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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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前腳定國公府馬車 剛出了大門，後腳就有小廝將這個消息傳給了長夏居。
此時，譚氏在丫鬟的伺候下對鏡梳妝, 聞言漫不經心問道：“哦，這一大清早的哪房的主子出府了？”
“是大房。”譚嬤嬤在她身後道。
“陸維景夫婦？”譚氏猛地轉頭, “他們去做什麽？”
“聽說是去西寧侯府了。”
“又回娘家。”譚氏眉頭緊擰, 冷笑出聲：“想來又是姜芫纏著陸維景回娘家了, 我們這位新娶的世子夫人, 日子過得可真舒坦。”
別說是世家宗婦, 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兒媳, 哪個不是過的謹小慎微？偏生姜芫能肆意妄為, 陸維景竟也縱著她。她嫁給陸二老爺這麽多年，從沒有被這樣珍視過, 即便陸維景遲早有一天會變心，那也比有些人從來沒有過強啊。
“西寧侯夫人是怎麽教導女兒的, 送女兒出嫁的時候沒有與她說在婆家該守怎樣的規矩嗎？”譚氏語氣酸溜溜的。
“一點也沒有世子夫人該有的樣子，哪裏能和夫人比？”譚嬤嬤從妝奩裏拿出一支赤金累絲長簪替她戴上。
“老夫人可知曉？”
譚嬤嬤頓了頓, 低聲道：“只是打發甘嬤嬤到老夫人院裏去了一趟。”
譚氏氣不打一處來, 將那簪子拔下來狠狠拍在梳妝臺上：“老夫人也這般縱容她！我就不明白了, 同樣是陸家的媳婦，老夫人怎麽能偏心的這麽明目張膽！”
譚嬤嬤心中一跳, 揮揮手讓婢女全部退下：“夫人, 話可不敢亂說。”
譚氏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冷哼一聲閉了嘴。
譚嬤嬤重新將簪子給她戴上，勸解道：“夫人沒必要為著這點小事生氣, 大房現在得意, 以後就說不準了。夫人是做大事的人, 忍他們一時又何妨？”
聞言，譚氏心裏的怒意消解了些，面上還是不好看：“嬤嬤這話我豈會不知？只是在陸家這些年，到底有些委屈。縱使我當年做的事讓老夫人不喜，但我畢竟為老爺生養了一雙兒女，又操持這一大家子的事，她就不能把當年那事忘了？”
譚嬤嬤搖頭笑笑：“瞧瞧，夫人又將三哥兒忘了不是？依照老夫人昨日的態度，可見心裏是有三哥兒的。在她老人家心裏，無論三哥兒如何，都是陸家子孫，只是礙於您是三哥兒的母親，有些話不好說的太明確罷了。夫人應該多揣摩老夫人的心思，迎合她的喜好，不可全然照著自己的好惡來。”
都是親生兒子，能討她歡心給她帶來好處就加倍寵愛，沒有用處、損害自己的利益就棄之不顧，這是何等自私涼薄之人，和當初譚氏嫁進陸家的手段如出一轍，難怪陸老夫人不喜歡她。
但是作為做為下人，譚嬤嬤不好實話實話，只能旁敲側擊，但願譚氏能領會她的意思。
譚氏皺眉：“這些年我為了討好那個老太婆做的還不夠多嗎，可是她油鹽不進，我能怎麽辦？如今陸維景娶了妻子，我就更不招她待見了。”
“是，老奴知道這些年您受了不少委屈。”譚嬤嬤扶著她坐到圓木桌前，“但是您都忍了這麽多年了，可不能功虧一簣。”
譚氏接過筷子用膳，不得不妥協：“罷了，你都這般苦口婆心的勸我了，我還能說什麽。只盼著遠哥兒爭點氣，我和老爺也能揚眉吐氣。”
想了想，她又吩咐婢女，裝幾樣菜送到三公子處。
