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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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 夏去秋來,程綺玉與皇後先後生下一女一子。

姜家與程家皆是喜氣洋洋,皇帝再次大赦天下, 小皇子剛剛滿月就下旨立為太子。

雖然眾位大臣早就隱約猜到這個結果,但是從皇帝口中說出來, 還是激起千層浪。

太子已立, 豫王徹底與帝位無緣了, 那些平素與豫王過從甚密的官員, 此刻都像個鵪鶉躲在一邊, 要多低調有多低調。

膽小的已經開始思量如何與豫王撇清關系了。

但是也有人另有打算, 比如安遠侯府, 比如豫王妃的娘家。他們覺得,太子年紀還小, 能不能平安長大還是個未知數,還是不要輕易下結論。

“你與維景成親將近兩年了, 怎麽還沒有動靜?”柳氏掃過她平坦的小腹,有些憂愁。

姜芫正逗弄著小侄女, 聞言頓覺頭疼。

“娘, 這事急不得。”

柳氏嗔道:“娘自然也盼著你一生過得無憂無慮, 但是生兒育女也是人生大事。尤其維景是世子,需要早早有個繼承人, 可以免去許多麻煩, 也為你免去許多麻煩。陸老夫人再明事理,於這種事上,也是萬般關心的。難不成, 你想維景納妾?”

姜芫立刻脫口道:“我才不要, 他答應過我的, 不能食言。”

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柳氏啞然了一瞬。少傾,她嘆息一聲:“那你要抓緊。”

姜芫撥弄著撥浪鼓,嘀咕道:“生孩子這種事,又不是我一個人能完成的。”

柳氏生怕她不上心,再次強調:“此事很重要,你是宗婦,不可再像個孩子一樣了,知道嗎?”

聽柳氏這麽一說,姜芫也開始發愁了:“娘,我記著呢。”

小侄女生的漂亮又可愛,眼睛像葡萄一樣又黑又亮,睫毛又密又長。身上香香的軟軟的,讓她愛不釋手。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生一個漂亮的小團子也不錯。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回去以後,姜芫就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兩個小人,圍著她蹦蹦跳跳,嘰嘰喳喳。陸維景看著這一幕,臉上掛著無奈寵溺的笑。

可是醒來以後,眼前只有璀璨的燭光,和層層疊疊的帳幔。

“阿芫醒了?”陸維景掀開帳幔走過來,坐到床邊,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該用晚飯了。”

姜芫登時坐起身:“我居然睡了這麽久?”

陸維景笑容溫柔,口中卻揶揄道:“看來最近阿芫的確是累了,是我的不對,沒有體諒阿芫。”

姜芫一頓,明白他指的是什麽,沒好氣地掐了他一把:“你這個人怎麽如此不正經?”

他滿臉無辜:“阿芫在說什麽?為夫如何不正經了?”

姜芫滿頭黑線,論起厚臉皮耍流|氓,她永遠比不過他。

“我餓了。”

說著,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穿上鞋快步出了內室。

用過晚飯,沐浴後,兩人躺在拔步床上閑話家常。

她的頭枕在他一只手臂上,身體被他另一只手臂攬著,姿態親密纏綿。

望著頭頂的床帳,她思緒萬千。內心糾結半晌,轉過身面對著他:“陸維景。”

陸維景望著她的眼睛:“什麽?”

姜芫有些害羞,低頭揪著他的衣襟:“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陸維景鳳眸中似有星火跳動:“阿芫為何如此問,難道你……”

“沒有沒有,我不過是隨口一問。”她趕緊道。

陸維景捏捏她的臉:“我們還年輕,孩子的事不急。”

“萬一祖母提起此事怎麽辦?”

“不必擔心,我們成親才不到兩年而已,當初父母親也是成親三年才有了我,還有一年時間呢,說不定在祖母催促之前,我們就已經有了孩子呢?”

姜芫的臉埋在他懷中,聲音悶悶的:“真的可以嗎?”

陸維景聲音微沈:“夫人在懷疑為夫的能力?”

