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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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芫吩咐雙畫將文淩送出世安院大門。

待她回來, 姜芫迫不及待地問:“走了?”

雙畫頷首:“文大姑娘已經離開了。”

姜芫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快步行至美人榻前靠著引枕躺下。

方才陪著文淩說話, 端坐了半個時辰,有些疲乏, 腰有點酸。

現在人走了, 終於可以歇息了。

綠煙蹲在塌前, 輕一下重一下的在她腰上按揉:“這位文大姑娘近日也來的太勤快了些, 總是要少夫人花費時間應付她。”

而且, 姜芫與她並非閨中密友, 委實無話可說。偏偏文淩恍若不覺, 三天兩頭的就過來與姜芫敘話。

有一次正要送她出去,卻剛好遇到陸維景回來。陸維景身為主人, 客氣的與她見禮問了聲好,她便順勢與陸維景攀談起來。

姜芫在一旁竟然插不上話, 不由對她心生佩服。

她是真的單純還是假裝不知,沒看見陸維景隱隱有些不耐煩了嗎?

好在文淩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 沒等姜芫開口留她用午飯便告辭了。

只不過後面再過來的時候, 留的時間更長了。

“現在府中人人都說, 少夫人與文家大姑娘相見恨晚,一見如故, 已然親如姐妹。”

姜芫驚詫, 看向雙畫。

“府上人都是這麽說的?”

雙畫證實了綠煙綠煙的話,表情覆雜:“的確有人這般議論。他們還說……”

姜芫越發好奇,忙坐起身:“還說什麽?”

雙畫觀察著她的臉色:“他們還說, 夫人不但與她親如姐妹, 她與世子也相談甚歡。若是以後夫人與她真的成為姐妹, 想必能和睦相處。”

啥?

姜芫一頭霧水。

她怎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要多一位姐妹了呢?

雙畫還在道:“恕奴婢多嘴,防人之心不可無。有的人看似柔弱,卻居心不良,您定要小心才是。”

綠煙也附和道:“雙畫說的不錯,反正我就是覺得那位文姑娘沒安好心。若是下次她還來,少夫人幹脆稱病不見罷。”

姜芫有些為難:“我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妥之處,但我畢竟是世子夫人,若是避不見客,不知會傳出什麽流言來。再者,我之前還與她那般‘親密’,若是突然疏遠她,恐怕會引人胡亂揣測。”

門口傳來腳步聲,姜芫轉身望去。

簾子掀開,陸維景冷著臉大跨步走來。

雙畫見情形不對,忙給綠煙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地退下。

“有人惹你生氣了?”姜芫詢問。

陸維景挨著她坐下,一言不發,拿起她手邊的茶水一飲而盡。

“那是我的……”觸及到男人淩冽的眼神,她忙閉了嘴。

過了一會,他心火消了,轉頭問她:“那位文家大姑娘是否又來尋你了?”

姜芫頷首,隨即想到了什麽:“你遇到她了?”

陸維景冷笑一聲:“你以後還是不要與她往來罷,此人腦子恐怕有疾,離她遠些,免得她有天惹出禍事連累到你。”

姜芫微微瞠目:“世子何出此言,到底發生了何事?”

陸維景沈了臉:“平地也能跌倒,可不是腦子有疾嗎?”

姜芫恍然大悟,原來文淩是想制造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

她有些遺憾竟然沒有看到這這出戲:“你扶她了?”

陸維景臉色越來越沈,咬牙道:“你說呢?”

姜芫忙收斂了好奇地表情,訕訕道:“我……我不知道。”

“沒有!”這兩個字簡直像從牙齒裏擠出來的。

“哦。”

“所以,你可明白了?”陸維景直勾勾盯著她,好像她不說出什麽感言總結就不放過她。

姜芫:“……”

她真的認真思索片刻,試探著道:“若她再來見我,我就謊稱身體不適,不見她?不但下次不見,以後也不會再見。只是這個理由其他人會不會信?”

陸維景被她氣笑了,伸出手重重在她白玉般的臉上捏了捏:“不對,再想。”

“放開我。”姜芫把他的手拎開,氣的小臉通紅。

“誰讓你這般沒心沒肺的。”陸維景看她生氣的模樣,心情好了些。

姜芫也在他臉上掐了一把,狠狠報覆回去:“你真當我傻,還看不出她是沖著你來的?她接近我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找機會引誘你。”

至於那些流言,想必也是有人故意散播出去的。

文淩不過客居陸家,既無根基,又沒有顯赫的出身讓陸家仆婢爭著恭維,自然不會聽從她的安排。

那麽在背後安排這一切的只能是譚氏了。

陸維景心中的郁悶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笑的開懷:“看來是我錯了,夫人可是一點也不傻。”

姜芫扁扁嘴,傲嬌的斜睨著他:“你們說了什麽?”