譚嬤嬤欣慰道：“夫人這樣做就對了。”
因著心裏裝著事，是以這頓飯譚氏沒吃多少就讓人撤下了。
丫鬟捧著清水帕子伺候她漱口，一擡頭，一雙纖纖玉手出現在眼前。
手的主人一張梨花面帶著嬌怯柔美的笑意：“姨母。”
譚氏打量她半晌，故作驚愕道：“淩姐兒？”
文淩又將漱盂舉高了些，面露羞色：“姨母，我來伺候您罷。”
“你這是做什麽？”譚氏眉梢微挑，不動聲色道，“你可是陸家的嬌客，安心住在陸家就好，下人們也會如同侍奉你蓁姐兒一般侍奉你，你委實不必做這些。老夫人若是知道了，定然會責怪我的。若傳到外面，定然會議論陸家主人氣量狹小，容不得你們母女三人呢。”
“不不不，我絕對沒有故意讓姨母、老夫人和陸家為難的意思。只是文淩寄居府上數月，姨母一直對我照顧有加，我無以為報，只能做些微末小事聊表感激之情。姨母心疼我，但我若心安理得的享受您對我的好，實在心中難安。”她擡起頭，眼中竟蓄了淚珠，仿佛隨時能掉下來。鬢邊一支蝴蝶釵，好似在隨風顫動。
好一副楚楚可人之態，若她是個男人，定然也能被她迷惑了去。譚氏不禁想到了梅姨娘，想到了陸維運院裏的墨濃，暗暗唾棄了一聲。
這等狐媚子，還是早點打發出去為好。
打發給誰？自然是陸維景。她就不信，陸維景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真的能一輩子當坐懷不亂的君子？
她眼中閃過一抹譏誚，故作嗔怪：“真是拿你沒辦法。也罷，這次便由著你罷。但只此一回，再有下次，我定會罰你。”
說著，果真就著文淩的手漱口。
文淩垂下眼眸，眼淚慢慢收回：“是，姨母。”
譚嬤嬤見此情景，不由心生鄙夷。文家是沒落了，可文淩好歹也做過千金小姐，嬌生慣養十幾年，如今竟放下身段做起下人的活，真是給文家丟人 。
但是她能為了達到目的做到這般地步，足可以說明此人心機深沈，就算日後真的如夫人所願入了世安院的門，恐怕她也不會甘願繼續被夫人掌控。
看來，應該提醒夫人對她多加防備才是。
待漱口畢，丫鬟將漱盂和巾帕收走。譚嬤嬤吩咐婢女奉茶，扶著譚氏坐到一旁的紅木椅子上。
“你也坐罷。”經過文淩一番討好，譚氏心中的郁氣一掃而空，“可去見過姜芫了？”
文淩低眉順眼道：“是，文淩昨日已經拜訪過世子夫人。”
“你覺得她是個什麽樣的人？”譚氏吹了吹熱茶。
文淩眼睫顫了顫：“世子夫人的確生的仙姿玉貌，世間難尋其二。且性子和善、單純善良，難怪能得世子那般喜愛。”
“只要你用心，早晚有一天，他那顆心會到你的身上。”
文淩不語，卻是默默下了決心。文家被抄家前，她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她這後半生也必須永保富貴榮華。
譚氏瞥她一眼：“她答應幫你在老夫人面前說情了？”
文淩點點頭，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從不與她交好，昨日貿然前去求見，讓她答應我此事，會不會引起她的懷疑？還有老夫人那裏，會不會……”會不會覺得她惺惺作態？
譚氏輕輕摩挲著腕子上的鐲子：“我說過，老夫人是個精明的人。”
“既如此，老夫人豈不是更不喜我？”
“老夫人喜不喜歡你又有什麽關系，只要你得陸維景看重不就行了？”譚氏拍拍她的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接近姜芫，讓全府上下都知道你與她關系很好。”
文淩故作猶豫。
