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只覺得渾身都開始冒雞皮疙瘩,事情的真相簡直荒謬到不可思議。

事實分明擺在眼前，心底卻依然不肯相信。

姜糖也說不清自己抱著何心態，小心翼翼地問徐望歸：“你京市衣櫃中藏起來的糖紙,是打哪得來的？”

徐望歸表情一頓，面上閃過一抹懊惱和不自然，眼神有些飄忽地問道：“你看到衣櫃裏的東西了？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姜糖聽出他語氣中帶的試探,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你先回答我。”

徐望歸輕咳一聲,在屋裏來回走了兩步。

想到什麽，他驟然回頭,瞇著眼睛看向姜糖：“怪不得你上次神神叨叨的，就是為這事兒？你想起什麽事情了？”

姜糖聞言心倏地沈了下去,事實不用聽徐望歸講述，就已經擺在眼前了。

她只感覺心跳速度過快，手腳發軟，喉嚨有些發幹，腦子裏閃過許多東西,但又仿佛什麽都沒想。

姜糖心想，她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麽離譜的事情,怕是連綠江的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徐望歸見到她這副模樣，頓時也露出恍然的表情,他咽了咽口水，語氣放得有些輕：“你真的想起了？”

姜糖聽見他的聲音,微微擡頭看向他，呆呆地搖頭,輕聲說道：“沒有。”

徐望歸皺眉,不解地看著她。

姜糖緩緩舒出一口氣,終於回過神，她說道：“沒有想起來，但是猜到了。”

徐望歸：？？？

他一臉無語：“你在說什麽，為什麽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說是這麽說，不過他也跟著松了一口氣，幸好對方不是想起了什麽東西，不然……不然總覺得太丟臉了。

姜糖會不會覺得他自作多情？

徐望歸腦子裏思緒萬千，沒忍住輕咳了一聲，又奇怪地看著她：“既然沒想起來，你問我衣櫃的東西做什麽？”

許是被他的情緒感染到，姜糖已經完全回過神，聞言白了他一眼，“那當然要問，誰知道你是不是哪個姑娘送你的？”

徐望歸一噎，沒忍住瞪她一眼：“你胡說八道什麽？”

聲音有點底氣不足的樣子。

姜糖冷哼一聲，微擡下巴斜著眼睛看他，“既然不是你著急什麽？”

說完她也不等對方反應，轉身出了房間。

徐望歸呼吸一窒，氣得重重吸氣又呼氣幾下，看著姜糖的背影直瞪眼睛。

經過一番談話，姜糖算是暫時將這事兒放下了，倒是徐望歸被堵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但又沒辦法找姜糖求證。

時間過得不緊不慢，轉眼一個禮拜又過去了。

姜糖沒想到會突然接到姜舅舅的電話，原來姜姥爺不小心將吳其祥跟徐望歸在一起營區的事情說出來，還被姜舅舅的堂兄弟知道了。

他們知道姜姥爺姜姥姥前段時間來了邊城，心裏篤定小武的事情，一定是他們舉報的，害得他們人財兩失，還被拘留了十天，在村裏完全擡不起頭。

兩家人鬧得一見面就打起來。

而姜姥姥不小心被對方推倒在地，老人的骨頭脆，只輕輕磕到地上的石頭，就把腿摔斷了。

然而更沒想到的是，姜舅舅把姜姥姥送去醫院，醫生竟查出姜姥姥是胃癌早期。

姜舅舅在電話裏的聲音帶著哭腔：“醫生說餓出來的，都怪我沒註意到你姥姥總是沒吃飽，把糧食都省下來給我們。”

姜糖安慰他：“沒事，胃癌是可以治愈的，何況姥姥還只是早期，只要我們不放棄，就會有辦法的。”

姜舅舅何嘗不知道，這些醫生都有告知，他有些難堪地開口：“大妹啊，舅舅今天也是為這事兒找你，我們都不願意放棄你姥姥，但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錢治病……”

對方越說越小聲，最後幹脆直接沒了聲音。

姜糖很自然地接過話，“治療的費用你不用太擔心，我和徐望歸出三分一，就當代替我娘盡孝。”

“那怎麽使得？”電話那頭的姜舅舅過來一會兒才說話，“你娘早就不在了，怎麽能讓你出呢？”

姜糖當做沒聽到那頭細碎的聲音，略略挑眉，爽快地說道：“舅舅你說得也有道理，那我跟徐望歸商量看要怎麽處理，再安排一下時間回江寧一趟。”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來，過了幾秒才聽到姜舅舅的聲音。

下午徐望歸下班回來，看到姜糖沒有做飯，正坐在檐廊的凳子上。

他神情不變，脫了帽子鞋子，又舀水洗手洗腳，“又發生了什麽事？”

姜糖扭頭看向他，站進來邊往廚房走邊說道：“舅舅來了電話，說姥姥被查到胃癌早期。”

徐望歸動作一頓，隨即匆匆洗完手，追上來問道：“老太太前段時間來，不是看著挺硬朗的，沒看出來有什麽毛病啊，怎麽突然就查到胃癌了？”