姜芫:“……”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突然,身體翻轉,她平躺在枕頭上,陸維景覆她他上方,目光緊緊鎖著她,似乎要將她燒出兩個窟窿來。

她雙手撐在他胸前:“你起來。”

他笑容戲謔:“夫人懷疑我的能力,我必須向夫人證明自己。”

姜芫無語望天。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把不要臉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陸維景忍不住輕笑出聲:“夫人與我不愧是天生一對,果然是心有靈犀。既然夫人如此了解我,那我就不裝了。”

說完,就俯下身,伴隨著溫熱的氣息,一個個輕柔的吻落下。

她心頭微動,勾住他的脖子,熱情的回應他。

翌日,不出意外,她又起晚了。待她梳妝完到了外間,卻見陸維景正捧著一本書看。

“你今日沒有去衙門嗎?”

陸維景放下書,朝她伸出手:“我剛從宮中回來,今天便不去衙門了。”

姜芫靠在他身邊:“這又是為何?”

緘默須臾,陸維景道:“阿芫,明天我便要離京了。”

姜芫怔了怔:“你要去何處?”

陸維景眉眼染上些許怒意:“陛下接到杭嘉昱的奏本,入秋以來,北縉韃子屢次犯我邊境,到厲北百姓家中搶掠。其實,這是極為尋常之事,往往駐守在厲北的官兵會將他們驅趕回北縉。但是,這次他們卻得寸進尺,變本加厲,竟然帶著鐵騎踏入大周與北縉的邊境,對我朝百姓燒殺淫掠。韃子兇悍,杭嘉昱與厲北其他官員已經殊死抵抗數日,才勉強把他們阻擋在城門外。可是,韃子仍未撤離,想來還是會尋機踏進厲北。”

“所以,陛下讓你去厲北平亂?”

陸維景頷首,握著她的手:“陛下讓我隨褚將軍帶兵到厲北打仗。”

姜芫心緒覆雜:“你去罷,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平安歸來。”

“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陸維景仍是不放心,叮囑道,“盡量不要出府,如今外面很是危險。”

姜芫知道,他說的是豫王。

“我記住了,你安心去罷。”

陸維景突然將她攬入懷中,聲音裏滿是不舍:“若是可以,真想帶你一起去。可是,厲北比京都還危險。”

姜芫抱住他勁瘦的腰:“你此去要多久?”

“少則三個月,多則一年,我一定回來。”他一個用力,抱的她更緊,似乎要將她融入骨血。

姜芫咬咬唇,眼睛有些濕潤:“好,我等你。”

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些不安,但是怕陸維景在戰場上分心,便沒有多說。

陸維景離京之後,姜芫便沒再出過府,人也沈默了許多。

而且,自從譚氏死後,管家權便自動回到了她的手中,她每日要處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委實沒什麽閑情逸致了。若非每日要去慈心堂給陸老夫人請安,她是連世安院大門都懶得出。

窗臺上,幾株海棠成簇開放,粉粉嫩嫩,嬌艷欲滴,給房間增添了些許亮色。

姜芫畏寒,屋子裏早早就放了碳火,燒著地龍。外面寒風呼嘯,屋子裏暖融融的。原本她只想閉目養神片刻,沒想到居然睡著了,直到用午飯的時候才醒來。

綠煙笑道:“少夫人近來睡眠的時間越發長了,可是因為要管家,所以太過勞累的緣故?”

姜芫有些不好意思。伸了個懶腰,用熱布巾擦了擦臉:“擺飯罷。”

其實她也察覺到,這兩個月她的確越發嗜睡,時常覺得疲乏。

哎,如果有人能幫她管家就好了。

見姜芫吃了幾口就停下了筷子,雙畫問:“今日的飯菜不合少夫人口味嗎?”

姜芫搖搖頭:“許是不餓的緣故,把飯菜撤下去罷。”

其實她心裏知道是為什麽。陸維景走了兩個月,她一直惦念著,食欲自然有所下降。她知道陸維景的能力與手腕,輕易不會失去性命,但戰場上刀槍無眼,萬一像兩年前一樣受傷怎麽辦?

想去姜家向西寧侯打探一下消息,但是又念及陸維景的囑咐。左思右想,還是放棄了出府的想法。

同樣的,陸老夫人也關註著厲北的消息。

這一日早晨,她去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笑著朝她招招手:“我剛想讓丫鬟去叫你呢,你就來了。我這裏有景哥兒在厲北的消息,咱們一起看。”

姜芫頓時喜笑顏開,可是沒想到迎來的是晴天霹靂。

陸維景竟然重傷昏迷,生死未蔔!

