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蘇大娘、周美蘭、齊嫂子等人又來衛生站看了姜糖一回,除此之外，還有服裝廠裏的其他人。

因為來探病的人實在太多，姜糖應付得實在是辛苦,便提出回家靜養。

中午徐望歸從營區過來，就幫她辦理了手續。

從去江寧市那天開始算，姜糖已經快半個月沒有回軍屬區的院子了,再次踏進家門，她竟覺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菜還是那些菜,可以看出百煉成鋼很用心侍候，但姜糖就是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當走上檐廊,看到上面積攢得厚厚的灰塵時，她目光一頓。

姜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看著一大兩小，“不要告訴我，你們父子仨沒有打掃過屋子？”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跟在她身後的徐望歸腳步一轉，往左右而言他：“百煉成鋼,帶小姜廠長回屋躺著，你們老子去將剛才買的菜放到廚房裏。”

姜糖：……

她還有什麽不明白,只能無力地虛虛扶了扶額頭，發自內心真誠地問：“洗完澡出來,你們不會覺得自己的腳臟了嗎？”

洗澡間在外面，要經過檐廊才能到房間。

晚上洗了澡走雙腳濕漉漉的,如果檐廊上堆積著灰塵，人走過時,灰塵會揚起沾到雙腳。

姜糖很討厭那種感覺,所以是一定要將地打掃幹凈的。

然而家裏的男人和小男孩都沒這種感受,聽見她的話，很是默契地搖頭。

成鋼滿臉無辜：“娘，都洗幹凈了，不會變臟的。”

徐望歸在廚房裏放好東西出來，瞥了姜糖一眼，對兩個兒子說道：“小姜廠長講究著呢，跟我們這種臭男人不同。”

百煉難得露出不服氣的表情，繃著小臉說道：“我不臭！”

說完他還小心翼翼看了姜糖一眼，他還記得娘第一次幫他洗澡，雖然娘什麽都沒說，但他就是知道娘在嫌棄他臭。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百煉每天洗澡都很積極，晚了沒洗還會催徐望歸給他裝水。

成鋼見哥哥在意這事兒，立馬站在哥哥的陣營，梗著脖子：“我也不臭！”

徐望歸一噎，只能幹瞪著眼看兩個孩子，暗罵小叛徒。

姜糖心累，不想參與他們父子間的戰鬥，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好在房間還是正常的，姜糖暗暗舒了一口氣坐到床上，手下意識摸了摸席子。

下一瞬，她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過了幾秒，她懷著僥幸的心理，又伸手摸了摸。

入手是沙子硌手的觸感，而且不止一兩顆，整張床到處都有。

姜糖已經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了。

徐望歸走進來，看到她木著一張臉坐在床邊，詫異地挑眉：“怎麽了？不是說要躺著休息？”

姜糖朝他上下掃了一眼，語氣平靜：“解釋解釋床上的沙子是打哪兒來的？”

徐望歸解扣子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想往自己褲子看，又忍住了，只輕咳一聲，“那誰知道呢？”

說著他視線一轉，話音一頓，指了指沒關的窗戶，“會不會是風吹進來的？”

姜糖也不說話，只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徐望歸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沒什麽底氣地說道：“前幾天出去做實戰訓練，回來實在太累，一躺下就睡著了。”

成鋼在院子裏洗完手進來，房間門沒關，他正好聽見了徐望歸的話，立馬舉著小手大聲告狀，“爹撒謊！那天哥哥喊爹洗澡，是爹說不洗一天也沒事的！”

他說完沒等徐望歸反應，就拉著百煉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回到房間，“嘭”地一聲關緊房門，順道落了鎖。

徐望歸呼吸一窒，簡直氣得心梗，他指著兄弟倆的房間罵道：“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子等著，老子不信就治不了你了！”

完了對面的房間毫無動靜，身後的姜糖也沒出聲，徐望歸頓時覺得有些尷尬。

他不敢看姜糖的面色，灰溜溜走到廳屋，將躺椅在通風舒適的位置擺好，又走進房間。

徐望歸小心翼翼地看了姜糖一眼，輕咳一聲，“趁現在天氣好，我把席子洗刷一下，晚上就能幹了。”