譚氏一臉不屑：“我說過，姜芫是個蠢的，你若連她都對付不了，陸家的榮華富貴就算送到你手上，你也拿不穩。”
文淩咬咬唇：“文淩明白，文淩一定不讓姨母失望。”
譚氏卻是搖搖頭，嘴角翹起：“不，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
文淩心頭一跳：“是。”
多年寄人籬下的生活，讓她學會了察言觀色的本領，是以察覺到譚氏有些不耐，便主動告辭了。
譚氏假意挽留她一番，便讓丫鬟送她離開長夏居。
剛掀開簾子，迎面和一個人相撞，卻是剛從梅姨娘處用完早飯的二老爺。
文淩不敢多看，退後一步行禮：“見過姨丈。”
二老爺不自覺上下打量她，眼中滿是驚艷，和顏悅色道：“是你啊。來看你姨母？”
“是。”
到底是自己名義上的外甥女，又是在譚氏的院子，他不敢多看。
他飛快收斂目光，一本正經：“既然你叫我一聲姨丈，那便是陸家人，將這裏當成自己家便是，不要拘謹。得空的時候便來看看你姨母，與她解解悶。”
文淩倒是有些受寵若驚，看了眼譚氏：“姨丈和姨母一番好意，文淩感激不盡，定會牢記於心，不敢有片刻忘懷。”
這番話說的讓二老爺心情舒暢，再加上是這麽一位玉軟花柔的美人，是以他在文淩離開的時候，不由側目多看了她一眼。
卻沒註意到譚氏要吃人的眼神。
西寧侯府卻是一團和樂。
趁著無人的時候，柳氏將女兒拉到一旁，仔仔細細的端量她一會，面露欣慰：“看來你在陸家過得不錯，維景對你定然很好。我早就說過，把你嫁給他，我放心。”
姜芫咧咧嘴：“知道了，娘。每次你都要誇他，感謝娘親的好眼光，給你女兒找到個如意郎君。”
以前一直稱呼那人為“世子”的，現在直接親切的喚他“維景”，足可見陸維景如今再柳氏心裏的地位。
柳氏點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看來維景真的把你慣壞了，陸老夫人也由著他。”
“娘，老夫人對我好你不高興嗎？”姜芫靠在她懷裏，撒嬌道。
柳氏嗔道：“你數一數，距離你上次回來只過了幾日？”
姜芫被母親大人溫柔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虛，扯著她的袖子輕輕地晃：“我這次回來是要緊事要與您說。”
柳氏將信將疑：“什麽要緊事？”
姜芫立刻來了精神，自她懷中擡起頭，與她耳語一番。
晨光中，花木茂盛，在風中肆意舒展枝葉，樹葉擠擠挨挨，密密匝匝的，仿佛綠意越發深了。
女子一身玉色紗衫，青色挑線裙，繡花淡雅精致。容顏嬌嫵，眼如清潭，在陽光的映照下，仿佛璀璨生輝。腳邊是一大片紅色的月季花，青色裙裾掩映其中，平添了幾分綺麗。
姜蕙一走進來就看見這幅情景，只覺得怡情悅目，恨不得當場畫下來。
“二姐，楞著做什麽？”姜菀催促。
這一聲也提醒了姜芫，一回頭看見三人，忙起身迎上來：“你們來了。”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劉清妍身上。
待人走近，她暗暗給柳氏使了個眼色。
柳氏回以她無奈一笑，轉身離開，不打擾她們小姐們說悄悄話。
不知姜菀說了什麽，惹得滿院子的人都笑了。緊接著，就一同進了屋子。
劉清妍綴在後面，似乎被歡樂的氣氛感染，清淺的笑意爬上眉梢，只是夾雜著些許惆悵。
“劉姑娘，我些事想與你說，可否移步？”
晨風從耳邊穿過，劉清妍覺得這聲音有些縹緲。
她回望聲音的主人，不怔了怔，然後緩緩點頭。
酉時，天還亮著，日頭已慢慢下移。大街上人流如織，熙熙攘攘，只是在路過狀元府的時候，異常安靜。