上次陸維景在厲北受傷,是因為大周士兵中混進了北縉奸細,這是居然又是這個緣由!

褚將軍多次征戰沙場,陸維景也是個謹慎小心之人,怎麽會讓這個疏漏再次出現?

陸老夫人盡力保持鎮定,她沈思片刻,覺得有些不對勁,剛想安慰姜芫幾句,就聽到一聲驚呼。卻見姜芫臉色蒼白,突然暈倒了。

“快去請太醫!”

“王太醫,我這孫媳怎麽樣了?”老夫人難得露出緊張不安的神色。

王太醫站起身,面露喜色,拱了拱手:“恭喜老夫人,世子夫人這是喜脈。

老夫人一時忘了如何反應:“什麽?”

呂嬤嬤喜不自禁,托著老夫人的手臂:“恭喜老夫人,世子夫人這是有喜了。”

老夫人喜形於色,連面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兀自歡喜了一回,忙吩咐丫鬟塞給王太醫一包銀子,送他出府。

又叮囑府上的丫鬟,尤其是世安院裏的人,一定要好好照顧姜芫,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池。

姜芫醒來後,發現在老夫人的寢屋。還沒徹底清醒,就被告知有了身孕,楞了好半晌才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喜訊。

“我真的有孕了?”她不自覺撫摸著還平坦的小腹,有些不敢置信。

“這還有假,王太醫親口說的,已經兩個月了。”老夫人坐到她身邊,笑容慈愛,“你身邊的人也太粗心大意了,若非你暈倒,說不準現在我們還不知你有孕的事呢,萬一有什麽閃失那該如何是好?”

姜芫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仔細算一算,是陸維景走的前一天有的。那天晚上,他們剛好在談論孩子的事,沒想到剛好就有了,倒是個意外之喜。

只是,一想到陸維景受傷的事,她便高興不起來了。

“祖母,世子他……”

陸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撫著她:“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了,不要思慮過甚。咱們都不在厲北,怎知景哥兒到底是什麽情況?再者,傳消息的既不是景哥兒的心腹,又非褚將軍的人,怎麽確定這個消息是真的?我一會就派人去厲北打探,你安心養胎,萬萬不要胡思亂想。”

姜芫心中還是有疑慮,但是也知曉陸老夫人說的不無道理,最重要的是不想辜負她的好意,輕聲應道:“祖母說的是。”

姜芫有孕一事,沒有刻意傳揚,但是陸老夫人也沒讓人隱瞞。很快,柳氏和程綺玉就過府看望姜芫了。

柳氏比陸老夫人還激動,差點哭出來。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女兒可比未出生的外孫或者外孫女重要得多,這意味著女兒可以一生無憂了。

然後又對著姜芫好一番囑咐,說的姜芫越發感動,禁不住熱淚盈眶。來到這個世界幾年,對她最好的就是柳氏,無論她嬌蠻任性還是大方懂事,柳氏都是無條件的寵著她,一心為她打算。

柳氏見女兒哭了,少不得一番勸慰。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厲北再沒有傳來其他消息。當然,也可能是陸老夫人怕她擔驚受怕,故意隱瞞了消息。兩人心照不宣的沒再提起陸維景,柳氏和姜蕙姐妹也時常來看她。

京都風平浪靜了很長時間,突然皇帝下了一道旨意,在京都掀起驚濤駭浪。

“豫王竟然被禁足了?”

此時的姜芫,已經有些顯懷。府上的人簡直把她當成玻璃人似的,每天圍著她,小心翼翼的侍奉著,寸步不離。

姜芫無奈,但是實在無法拒絕陸老夫人的好意。

柳氏把切好的梨遞給她一塊:“天氣嚴寒,不要貪嘴。”

頓了頓又道:“聽說有大臣上奏,說豫王府屬官私下裏與其他藩王有書信往來。”

姜芫愕然。這不就意味著豫王勾結藩王,結黨營私嗎?他想要做什麽,不言而喻。

“豫王竟然這麽大膽?此事屬實?”

柳氏搖首:“真真假假又有什麽要緊,陛下是否相信才是最重要的。”

“豫王不可能坐以待斃罷?”

