我在海中激鬥掀起層層的波濤，海潮鋪天而來卻在距離祭臺五十米處停止。海浪形成巨大的海墻不但不向岸邊撲來，還阻擋住後面的潮水。

大海蛇在空中翻騰，將整個身軀全部躍出海面。它巨大的身軀足足超過四百米長，從上至下向我俯沖過來。我仰天一聲咆哮，一股青色煙塵在我背後凝集，腳下出現一個詭異的魔法陣，雙臂上舉，兩掌並攏。

大海蛇張開大口，雷光在它咽喉處凝集。在它即將落在我頭頂時口中的雷光暴射而出，而我手掌中間也噴射出一道紫黑色的光芒。一黑一藍兩道光芒在空中相撞，巨大的震動將天空搖撼。大海蛇龐大的身軀被震飛出去，穿過雲層不知飛起多高，我則被重重轟入海底。

“不好！”小雨驚呼一聲。這次爆炸引起的海嘯非同小可，滔天巨浪宛如魔鬼般向海岸撲來，小雨全力釋放定水神珠的力量，可在那巨浪面前卻顯得有些無力。

小雨額頭漸漸冒出汗珠，魔力不停輸出使她雙臂漸顯無力。突然一股溫暖將她包圍，身體中的力量一點點恢覆。雖然那恢覆程度遠不如她輸出的，但也幫了大忙。

小雨微微睜開眼睛，原來是蕭夢在對她施展恢覆魔法。可是即便如此，憑她現在的力量也不足以抵擋這龐大的海潮力量。海潮襲來轟擊在水墻之上，小雨全身顫抖，脖子一挺吐了口血。雙臂軟垂，整個人從半空跌落。而一直對小雨釋放恢覆魔法的蕭夢也是身子一晃，倒退出四五步跌坐在地上。

“小雨，小夢！”華蓮飛身過去接住小雨，拾起定水神珠，將她和蕭夢放在一處，擔心地看著海面。第一波巨浪只是一個開始，緊接著又是一道巨浪打來。

水火無情，海浪嘶嚎著撲來，海岸上的人們驚慌失措，不少人尖叫著跑開，轟隆隆一陣騷亂，還沒等海潮出手就已經有不少人死在人群的踐踏之中。

水晶呆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不可抗拒的海潮。面對此景她還能做些什麽？那力量是如此的不可抗拒。

“拼了！”華蓮咬牙站起，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二女，分別將兩只拐刺入地中，卡住二人的腿。在這種巨浪中能夠不被大海拖走才有機會保住命。

她飛身而起向著海浪中心沖去，如果她以全部功力猛擊浪潮的底部，雖然不會造成什麽實質上的影響，但也許會減少海潮的沖擊力。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這些，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希望而已。

突然一道寒光從海面射出，一聲轟天巨響從空中傳來。帶著悲涼的咆哮聲中一團紫色火焰劈空而下，正擊在那高昂的浪頭之上。好像用布裹著的鞭炮，在一聲悶響過後一團蒸汽向四周擴散。華蓮大吃一驚，那蒸汽的溫度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人要是被沾到還不變成燒豬。

她急速向後退去，可是又哪裏及得上爆破的速度。熱浪滾滾而來，雖然海嘯被化解，卻帶來了更加危險的東西。冬季的風是如此狂躁，一股寒風借著新年的鐘聲而來將那白霧滾滾的蒸汽席卷向大海。

“呼，天，天啊。嚇死我了，還以為這次死定了。”華蓮爬回祭臺上，面色蒼白，嘴唇發青，全身冷汗直流，四肢不住打顫。

“小，小哥，怎麽樣了？”小雨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問道。

“他很好。”華蓮慘笑一聲。看看旁邊的蕭夢，她被魔力反震傷得不輕，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大海蛇的體重抵得過一個航空母艦，沒有大白鯨那麽囂張的能力自然不能在空中久待。就好像是天界的橋梁倒塌，大海蛇巨大的身軀橫著跌入海中。海水被拍打而起再次掀起轟鳴的海潮，海潮呼嘯卻在經過岸邊四百米的地方消失。

原來在那裏出現了一個漩渦，巨大的漩渦比起大海蛇出現時的那個毫不相差，而且速度更急，好像在海面開了個洞。

海水突然濺起，大海蛇從水中揚起頭來，而這時那巨大漩渦中也露出一只巨頭。不，不是一只，而是五只。龐大尤勝大海蛇的五頭飛龍從海水中騰空而起，在中間那個龍頭上赫然立著一個赤發紫瞳的妖異少年。

大海蛇咆哮不止卻不敢冒進，它搖晃著尾巴在海中滑動，身上的電光劈啪亂響，使得它周圍的海面因為帶電量過大而產生異樣的波動。

我凝視著那大海蛇，眼神中紫光漸漸消失。沖天而起的紅發飄散下來淩亂地散在我頭頂，紅光隱退露出本來的蛋黃光澤。我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種冷酷的表情。