姜芫掀開車簾看了一會，又放下。
“吳家大姑娘被吳家人帶走了。”陸維景一眼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誰？”
陸維景目光深深，直望進她的眼底：“吳家。”
姜芫似乎有些茫然，良久無言。
“吳侍郎本來就偏心次女，在大女兒與人私奔的那一刻，就再也不把她當成女兒。因著利益使然，這段時間才任由她在杭家胡鬧。現在，他知道從杭嘉昱身上得不到利益，自然不會再放任女兒給吳家丟臉。”陸維景面色平靜的沒有一絲感情。
“可吳大姑娘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已經害吳家名譽受損，他現在將女兒帶回去又有何用？”
陸維景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攬她入懷。
“別想了，這與我們無關。”他安撫般在她耳邊低喃。
一路沈默。
不知為何，她今日在西寧侯府明明神懌氣愉，可到了晚間莫名情緒低落，連素日愛吃的魚肉羹都沒動幾口。
天還沒亮，雲彩遮擋月亮，月光疏落。
侍郎府的小丫鬟早早起身收拾東西，按照吳家老夫人的要求送大姑娘去疏月庵落發出家。
碧瑩作為吳家大姑娘的貼身丫鬟，親自叫大姑娘起身。
可是連續喚了幾聲，都沒聽到動靜。
碧瑩有些疑惑。
這幾日大姑娘每天不寢不食，不是大喊大叫就是放聲大哭，門外一有動靜就瘋了一般砸門，如今屋子裏這般安靜，著實詭異。
難道大姑娘偷偷跑了？
想到這種可能，碧瑩面色一白，飛快的跑開找管事嬤嬤拿鑰匙，
當她手指顫抖的打開門，看見眼前吊著的白衣人影，一下子倒在地上，渾身發冷。
她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置信：“大……大姑娘……”
“大姑娘，大姑娘自盡了！”
沈睡的侍郎府被驚叫聲驚醒。
“什麽，吳大姑娘自縊了？”
姜芫手中的木梳掉在地上，“啪”的一聲斷成兩半。
雙畫面露不忍：“是，整個京城都傳遍了。聽說是半夜自盡的，今晨婢女叫她起身，遲遲聽不到動靜，打開門才發現吳大姑娘懸梁了。吳家人立刻派人請了大夫，但早已沒了氣息。”
姜芫心一沈，只覺得有一塊大石頭狠狠壓在上面，讓她喘不過氣來。
昨天她還陸維景說著吳大姑娘的事情，今天人就沒了。
“怎麽會這樣？”她自言自語般對著鏡子道。
鏡子裏的人不過二八年華，花一般的好顏色。即便因為昨夜沒睡好面色有些蒼白，仍是不掩妍姿艷質。
綠煙與雙畫對視一眼，撿起斷了的木梳，又換了一把青玉的，小心的為她梳理著滿頭青絲。
“其中緣由……很多人都不知曉。”
姜芫百感交集，還是打起精神讓兩人幫她梳妝 ，去給老夫人請安。
一進慈心堂，看著滿屋子人言笑晏晏，她也換上平日的笑臉行禮請安，坐在陸蘊蓁身邊。
“我怎麽覺得今天慈心堂有些不一樣？”姜芫悄悄環顧四周。
一向性子直爽的陸蘊蓁莫名紅了臉。
姜芫覺得新奇，又問了她一遍。
一直和兩人不對付的陸蘊秀“好心”解答了問題：“大嫂還不知道罷，大姐早早就定下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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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譚氏在丫鬟的伺候下對鏡梳妝, 聞言漫不經心問道：“哦，這一大清早的哪房的主子出府了？”