“陛下已經給過豫王機會了。”可是他仍舊選擇留在京都。若是他識趣,就該在皇後生下太子的時候,主動請旨去封地就藩。

“不但如此,還有官員彈劾豫王封地的官員,私自加重當地百姓稅收。你覺得,多出來的銀兩,交到了誰的手上,又用來做什麽?”

姜芫斟酌一會兒,低聲道:“陛下會如何處置豫王?”

屋子裏一陣靜默。

窗戶關的嚴嚴實實,屋子裏溫暖如春,但還是能聽到颯颯風聲,一下一下敲打著窗紙。

皇帝從來不是任人愚弄之人,也不是仁慈之人,有些事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果他想較真,被他盯上的一定會被扒下一層皮來。

一個月後,皇後壽辰,皇帝要為皇後舉辦千秋宴。因著皇後誕下嫡子,皇帝格外高興,是以這場宮宴要大辦特辦。

綠煙為姜芫整理著衣袖,踟躕著道:“外面天寒地凍的,少夫人還懷著身孕,可以不去參加宴會嗎?”

姜芫失笑:“這場千秋宴可是陛下令舉辦的,各府女眷都會參加。二房和三房都沒了當家主母,老夫人年紀大了,我身為陸家世子夫人,若是不去,這讓皇室宗親和各個府上如何看待我和國公府?說不定會以為我仗著世子受陛下重用,恃寵而驕呢?”

綠煙輕輕拍了一下嘴巴:“是奴婢說錯話了。”

姜芫不在意地笑笑:“時候不早了,該出發了。”



宴會還未開始,皇後宮中坐滿了各府命婦女眷。皇後性情溫和,和她們一同說說笑笑。

姜芫不擅長與眾多貴夫人攀談,再加上念著陸維景。是以,她盡量降低存在感,就像個透明人一般坐在一眾人中間。

但是,即使她已經很低調了,還是有人註意到了她,主動將話題引到她身上,時不時還提到陸維景,出於禮貌她只能回應。很快,她就成了眾人的焦點,自然而然的,說起孩子的事。

就連皇後也尋她問話,姜芫一一作答。

“孩子幾個月了?”

“回皇後娘娘,四個多月了。”

皇後笑著點點頭,又柔聲囑咐道:“陸世子為了大周安危趕赴厲北,世子夫人必要好好保重,莫要讓他擔心。”

“是,娘娘。”不管皇後是為了陸維景安撫她,還是真的關心她,聽到這話,姜芫心裏還是暖暖的。

皇後又與她說了幾句話,就讓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目光在掠過姜芫身邊的陸蘊蓁時,稍稍一頓,又若無其事的移開。

殿內又熱鬧起來。

突然,有個宮人跌跌撞撞闖進來,大聲呼喊:“皇後娘娘,不好了,有人帶兵闖進了宮中!”

所有人齊齊看向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就在這時,恍惚聽到外面的叫喊聲和兵器相撞的聲音,皇後面色一變,霍然起身。

還未開口,突然一直默不作聲的安遠侯夫人冷笑一聲,猛然站起來快步沖出去。

皇後下意識擡手阻止:“安遠侯夫人!”

然而向氏恍若未聞,腳步越發快了,很快就走遠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現在外面正危險,安遠侯夫人這時候出去,是不要命了嗎?

不過,她們也顧不上向氏了,保住自己的命最為要緊。

思及此,眾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皇後。

皇後正想著如何安撫她們,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石公公匆匆進來,給皇後行了一禮。

“皇後娘娘,陛下已經派護衛守住了長春宮,請皇後與諸位夫人不要驚慌,安心留在長春宮即可。”

說完,行禮告退。

眾人都松了口氣。

皇後斂容,想起了莫名出走的向氏,叫了兩個護衛去尋她。

姜芫看著宮門,心緒紛雜。

向氏的行為太古怪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從向氏的眼中看出了瘋狂之意。

而且……作為安遠侯府世子夫人,姜芷竟然沒有來。

外面天寒地凍,但是宮中卻不見絲毫蕭瑟之意,各種名貴花木淩寒盛開,爭奇鬥艷。

寒風陣陣,如同寒刃一般毫無章法的東奔西闖。向氏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手中拿著一把劍向前走。漸漸地,兵刃之聲越來越近,她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她像是等不及去見誰,腳步越來越快。

不多時,一陣陣淩亂的馬蹄聲在耳邊回響。為首之人一身戎裝,手持長劍騎著高頭大馬,面如寒霜,俯視著面前的人。

“向氏?”