“所以我在懷疑。”姜糖瞥了徐望歸一眼，“你說如果這事兒是假的，舅舅為什麽要騙我？”

她印象中的姜舅舅一直是個憨厚老實的人。

“那是你舅舅，你都猜不到的事情，你為什麽會認為我猜得到？”徐望歸沒好氣地拍了拍她頭頂。

姜糖霎時停下手中切菜的動作，搖了搖腦袋，語氣沒忍住有些急促地說道“你臟不臟，我在切菜，你拍我腦袋！頭發都要掉下來了！”

徐望歸下意識收回手，“我看你就是瞎講究，聽沒聽說過一句話，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姜糖：……

她“嘭”地一聲放下菜刀，朝外邊的院子喊：“百煉成鋼，你們爹說想吃沒洗過的菜，去砍一把來。”

說完她似笑非笑地對徐望歸說道：“既然那麽愛吃不幹凈的，我單獨幫你炒一個。”

徐望歸一噎，眼見百煉成鋼真的往菜地去，他顧不上跟姜糖算賬，長腿一跨走出廚房阻止兩個小孩。

見到他過來，成鋼用嫌棄的眼神看著他，“爹，你為什麽想吃沒洗過的菜啊？你不覺得臟嗎？”

百煉有仰頭看向他，學著姜糖平時的語氣：“爹，吃不幹凈的東西，會吃壞肚子的，到時候要去衛生所打針。”

聽到打針，成鋼頓時露出驚悚的表情，“爹，你不怕打針嗎？”

徐望歸：……

他沒好氣地同時拍了拍兩個孩子的頭頂，咬著牙說道：“就你們的小嘴會叭叭是嗎？老子什麽時候說過要吃不幹凈的東西了？”

“是娘說的！”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徐望歸一梗，將兩個還想去摘菜的孩子拎回檐廊，“你們老子又不是野人，吃什麽沒洗過的菜！”

成鋼偷偷瞅他一眼，撇了撇嘴，一臉欲言又止。

徐望歸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搞事，“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別這樣看著你老子我，否則等會被揍可別哭。”

成鋼聞言忙不疊收回眼神，身體站的筆直，一副“我很老實”的模樣。

百煉看看他，看看徐望歸，又看看廚房裏的姜糖，最後也學著成鋼的樣子，站得筆直筆直的，小臉上的表情寫滿了認真。

徐望歸看著他們，深深吐出一口氣，滿臉滄桑：“在營區被那幫新來的崽子氣，回來又被你們兩個小崽子氣，就不能讓老子歇歇嗎？”

“得了。”姜糖在廚房不耐煩地懟：“你有完沒完，最該說這話的是我，白天要去廠裏，下班還得伺候你們爺仨！”

徐望歸條件反射閉上嘴巴，與兩個孩子對視一眼，臉上都些訕訕。

“娘，你辛苦了，我和哥哥來幫你燒火。”成鋼反應極快，拉著百煉跑向廚房。

語氣天真可愛又乖巧。

慢了一步的徐望歸：“……”

真是出息了。

他快步走進廚房，一人一個將百煉成鋼拎起來，不顧他們的掙紮不滿，把他們扔出廚房，“小孩子到一邊玩泥巴去。”

成鋼氣得瞪他一眼，又敢怒不敢言，百煉也緊緊抿著嘴唇。

姜糖沒參與他們父子仨人的戰爭，只要有人燒火就行，誰燒不是燒呢。

她手腳麻利切好菜，徐望歸已經把鍋燒熱，姜糖把青菜扔到鍋裏翻炒，青菜容易熟，翻炒幾下就可以出鍋了。

晚飯吃的是蛋花湯和一道青菜，徐望歸吃得沒滋沒味的，“要是天天這麽吃，不跟餵牛餵羊似的？”

“那你倒是多掙點肉票回來。”姜糖瞥他一眼。

成鋼立馬舉起小手，因嘴巴裝著米飯，他“嗯嗯嗯”幾聲，飛快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了，才說道：“我同意！”

百煉眼睛亮晶晶：“我也同意。”

徐望歸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梗，他捂著胸口說道：“等我休息，再帶你們進一次山。”

“真的嗎？”成鋼頓時滿臉驚喜地看向他。

成鋼臉上也難得露出興奮的表情。

徐望歸看他們一眼，故意壞心眼地笑了笑，“不過近期我都沒辦法休假了。”

百煉成鋼：“……”

成鋼小大人似的嘆了一口氣：“爹，我對你好失望。”

百煉雖然沒說話，但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倒是姜糖好奇地問：“真的不能休假？”

“當然是真的。”徐望歸說道，他逗孩子歸逗孩子，但心裏有分寸，不會拿承諾給孩子的事情開玩笑。

“那我只能一個人去江寧市了。”姜糖無所謂地聳聳肩，“不過也正好，你留在這裏照顧百煉成鋼。”

徐望歸瞥她一眼，往嘴裏塞一筷子青菜，邊吃邊說道：“讓小李跟你一起去，我這段時間忙，省得他每天都那麽閑。”

姜糖沒意見。

“娘要去哪裏？”百煉好奇地問道。

而成鋼小眉毛擰得緊緊的，眼睛巴巴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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