“我與她就是陌生人,能與她說什麽?”陸維景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兩人在半路碰巧遇到,陸維景與她見了禮根本不打算逗留,誰知她竟趁機又與他攀談,說了一堆他不想聽的廢話。她也不想想,男女有別,應該避嫌。

若非她是客人,若非她是女子,若非他涵養非常,他早就一腳踢飛她了。

當然,事不過三是他做事的原則。若還有下次,他定然不會輕饒。

“你把人家當成陌生人,人家可不是這樣想的。”姜芫輕哼。

陸維景意識到了什麽,笑容愈濃:“哦?”

他居然還笑?

姜芫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剜了他一眼:“招蜂引蝶。”

不過他這張臉的確很好看。姜芫酸溜溜地想道。

他在外面不可能只有這一枝桃花罷?

不說其他的,不早有個現成的姜芙麽?

陸維景見她臉色變幻,不知又在胡思亂想什麽,湊近她低聲道:“醋了?”

姜芫思緒一頓,隨後也察覺到什麽,急忙推開他:“你胡說,我才沒有。”

她才不承認方才一想到會有不少女子對他投懷送抱,心裏有些酸澀。

陸維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虛張聲勢,又重新將她攬入懷中,她無論怎麽掙紮也無濟於事。

“阿芫放心,我既承諾過此生只有你一人,便會做到。”

姜芫將臉埋在他懷中,雙手緊緊攥著他胸前的衣服,內心忐忑不安。

她真的喜歡上他了嗎?

可是他呢?也和她一樣的想法嗎?可若是他也喜歡她,為何遲遲不與她圓房呢?

難道是因為小說裏的設定,男主註定要為女主守身如玉?

久久得不到她的回應,陸維景垂下眸子,想看清她的臉:“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

“沒什麽。”定了定心神,她自他懷中擡頭。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才不要主動問這種問題。

陸維景額頭抵住她的,目光溫柔繾綣:“再等等。”

然後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起身走向書案。

姜芫隱隱明白他實在解釋那件事,心頭慌亂又歡喜,臉上的熱度久久無法消散。

待她驅散心頭雜念,才註意到陸維景在書案前心無旁騖書寫著什麽。

卻見他忽而停筆,似乎在斟酌什麽。過了一會又重新落筆,一氣呵成。

她走上前去:“在寫什麽?”

陸維景把筆擱在筆架上,吹了吹未幹的墨跡:“這個麽……”

“怎麽,我不能看?”姜芫擡起下巴,“難道是什麽軍機密事?”

“自然不是。”陸維景指了指,“你想看就看罷。”

姜芫毫不客氣地占了他的位置,快速瀏覽。在看到“父親”二字時,她著實驚奇。

“你竟然是給父親寫信?”

定國公夫婦每月都會寄一封信過來,但是陸維景每次只給魏氏回信,然後在信的末尾別扭的添上定國公。

這次他竟然單獨給定國公寫信,實屬罕見。

陸維景輕咳一聲,別過臉去。

很快,她將書信看完,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原來你是為了表哥的事才給父親寫信的。”

“柳平舟想去軍中,建功立業。但是北邊有杭嘉昱在,他便想去南邊,是以便請我幫忙。不過是件小事,我自然不能拒絕,便打算寫信告知父親。雖不必父親刻意照拂他,但總該讓父親知曉一二。”

姜芫眨眨眼睛:“我想,他除了想建功立業,還想要逃避罷?”

劉清妍一嫁人,鄭氏必定想讓柳平舟的親事盡快定下。可柳平舟現在哪有心情想這些,自然想逃的越遠越好。

“許是如此。”

“不知表哥何日離京?”

陸維景彎唇笑笑:“自然要看他怎麽勸服柳夫人了。”

其實,他更傾向於柳平舟會逃走。

陸維景所料不錯,柳平舟到底沒有征得鄭氏的同意,在三日後的晚上悄悄離開了。貼身隨從也沒帶,只一匹馬兒,並些許衣服銀錢。

更讓人意外的是,與他一同離開的還有賀鳴。

“表哥和賀鳴?”姜芫驚呆了。

他們兩個是怎麽勾搭……

不是,他們兩個是怎麽會有聯系的?

賀鳴會從軍姜芫並不感到奇怪,小說裏就是這樣寫的。但是他和柳平舟一同逃離著實讓人意想不到。果然,緣分這個東西讓人難以捉摸。

“舅母還不知要氣成什麽樣呢。”

若是讓舅母知道陸維景還幫忙寫信給定國公向他引薦……

姜芫猛然捂住嘴。

不行,她要去柳家看看。

“綠煙,快讓人準備馬車,我要去柳家。”

綠煙忙應了:“少夫人是要去勸解柳夫人嗎?也許還能在柳家遇見侯夫人呢。”

今日公務並不繁重,是以陸維景提早回來了。

他提著一包梅花糕進了房間,卻不見小妻子人影,問了別的丫鬟才知道,姜芫去柳家了。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緣由,決定去柳家尋她。

就在這時,又有人來稟報,文家大姑娘來了。

陸維景皺眉:“你沒有告訴她少夫人不在嗎?”