“是大房。”譚嬤嬤在她身後道。
“陸維景夫婦？”譚氏猛地轉頭, “他們去做什麽？”
“聽說是去西寧侯府了。”
“又回娘家。”譚氏眉頭緊擰, 冷笑出聲：“想來又是姜芫纏著陸維景回娘家了, 我們這位新娶的世子夫人, 日子過得可真舒坦。”
別說是世家宗婦, 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兒媳, 哪個不是過的謹小慎微？偏生姜芫能肆意妄為, 陸維景竟也縱著她。她嫁給陸二老爺這麽多年，從沒有被這樣珍視過, 即便陸維景遲早有一天會變心，那也比有些人從來沒有過強啊。
“西寧侯夫人是怎麽教導女兒的, 送女兒出嫁的時候沒有與她說在婆家該守怎樣的規矩嗎？”譚氏語氣酸溜溜的。
“一點也沒有世子夫人該有的樣子，哪裏能和夫人比？”譚嬤嬤從妝奩裏拿出一支赤金累絲長簪替她戴上。
“老夫人可知曉？”
譚嬤嬤頓了頓, 低聲道：“只是打發甘嬤嬤到老夫人院裏去了一趟。”
譚氏氣不打一處來, 將那簪子拔下來狠狠拍在梳妝臺上：“老夫人也這般縱容她！我就不明白了, 同樣是陸家的媳婦，老夫人怎麽能偏心的這麽明目張膽！”
譚嬤嬤心中一跳, 揮揮手讓婢女全部退下：“夫人, 話可不敢亂說。”
譚氏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冷哼一聲閉了嘴。
譚嬤嬤重新將簪子給她戴上，勸解道：“夫人沒必要為著這點小事生氣, 大房現在得意, 以後就說不準了。夫人是做大事的人, 忍他們一時又何妨？”
聞言，譚氏心裏的怒意消解了些，面上還是不好看：“嬤嬤這話我豈會不知？只是在陸家這些年，到底有些委屈。縱使我當年做的事讓老夫人不喜，但我畢竟為老爺生養了一雙兒女，又操持這一大家子的事，她就不能把當年那事忘了？”
譚嬤嬤搖頭笑笑：“瞧瞧，夫人又將三哥兒忘了不是？依照老夫人昨日的態度，可見心裏是有三哥兒的。在她老人家心裏，無論三哥兒如何，都是陸家子孫，只是礙於您是三哥兒的母親，有些話不好說的太明確罷了。夫人應該多揣摩老夫人的心思，迎合她的喜好，不可全然照著自己的好惡來。”
都是親生兒子，能討她歡心給她帶來好處就加倍寵愛，沒有用處、損害自己的利益就棄之不顧，這是何等自私涼薄之人，和當初譚氏嫁進陸家的手段如出一轍，難怪陸老夫人不喜歡她。
但是作為做為下人，譚嬤嬤不好實話實話，只能旁敲側擊，但願譚氏能領會她的意思。
譚氏皺眉：“這些年我為了討好那個老太婆做的還不夠多嗎，可是她油鹽不進，我能怎麽辦？如今陸維景娶了妻子，我就更不招她待見了。”
“是，老奴知道這些年您受了不少委屈。”譚嬤嬤扶著她坐到圓木桌前，“但是您都忍了這麽多年了，可不能功虧一簣。”
譚氏接過筷子用膳，不得不妥協：“罷了，你都這般苦口婆心的勸我了，我還能說什麽。只盼著遠哥兒爭點氣，我和老爺也能揚眉吐氣。”
想了想，她又吩咐婢女，裝幾樣菜送到三公子處。
譚嬤嬤欣慰道：“夫人這樣做就對了。”
因著心裏裝著事，是以這頓飯譚氏沒吃多少就讓人撤下了。
丫鬟捧著清水帕子伺候她漱口，一擡頭，一雙纖纖玉手出現在眼前。
手的主人一張梨花面帶著嬌怯柔美的笑意：“姨母。”
譚氏打量她半晌，故作驚愕道：“淩姐兒？”
文淩又將漱盂舉高了些，面露羞色：“姨母，我來伺候您罷。”
“你這是做什麽？”譚氏眉梢微挑，不動聲色道，“你可是陸家的嬌客，安心住在陸家就好，下人們也會如同侍奉你蓁姐兒一般侍奉你，你委實不必做這些。老夫人若是知道了，定然會責怪我的。若傳到外面，定然會議論陸家主人氣量狹小，容不得你們母女三人呢。”