“不屬於我的記憶，不屬於我的力量。我不知道你從何而來，不過卻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些不屬於我的悲傷。”我淡淡地道，身上的魔力不住攀升。在我周圍空氣狂躁的波動，十數個龍卷風在不遠處出現，盤旋在天地之間。我的身旁炫目的光彩如同彩帶般凝集，圍繞著我不停旋轉。

“憤怒啊，你的怒火只有用不停的戰鬥才能稍稍消減麽？”我仰頭叫道，天空中突然湧起一片黑雲把那輪明月徹底遮擋住。

大海蛇在發抖。它緩緩向後退去，突然轉身沒入海中。它的身體如此龐大，即便在水中游動還是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想跑？你跑了，我胸中的怒火該如何平息？”我的聲音平淡，但其中的殺氣卻異常露骨。

五頭飛龍咆哮，五個龍頭同時向外噴出光芒。光芒在空中凝集形成五個光球，光球又合而為一組成一把光箭。光箭直射入海中，海水還沒碰觸到光芒便已被蒸發消失。

大海深處放出一道亮光，整個海面突然鼓起一個大包。海水升高足有五十米，在最高處海面破裂，大海蛇哀嚎著從海中躍出，在它的脊背上帶著一條長有三十米血淋淋的傷口，幾根白骨露出令人觸目驚心。

大海蛇出現，五頭飛龍旁邊的四只龍頭同時向上揚起，巨大的能量在他們口中聚集。他們向外噴射，在我腳下的中央龍頭前匯集成一個巨大能量球。中央龍頭張開大口，紫紅色的能量噴射而出，將所有力量一口氣發射出去。

能量球看起來十分普通，但它的體積和其中所蘊藏的能量卻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大海蛇驚慌失措地想逃走，卻又哪裏還能逃脫得了？轟然一道光芒，整個大海都被照亮！在如此的爆炸當中海潮非但沒有上漲反而倒退回來。大海中間一塊方圓超過五十海裏的地域被徹底消滅。消滅了，連海水都不剩。在海的中央出現一個令人瞠目的空洞，海底的山石峽谷清晰可見。

頃刻間海水回流填滿那個空缺，緊接著在早出的朝陽中漸漸漲潮，緩緩淹沒那被金鐘力士敲碎的七根石柱，淹沒了那片泥濘的沙地，最終隨著蕩漾的波浪輕輕拍打著祭臺的邊沿。

“神，海神，竟然，死了！”人們老遠地看著海面的情景，難以置信地道。

“你們自由了。”華蓮起身，對那七個少女說道。她們是剛剛沙灘上唯一沒有逃走的人。

“謝謝你們！”其中一個年紀最長的女子最先回過神來，激動地一頭撲進華蓮懷中。海神死了，這不僅僅是她們七個人得救，而是她們整個小城的少女都得救了。沒有海神，沒有祭海，也就沒有了祭品，她們終於可以擺脫那種每日心驚膽戰的痛苦，自由地生活了。

“這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新年，一個應該永遠被這個海濱小城記住的新年。”水晶緩緩站起，將我留在桌上的酒杯端起，一口飲了其中大半杯的酒。她第一次喝酒，辛辣的味道入口不禁一陣皺眉。眼淚滴滴答答從眼中滾落，也不知是被酒辣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姐！”水靈輕喚一聲。

“我們走吧，該回家了。”水晶從那些還木訥地望著海面的同學中間穿過，徑自走下樓而去。水靈猶豫片刻，回頭望向仍舊站立在五頭飛龍上的我，又看了看祭臺上的小雨三人，轉身追著姐姐去了。

當我們回來時餐廳已經沒有人了。因為連老板都逃了，我們極不情願地吃了一頓霸王餐。

“小哥，你……”

“我沒事！”我輕輕搖頭。

我可以清楚地回想起剛才的一切。一個人，或者說一個思想，一種力量，一個靈魂。他突然占據我的身體，爆發出他無與倫比的能量。他強大卻又悲傷，心中除了痛苦便只有憤怒。我的恨是由他而來，而他的恨又是從何處來的？

我想起那曾經在腦海中出現的畫面，那些看起來超越人類的存在，那些美麗又強大的有翼人。也許，他的恨便來源於那些。

“也許我是千年老妖。”我突然說道。說不上為什麽，但我知道那個曾經占據我身體的家夥曾經擁有過相當長的生命。那生命有多長？一千年？一萬年？又或者更久遠。

“不要！”小雨大叫。她的聲音倒是把我嚇了一跳，“我才不願意做千年老妖婆呢！”

“……”充其量不過就是千年老妖的老婆，和老妖婆似乎不同含義。

“我倒是願意。”華蓮紅著臉道。

“哇，華蓮姐，你好詐！”小雨大叫。

“如果能夠待在你身邊千百年，就算被稱為老妖婆又有什麽不好？”蕭夢來到我身邊溫柔地道。

“你們，你們……不行，不能只有你們成為老妖婆，我也要！”小雨大叫著跑到我面前。

“你不是不喜歡麽？”蕭夢笑道。

“我是為了遷就你們。”小雨一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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