向氏笑容冰寒刺骨:“看來侯爺是厭惡極了我,竟然直接這般稱呼我。”

安遠侯不耐煩道:“你來此處做何?”

向氏笑了:“做何?自然是親眼看你落到何種下場了。”

安遠侯看到她手中的劍,面上閃現出驚疑之色:“你又在說什麽胡話?若是你還顧及侯夫人的體面,就立刻離開。”

說著,一拽馬韁繩,就要下令讓身後的禁軍行動。

忽見一道寒光閃過,向氏將長劍橫在他的馬前,眉梢高高挑起:“嚴修平,身為陛下的臣子,你竟然勾結豫王逼宮造反,可想過這是何等大罪?”

安遠侯震驚,他怔怔地看了向氏片刻,待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舉起長劍揮向向氏。

然而長劍剛剛揚起,就和一支箭一起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面色凝重,轉頭一瞧,不禁大驚失色。

不知何時,四周的城墻已經圍滿了無數鐵甲士兵,朝著他的方向手持弓箭,一派蓄勢待發之勢。

為首之人一身白色戎裝,面如冠玉,目若寒星,英姿勃發,正是應該在厲北身受重傷生死未蔔的陸維景!

如夢初醒一般,安遠侯恨恨地望著前方的人。他中計了!

皇帝和陸維景聯手設下了圈套,等著他往裏面鉆!

他有些慌亂,但是想到了什麽又鎮定下來。高高揚起手,讓身後眾多禁軍向前沖。

然而,他的聲音響徹半空,卻無人行動。

再看陸維景似笑不笑的模樣,他意識到了不對。憤而轉身,就聽見嘩啦啦一陣聲響,他帶來的人都齊刷刷跪在地上。

安遠侯面色鐵青:“你……你們……”

他的手指指來指去,最後落在左側一名身穿黑色鎧甲的中年男子身上:“是你?”

男子輕飄飄看他一眼,翻身下馬,朝著陸維景遙遙拱手:“陸將軍。”

陸維景策馬向前,頭頂的紅纓隨風飄動:“趙將軍,辛苦了。”

見此情形,安遠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他怒不可遏:“趙宏,你竟然敢背叛我?”

趙宏冷冷一笑:“我是陛下的臣子,效忠的是陛下,怎麽能跟著侯爺做下這等謀逆大事呢?”

“你什麽時候背叛的我?”

“侯爺此言差矣,從一開始我就是陛下的人。”

安遠侯咬牙切齒,又看向陸維景:“你不是應該在厲北嗎,為什麽會……”

陸維景同樣騎著高頭大馬,在面對安遠侯時,卻有一種居高臨下之態:“侯爺是想問,我為何安然無恙罷?”

安遠侯心頭一梗。

又聽他語氣悠然道:“兩年前我去厲北平亂北被人暗算受了重傷,就查出了北縉安插在大周軍中的奸細。與其說奸細,不如說是豫王的人。從那時候,你與豫王就和北縉勾結了,而我不過是順著你們的心意,處置了一個你們安排好的替罪羔羊罷了。這次去厲北,我知道你們必定不會放任我活著。為了滿足你們的心願,我與褚將軍一同演了一出戲。至於那個奸細,我早就派人繞道來京都,送到了陛下面前。這些日子,你們的所作所為,在陛下眼中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眸光凜冽:“你和豫王為了將我和褚將軍調離京都,竟然秘密給北縉皇帝送信,讓他帶著鐵騎闖進大周,對邊境百姓燒殺淫掠,簡直該死!”

安遠侯握緊了馬鞭,恨不得立刻將陸維景斬於馬下。可是他現在沒有一兵一卒,連與陸維景對抗的資格都沒有。

這時候,向氏突然放聲大笑:“嚴修平一向狼心狗肺,是個無恥之徒,心中只有權利地位、榮華富貴,別人的生死在他眼中還不如草芥。”

安遠侯看到她這幅癲狂的模樣,恍然大悟:“是你與他們裏應外合!”

向氏沒有否認,甚至很是得意:“是啊,是我偷聽到了你和豫王的計劃,卻裝作不知道,將你的一舉一動全部告知了陸世子。”

安遠侯目眥欲裂:“為什麽?”