姜糖的氣其實早就消了，甚至看到他被成鋼一通拆臺，還有點想笑。

不過面上還是得裝一裝，不然他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姜糖真的無法忍受床被弄臟。

她面無表情瞥了徐望歸一眼，“難道只有席子？”

徐望歸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難得機警一回，“當然不是，還有被毯、枕頭套。”

姜糖哼哼兩聲，朝他翻一個白眼，隨即出了房間。

不過她沒到廳屋的躺椅躺下，而是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檐廊上看徐望歸幹活。

於是徐望歸頭頂著大太陽，在姜糖的註視下，可憐兮兮在院子裏洗刷席子和床單。

百煉成鋼扒著窗戶往外看，成鋼這個熊孩子還時不時發出賤兮兮的偷笑聲，聽得徐望歸手癢，很想揍他一頓。

姜糖好整以暇地看向成鋼，“悠著點，等會你爹揍你，我不會攔著的。”

成鋼委屈地瞪大眼睛，“為什麽？”

“因為我也很想揍你。”

成鋼頓時露出“我是一棵小白菜”的表情，“娘，我不再是你最喜歡的孩子了。”

姜糖：“那你該好好反思一下，究竟是為什麽？”

成鋼撇了撇嘴巴，故意大聲地“哼”了一聲，瞪了姜糖一眼，又瞪了徐望歸一眼，雙手抱臂不再說話。

百煉則一直在旁邊聽他們說話，時不時捂嘴偷笑。

徐望歸適時警告地指了指成鋼，“這回沒人能幫你了，我看你還能怎麽囂張。”

成鋼很是能屈能伸，認慫起來還是很快的，他嘿嘿地笑著說道：“爹，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不敢了。”

“我不接受不誠心的道歉。”徐望歸頭也不擡地說道。

百煉眼珠子一轉，湊到成鋼耳邊輕聲說著什麽，成鋼眼睛一亮，大聲地對徐望歸說：“娘說過人要說話算話，你答應過小柯阿姨，不會打我們的，爹你要說話不算話嗎？”

姜糖聞言微微蹙眉，有些詫異地看一眼兩個孩子，又很快回過神，目光落在徐望歸身上。

徐望歸沒察覺到，語氣自然地說道：“我只是答應你們小柯阿姨不會隨意打你們，但沒有不會打你們。”

很是理直氣壯，姜糖多看了幾眼他的表情，依然很是自然。

不過可以看出徐望歸肯定是認識柯靜的，關系還不淺。

**

下午，齊嫂子把廠裏的活幹完，下了個早班，拿著一大海碗雞蛋到徐家院子。

“這是我家老齊讓我送來的。”齊嫂子一進門就笑著說。

姜糖已經在躺椅上休息過了，兩個孩子還沒放學，徐望歸清洗完東西也去了營區，此時她正坐在門檻上，靜靜地發著呆。

“不用，我家也攢了很多雞蛋，再不吃就都得腌成鹹蛋了。”姜糖說道。

齊嫂子才不管她說了，徑直將雞蛋拿到廚房中放，又走出來：“不多的，就當慶祝你不用再去衛生站。”

對方堅持，姜糖也不再說什麽。

現在時間還早，沒到煮飯的時候，齊嫂子幹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對面，“我看著你精神好了許多，前幾天的狀態真是嚇死人了。”

姜糖在衛生站時就聽過她描述自己是怎麽滿頭血跡，看著有多淒慘，而且不止一次，現在聽著都有些耳朵起繭子了。

“現在確實好很多了，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去上班。”姜糖笑著說，隨即又生硬地轉了個話題，“最近廠裏怎麽樣？”

齊嫂子聽到是自己熟悉又感興趣的話題，很快就將前面說的拋之腦後，“很好，咱們的業務員又去拉了一筆訂單，我感覺已經有點生產不過來了。”

姜糖沒聽蘇大娘提起過這事兒，“是什麽原因？訂單交貨期比較短？”

