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一臉懵逼,“去京市做什麽？”

徐望歸眉頭緊皺，神色凝重，轉身就進了廚房,“現在沒時間說，你收拾下行李，我煮點東西在火車上吃。”

說著他開始翻雞蛋。

姜糖見他確實很著急,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情似的，不由得也有些緊張,匆匆回房間收拾衣服。

她從衣櫃把衣服都翻出來，朝廚房的方向大聲喊：“收拾幾套？”

徐望歸想了想,“收拾兩三套就行了。”

姜糖聞言頓時松了口氣，至少不是要去很久。

好在他們昨天蒸了饅頭,蒸籠裏還剩十幾個，現在只需要熱一下就行。

徐望歸煮了十幾個雞蛋，又加熱了饅頭，姜糖炒鹹菜，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東西準備好了。

百煉成鋼一下課,就被他們帶著往邊城走。

車上徐望歸跟小李交代工作上的事情，姜糖邊聽他們說,邊在心底琢磨發生了什麽事。

兩個孩子見徐望歸和姜糖的神色都太嚴肅，一時間也不敢說話。

吉普車很快把他們送到邊城,徐望歸提東西，姜糖緊緊牽著百煉成鋼的手,一家四口先去買票。

火車站的人很多，時不時有人擠過來,兩人都把註意力放在兩個孩子身上,誰也提不起說話的勁兒。

晚上八點,一家四口終於上了火車。

姜糖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徐望歸把東西放好，從包裏翻出兩個水杯，看向姜糖：“你先看著百煉成鋼，我去裝點開水回來。”

完了他又叮囑兩個孩子聽話不能亂跑，這才往有開水的車廂去。

就算他不說，百煉成鋼也不敢亂走，他們很擔心遇到拐子。娘說過，吳叔叔和金嬸嬸家的小武弟弟就是這樣丟的。

百煉成鋼手拉手乖巧地坐在姜糖身邊。

百煉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問道：“娘，我們要去二姥姥家嗎？”

二姥姥是指姜二嬸，在他心裏只有去牛塘村才會坐火車。

成鋼皺起眉頭，“娘，我不想去二姥姥家。”

聲音很小，帶著些不情願。

姜糖摸了摸他們的腦袋，“不是，你爹要帶我們去京市。”

“京市？”

成鋼滿臉驚奇而疑惑，“是小武弟弟的家嗎？”

姜糖點頭：“沒錯。”

百煉又問：“我們去京市做什麽？”

成鋼猜測：“難道我們要去找小武弟弟？”

說實話，姜糖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不大可能。

在車上她聽到徐望歸跟小李的交代，徐望歸是請了假的，所以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心裏更傾向於另一個猜測的。

能讓他寧願請假也要去的，也幸好這段時間沒有戰事，否則哪裏能抽得出時間。

不過這一切也只是猜測，具體怎麽樣，等徐望歸回來再說。

姜糖看向兩個孩子，“娘也不清楚，等會你們爹回來，我們一起問他。”

百煉成鋼聞言，乖巧地點頭。

徐望歸去了大概有十分鐘，從擠著人回來。

他先把兩個水杯放到小桌子上，再解下身上的軍用水壺。

徐望歸說道：“先吃飯。”

說著他從包裏翻出三個鋁制飯盒。

飯盒裏的飯是小李去食堂打的，讓他們在車上吃。

一家四口到現在才開始吃晚飯，姜糖累得沒什麽胃口。

她淺淺吃一點填了填肚子，剩下她往徐望歸的方向移，徐望歸什麽都沒說，拿起筷子進行光盤。

成鋼憋了一肚子問題，眼睛巴巴地看著徐望歸，好不容易看到他終於吃完，放下筷子。

成鋼小小的嘴唇動了動，正要說話，只見徐望歸霍地站起來，看向姜糖，“我去把飯盒洗一洗。”

姜糖瞥了成鋼一眼，才看向他，“去吧。”

成鋼：……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巴。

百煉懂事地把沒蓋好的水杯蓋上蓋子。

在成鋼的百般盼望下，徐望歸終於回來了。

他迫不及待地問道：“爹，我們去京市做什麽？我和哥哥明天不上學嗎？”

徐望歸先看姜糖一眼，這才說道：“去你們爺爺奶奶家，小李叔叔會幫你們請假。”

百煉成鋼頓時滿臉驚奇的神情，“爺爺？”

他們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爺爺。

姜糖也挑著眉看向他。

徐望歸從未提起過原生家庭，姜糖看得出來他不想說，便也沒問過。

此時聽他說起，心裏的茫然不比兩個孩子少。

徐望歸說道：“你們爺爺奶奶在京市，不過他們已經去世了，咱們這次去京市，是爹的爺爺病重，去見他最後一面。”

他這番話是對兩個孩子說，也是對姜糖說。

姜糖本來以為他只是跟家裏人關系不好，沒想到居然是已經去世了。

不過住在京市，年紀輕輕離世，徐望歸還對這件事避之不談，再聯想到這個時代的背景，姜糖很難不猜到原因。

從變成到京市坐火車需要兩天一夜。

因為是晚上上的車，所以到達京市時正好是早上。

百煉成鋼從未到過這麽繁華的地方，一下了車眼睛便不停往四周看，滿臉都是驚奇與感嘆。

姜糖乍一看到也覺得很是新奇。

母子三人手牽手跟在徐望歸身後打量環境，大約走了半小時左右，才聽到徐望歸說：“到了。”