向氏面色一瞬間冷沈下來:“為什麽?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麽?這些年,你和你的好母親是怎麽對待我的,你忘了嗎?你的好表妹怎麽算計我的,你不知道嗎?你當初明明早就和那個賤人勾搭上了,但是因為要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女子做正妻,所以就欺騙我,主動到向家提親,娶我為正妻!

我原以為你是良人,可沒想到這不過是你的表象。與我大婚之後你甚至連裝都懶得裝,和那個賤人日日膩在一處,任由你的母親磋磨我,任由那個賤人欺辱我,任由下人嘲笑我!嚴修平,我向家的女兒不是嫁不出去,我也不是非你不可,若當初我早知道你心有所屬,根本不會多看你一眼!

自從嫁給你,我孝順公婆,寬容妾室,體諒下人,做好宗婦兒媳該做的事,我自認為問心無愧,可你們一家是怎麽對我的?後宅婆婆磋磨兒媳的手段數不勝數,我不信你是瞎子聾子,我不信你不知曉,你只是不在意罷了,所以我也懶得與你清算這些。

可是我差點難產而亡生下的兒子,你問都不問就任由你母親將他從我懷中搶走,任由我在冰天雪地跪了三天三夜,任由我苦苦哀求她把兒子還給我,你們都無動於衷,讓我落下了病根!後來我想,婆婆把兒子抱去身邊養著也好,橫豎這是她親孫子,她會照顧好他的。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兒子後來會變成那樣。

我沒想到,你的好母親才把嚴良抱到身邊一個月,就讓嚴良被她的好侄女,你的表妹貴妾害成那樣。他還那麽小,就變成了……變成了殘缺之人,以至於從小就性情乖張暴戾,長大後更是變成了一個殘忍又古怪的瘋子!可是你們,對那個賤人沒有半分懲罰,她哭一哭你就心軟了,斥責我故意冤枉她。

我一退再退,只想把嚴良抱回身邊,親自照顧他,可是就這麽一點請求,你們都不答應!我眼睜睜看著他長大,待我生疏的如同陌生人,我眼睜睜看著他禍害好人家的女兒,把姜芷娶回來折磨,卻辦法勸說阻止。尤其是你……你們父子,簡直是禽獸不如!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啖肉飲血,挫骨揚灰!”

說完這些,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直不起腰,笑著笑著眼淚流淌出來。

在場之人都震驚的無以覆加,就連陸維景都面露不忍。

“我想大概是老天可憐我,後來又賜給我一個女兒,可是那個賤人仍舊不放過我,竟然鼓動、幫助我最信任的丫鬟,偷走了我的女兒。我竟然還傻傻的……傻傻的把那個賤婢的女兒抱到身邊當成親生女兒養大,對她千般疼惜,萬般寵愛。我覺得,我就像個笑話。在嚴家的這一生,我活的就像個笑話!”

“你不是最寵愛那個賤人和她的一雙兒女嗎,我不好過,他們也別想活!”

安遠侯厲聲道:“你要做什麽!”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當即就要下馬。可是陸維景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一個眼風過去,就有十幾名護衛手持長劍將他團團圍住。

安遠侯憤恨地看著陸維景:“你……”

陸維景面無表情,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任由向氏作為。

這時,一名穿著紅色大氅的女子走了過來,手中還捧著三個紅色描金匣子。

竟然是姜芷。

安遠侯盯著三個匣子,心狠狠一跳:“你們,你們……”

向氏沖著姜芷溫柔一笑:“你來了。”

姜芷面容蒼白,身形瘦弱。她沈默不言,只是低頭盯著匣子。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這才發現,匣子的縫隙竟然在滴血,姜芷的一雙手也被鮮血染紅。回頭一看,她來的路上竟然也留下了一道道血跡!

即便見慣了生死,眾人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下一瞬,姜芷望著安遠侯露出詭異一笑,然後猛的把三個匣子摔在地上,蓋子與匣子分離,裏面竟然咕嚕嚕滾出三個人頭,全部瞪著眼睛。

死不瞑目!

安遠侯表情猙獰,眼睛赤紅:“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姜芷根本不理會他,仍舊保持微笑:“母親,看在您的面子上,我給夫君保留了全屍,您不介意罷?”