齊嫂子皺眉短暫沈吟，隨即搖頭：“那我就知道了，反正最近廠裏是在趕這一批訂單，說是下周就要交貨。”

“今天就是周五了，能來得及嗎？”姜糖問。

齊嫂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這我還真的不知道。”

她做的是蘇師長的訂單，從外面接的訂單都是聽別人說，沒有了解得很清楚。

姜糖抿了抿唇，蘇大娘肯定是見她身體還沒恢覆，所以沒拿工作上的事情煩她。

她還以為竹橋服裝廠現在很穩當運行呢。

看來明天真的要去廠裏看看了。

姜糖又跟齊嫂子聊了一會兒，眼見百煉成鋼放學回來了，齊嫂子才告辭回家煮飯。

“晚上你們想吃什麽？”姜糖問兩個孩子，“可以吃小蔥拌豆腐，也可以吃豆腐煮西紅柿。”

成鋼舔了舔嘴唇，巴巴地問：“不可以兩個都吃嗎？”

他們很久沒吃娘做的菜了，營區食堂的菜沒有一點兒油，很難吃。

百煉是對食物沒啥追求的，都覺得有些饞了，“可以一起都吃嗎？”

姜糖站在竈臺邊上，翻了翻徐望歸用罩子罩起來防蒼蠅的豆腐，又看向他們：“豆腐有些不夠做兩個菜了，如果做兩個的話，豆腐西紅柿會比較少豆腐，可以嗎？”

百煉成鋼聞言眼睛一亮，異口同聲地說道：“可以！”

成鋼高興得直接崩了起來，“太好了！終於可以吃到娘做的菜了！”

姜糖跟他們說好，就開始忙起來了。

她現在蹲下來依然會頭暈，所以摘菜洗菜切菜全交給兩個孩子，有她盯著並沒有出錯。

徐望歸從營區回來，還沒到家就聞到久違的飯菜香，心情頓時變得美麗起來。

與他同行的還有吳其祥、齊團長、蘭政委。四人都沒坐車，一同從營區走回來。

此時大家都聞到了那濃郁又噴香的飯菜味道。

吳其祥看到他那副得意的模樣就覺得礙眼，“行了行了，誰還沒個媳婦兒似的。”

“那一樣嗎？你有媳婦兒還不是得去食堂吃飯。”徐望歸瞥他一眼。

這話題……齊團長和蘭政委對視一眼，面上有同款訕訕，皆沒說話。

他們媳婦兒做的菜也不好吃，而且自從服裝廠成立後，他們也時不時得去食堂幹飯。

吳其祥嗤笑，“你又有什麽了不起的，媳婦兒一回來就得洗床單。”

“我怎麽記得前天早上，有個人影鬼鬼祟祟在院子裏晾衣服？”徐望歸說著還吹了一個口哨。

齊團長住在他們隔壁，早就知道這事兒，聽完面上毫無波瀾。

但是蘭政委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們這樣不行，一個大老爺們怎麽能幹女人才做的事情？”

吳其祥面色頓時漲紅，瞪了徐望歸一眼，便快步往前走。

徐望歸在身後笑著喊了幾聲，吳其祥回頭指著他罵了句國粹，隨即腳步還加快了。

而蘭政委還在叨叨男人不應該做家務，有損男人的形象巴拉巴拉。

徐望歸聽得有點不耐煩，隨便找個借口也走了，只留下蘭政委滿臉郁悶地朝齊團長抱怨。

齊團長：“……”

**

姜糖今天做飯的時間提早了些，徐望歸到家的時候，飯菜都已經做好了。

他脫了帽子鞋子，再到院子裏沖洗幹凈，迫不及待走到飯桌，冷不丁伸手抓了一個西紅柿放進嘴巴。

成鋼看到了，頓時大聲朝姜糖告狀：“娘！爹偷吃，吃了好大一塊呢！”

姜糖看著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菜，滿臉無語：“你也不嫌燙！”

徐望歸以行動表明不嫌棄，“趕緊吃飯，吃完有事跟你說。”

姜糖看了看他的表情，心裏大概有些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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