小丫鬟心一慌:“是奴婢疏忽大意,請世子恕罪。”

少夫人不在,若是讓別的女子與世子共處一室,若是傳到外面……

小丫鬟越想越心驚,趕緊退下傳話。

等在門口的文淩聽到小丫鬟的話,平靜的臉差點裂開。

她特地挑在姜芫不在的時候過來,就是為了和陸維景單獨相處,沒想到竟然被婉拒了。

她以為,她已經接近了陸維景,距離達到目的只差一步。她以為之前她與他談笑他沒有趕她走,是他已經被她打動。沒想到是她太過自大,對方竟然如此冷漠無情。

她不甘心。

她費盡心機接近姜芫,好不容易靠近了陸維景,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她不能接受!

是以,在目送小丫鬟回去後,她並未離開,而是在不遠處徘徊。

好像就連老天都不願讓她失敗,一刻後,一抹修長挺拔的身影越來越近。

“見過世子。”她擋在他面前,盡量保持矜持柔婉的模樣。

因為內心太過激動,是以沒註意到對方冰冷的目光。

等了許久等不到對方的回應,她又柔聲道:“世子……”

“文姑娘可知何為避嫌?”

“啊?”文淩有些懵。

陸維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與你並不相熟,又有男女之防。你幾次三番攔下我與我說話,是為何意?”

“轟”的一聲,文淩只覺得氣血上湧,五臟六腑全部燃燒起來,因為難堪,面色漲得通紅。

“世子為何會這麽說,小女只是與世子偶遇……”

“偶遇?”陸維景眉梢眼角具是譏笑,“同樣的手段用的多了,你以為能騙過別人,我也會相信嗎?”

“不、不是……”文淩慌張無措,想要解釋。

“阿芫性情率真,心地善良,所以才任由你接近,可我不一樣。”陸維景一字一句說的那麽平靜,卻像一顆顆石頭重重的砸在文淩心頭,“你想利用阿芫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曾想過我答不答應?”

“阿芫是我心中至寶,我絕不允許有任何不懷好意之人接近他。”

身體裏的那團火猛然澆滅,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寒。

文淩驚的差點魂飛天外,聲音帶著哭腔:“我是為了……為了……”

陸維景不再掩飾對她的嫌惡,嘲諷道:“你是為了什麽大家心知肚明。文姑娘的微末伎倆我已經見識過,那我的手段,你可曾見識過?”

這一刻,什麽愛慕之心,什麽婉轉柔情全部煙消雲散。

看著那樣俊朗的一張臉,文淩只覺恐懼。

是啊,她怎麽忘了陸維景是多麽不能惹的一個人。他可是皇帝的得力幹將,活捉鎮北王世子的有功之臣,手腕狠辣,心機深沈。

她怎麽敢去招惹他呢?

就算她能成功攀上了陸維景,只要他不想她出現在姜芫面前,只要她惹他不高興,他就有辦法讓她從這個世上消失。

“收起你那點心思,離阿芫遠一些,若還有下次,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說完,直接從她身邊大步離開。

文淩身體一晃,一個踉蹌,勉強撐住沒有暈倒,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她錯了,她不要給陸維景做妾了,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太在意姜芫了!

回到所住的院子,也不管文凝說什麽,關上房門,狠狠哭了一場,又睡了一覺。

醒來後,想了許久,決定去長夏居住。

“你努力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接近了陸維景,而我能幫的也幫了,你現在卻與我說你不想給陸維景做妾了?”譚氏不敢置信。

文淩兩只眼睛還腫著,聲音也啞了:“我想通了,世子不是我能高攀得起的。勞累姨母為我籌謀,是我辜負了您的一番好意,請您原諒。”

譚氏暗暗惱恨。

這個文淩怎麽能說變卦就變卦,她不成為陸維景的人,自己怎麽對付姜芫,怎麽離間夫妻兩人?

“你可想好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店了。”

“我想好了。”文淩毫不猶豫道。

譚氏怒火攻心,臉緊緊繃著:“既如此,以後你若是後悔,可不要怪我狠心不管你了。”

“多些姨母,文淩告退。”

知道自己無法勾|引上陸維景,於譚氏而言已經沒了利用價值,譚氏自然任由她自生自滅。失望的同時,只能另找出路。

一路走一路思索,突然一個名字出現她腦海裏。

她暗暗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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