向氏恍然,隨後冷笑:“他是罪有應得。嚴家的男人都禽獸不如,沒一個好東西。不過他畢竟是我生的,幸虧有你在,否則我是下不了手的。對了,那個老虔婆怎麽樣了?”

“她親眼看到我殺了嚴良,直接嚇得失禁,癱瘓在床。”

向氏很是滿意:“就讓她活著罷,死了太便宜她了。”

瘋了,這婆媳兩人簡直是瘋了。

安遠侯看著這一幕,有種置身於地獄的感覺。

向氏大仇得報,紓解了多年怨氣,她不顧身份,沖著陸維景行了一禮:“多些世子了。”

陸維景道:“如今一切已經結束,您可以出宮了。我讓瑞興準備好了馬車以及護衛,就在宮外等著您,他會親自把你護送到江南,屆時您便可以和女兒團聚了。”

向氏聲淚俱下,再次行禮:“多謝世子。”

說完,最後看了安遠侯一眼,朝宮外走去。

至於姜芷,則是回西寧侯府。

看著兩人離開,陸維景一擡手:“把安遠侯帶走,交由陛下處置。”

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已經是辰時三刻。

經歷了白天的兵荒馬亂,姜芫遲遲無法入睡。後來幹脆披衣起身,臨窗而立。

冷月高懸,在蒼茫的大地灑下一層霜色。

突然聽到匆忙的腳步聲,姜芫轉過身。“吱嘎”一聲,房門被推開了。是陸維景,踏著月華而來。

看著他離她越來越近,她竟然說不出話來,只是有水珠在眼中晃動。

驀地,她落入一個冰涼的懷抱。可是他的呼吸卻那麽熾熱,一瞬間就將她的心融化。

“阿芫,我回來了。你還好嗎,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有沒有不長眼的惹你生氣?”

姜芫聽著他一連串關切的話,眼淚無聲的落下,伸出手回抱他,仍舊不發一言。

兩人靜靜相擁許久,他才戀戀不舍的放開她。不等她反應過來,就將她打橫抱起,放到拔步床上。自己則是蹲在腳踏上,緊緊握住她的手,眼尾泛起紅色。

“阿芫,我好想你。”

看他飽經滄桑的模樣,她很是心疼,來不及追問事情的來龍去脈:“聽說你受了重傷?”

陸維景額頭抵住她的,與她目光交纏:“小傷而已,不礙事。”

姜芫不信,雙手推開她,就要坐起身:“我要看一看。”

可是她如今大著肚子,不敢動作太大,起身有些困難。

陸維景一心念著姜芫,這才想起有個孩子。他註視著她,又是疼惜又是激動:“阿芫小心,不要動。”

姜芫老老實實躺下:“那你自己脫衣服,讓我檢查一下。”

陸維景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阿芫,沒必要罷?”

“這點小事你都不聽我的?”姜芫怨怪地瞪著他。

“不是……”他故意轉移話題,“你有孕為何不寫信告知我?”

“還不是怕你在戰場分心嗎?”姜芫斜睨他一眼,“我不讓你知道,你不是也知道了?哼,除了綠煙雙畫和秦嬤嬤,世安院裏可都是你的人。”

陸維景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他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這不是為了保護你嗎?”

“你到底脫不脫?”姜芫擡了擡下巴。

陸維景低頭一笑:“可以脫,但不是現在。”

姜芫皺眉:“難道等你傷口好了才行?那我檢查什麽?”

陸維景勾唇:“當然不是,夫人誤會了。”

姜芫以眼神詢問。

他挑挑眉,附在她耳邊輕輕道:“等到阿芫生下孩子我再脫。屆時,阿芫想怎麽檢查就怎麽檢查,盡可對我為所欲為,我絕不反抗。”

姜芫羞惱:“一別幾月,你還是如此不正經。”

兩人笑鬧了一陣,姜芫問:“陛下如何處置豫王和嚴淑妃?”

“賜死。”

“安遠侯府和祝家呢?”

“參與謀逆者處以剮刑,其餘人流放。”

然後又將向氏和姜芷的事說與她。

“寧素果然是向夫人的女兒。”姜芫嘆道,“向夫人苦了一輩子,終於能和女兒過上安然無憂的生活了。那個嚴良是怎麽回事?”

陸維景表情古怪。

姜芫催促:“快說。”

陸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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