姜糖定睛一看，他們此時站在一座小洋房前面。

徐望歸介紹：“這是我爸媽留下來的，暫時先住在這。”

姜糖也沒問他為什麽不跟他爺爺一起住，只“哦”了一聲。

說話間徐望歸打開了門，姜糖跟著他一起走進去，洋房有個小院子，不及竹橋的院子大。

讓人比較意外的是，房子內居然沒什麽灰塵，就連房間的床鋪被子都是幹凈的，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可以看出，肯定是有人經常來打掃。

姜糖下意識看向徐望歸。

徐望歸神色有些不好，“應該是我爺爺。”

一家四口風塵仆仆，火車上不能洗澡，車上人多味道重，導致他們四人身上的氣味也不好聞。

姜糖把東西放好，讓百煉成鋼躺在床上休息，便跟徐望歸一起到廚房燒水，順便做飯。

他們剛才過來時，順道去副食廠買了米和菜。

幸好廚房的家夥齊全，又接了水管，十分方便。

徐望歸燒水，姜糖洗菜。

趁著兩個孩子不在，姜糖問道：“現在可以說是怎麽回事了？”

徐望歸的動作一頓，他輕咳一聲，正了正色說道：“姜糖同志，我必須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要隱瞞你，這事兒我實在不想提起。”

他的神情和語氣都是少有的正經，仔細還能看到他眸底難掩的傷痛。

姜糖這才意識到，不管他為多少人遮擋風雨，其實他也才是個二十八歲的小夥子。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怪你了？”姜糖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少自作多情。”

徐望歸一噎，沈重的氣氛瞬間消失殆盡。

他摸了摸鼻子，開始跟姜糖說徐家的情況。

徐望歸的父母五年前去世了，而他父母的死是徐姑姑導致的。

徐老爺子痛失愛子，不想又失去女兒，所以勸說徐望歸不要怪徐姑姑，也因此徐望歸沒再回過京市，不管徐老爺子怎麽找他。

這也是徐望歸把百煉成鋼接過來之後，沒送來京市，而是送去江寧市孫家的原因。

最後一個字落下，姜糖看向有些落寞的徐望歸，心尖上微微有些泛酸。

她什麽都沒想，遵從內心的沖動，伸手握住他的大手。

無聲安慰。

徐望歸楞了楞，下意識把手背的溫軟反手握入掌心。

煽情的氛圍沒有保持很久，畢竟要做飯還要洗澡，晚點還要去徐老爺子家。

姜糖很快便把飯做好，一家四口吃過飯，簡單地洗漱完，這才往徐老爺子家走去。

徐家在一個大院內，從小洋房過去走路大約二十分鐘。

剛走到門口，就遇到大院裏的阿姨，徐望歸被認了出來，以至於姜糖等人還沒從大院門口走到徐家，徐家小子回來的消息就在大院內傳遍了。

就連徐老爺子都收到了這個消息，他趕緊吩咐勤務兵到門口等徐望歸，而他則回到房間躺在床上。

勤務兵成功接到姜糖等人，聽說徐老爺子在家，徐望歸和姜糖對視一眼，沒忍住皺了皺眉頭。

他冷著臉問道：“既然生病了怎麽不去醫院？”

勤務兵：“老爺子不願意去。”

徐望歸：“他不願意去，徐慧敏就由著他？”

徐慧敏就是徐姑姑。

勤務兵一楞，沒敢看徐望歸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也憋不出話。

好在房間裏及時傳出徐老爺子的咳嗽聲，解救了他。

看著徐望歸走進去的背影，勤務兵擦了擦額頭的汗，聽說徐團長跟姑姑的關系不好，現在一看果不其然，居然都直呼大名了。

姜糖沒跟徐望歸一起進去，帶著百煉成鋼在沙發坐下。

百煉成鋼從未見過這麽氣派的屋子，都有些好奇，一坐下來便開始小聲地咬耳朵。

勤務兵朝姜糖笑了笑，給他們倒水。

沒一會兒，房間內傳來爭吵的聲音，緊接著徐望歸冷著臉大步走出來，身後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不用猜都能知道這個老人就是徐老爺子。

徐望歸不是說他爺爺病危？姜糖不著痕跡地微微挑眉。

徐老爺子沒管徐望歸，看到姜糖頓時眼睛一亮，立馬哈哈笑著上前，“這就是我的孫媳？”

姜糖靦腆地低下頭，“爺爺。”

裝的。

徐老爺子連聲應好，又把視線投到百煉成鋼身上，臉上閃過一抹覆雜，“這兩個孩子就是……”

“爺爺！”徐望歸突然出聲打斷他的話，“百煉成鋼是我的孩子。”

徐老爺子表情頓了頓，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好孩子，我是你們的曾祖父，小時候還抱過你們呢。”

聽見他這麽說，百煉成鋼好奇地擡起頭。

兩個孩子都乖巧地喊人。

徐老爺子見狀，臉上的表情更加覆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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