“不不不，我絕對沒有故意讓姨母、老夫人和陸家為難的意思。只是文淩寄居府上數月，姨母一直對我照顧有加，我無以為報，只能做些微末小事聊表感激之情。姨母心疼我，但我若心安理得的享受您對我的好，實在心中難安。”她擡起頭，眼中竟蓄了淚珠，仿佛隨時能掉下來。鬢邊一支蝴蝶釵，好似在隨風顫動。
好一副楚楚可人之態，若她是個男人，定然也能被她迷惑了去。譚氏不禁想到了梅姨娘，想到了陸維運院裏的墨濃，暗暗唾棄了一聲。
這等狐媚子，還是早點打發出去為好。
打發給誰？自然是陸維景。她就不信，陸維景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真的能一輩子當坐懷不亂的君子？
她眼中閃過一抹譏誚，故作嗔怪：“真是拿你沒辦法。也罷，這次便由著你罷。但只此一回，再有下次，我定會罰你。”
說著，果真就著文淩的手漱口。
文淩垂下眼眸，眼淚慢慢收回：“是，姨母。”
譚嬤嬤見此情景，不由心生鄙夷。文家是沒落了，可文淩好歹也做過千金小姐，嬌生慣養十幾年，如今竟放下身段做起下人的活，真是給文家丟人 。
但是她能為了達到目的做到這般地步，足可以說明此人心機深沈，就算日後真的如夫人所願入了世安院的門，恐怕她也不會甘願繼續被夫人掌控。
看來，應該提醒夫人對她多加防備才是。
待漱口畢，丫鬟將漱盂和巾帕收走。譚嬤嬤吩咐婢女奉茶，扶著譚氏坐到一旁的紅木椅子上。
“你也坐罷。”經過文淩一番討好，譚氏心中的郁氣一掃而空，“可去見過姜芫了？”
文淩低眉順眼道：“是，文淩昨日已經拜訪過世子夫人。”
“你覺得她是個什麽樣的人？”譚氏吹了吹熱茶。
文淩眼睫顫了顫：“世子夫人的確生的仙姿玉貌，世間難尋其二。且性子和善、單純善良，難怪能得世子那般喜愛。”
“只要你用心，早晚有一天，他那顆心會到你的身上。”
文淩不語，卻是默默下了決心。文家被抄家前，她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她這後半生也必須永保富貴榮華。
譚氏瞥她一眼：“她答應幫你在老夫人面前說情了？”
文淩點點頭，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從不與她交好，昨日貿然前去求見，讓她答應我此事，會不會引起她的懷疑？還有老夫人那裏，會不會……”會不會覺得她惺惺作態？
譚氏輕輕摩挲著腕子上的鐲子：“我說過，老夫人是個精明的人。”
“既如此，老夫人豈不是更不喜我？”
“老夫人喜不喜歡你又有什麽關系，只要你得陸維景看重不就行了？”譚氏拍拍她的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接近姜芫，讓全府上下都知道你與她關系很好。”
文淩故作猶豫。
譚氏一臉不屑：“我說過，姜芫是個蠢的，你若連她都對付不了，陸家的榮華富貴就算送到你手上，你也拿不穩。”
文淩咬咬唇：“文淩明白，文淩一定不讓姨母失望。”
譚氏卻是搖搖頭，嘴角翹起：“不，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
文淩心頭一跳：“是。”
多年寄人籬下的生活，讓她學會了察言觀色的本領，是以察覺到譚氏有些不耐，便主動告辭了。
譚氏假意挽留她一番，便讓丫鬟送她離開長夏居。
剛掀開簾子，迎面和一個人相撞，卻是剛從梅姨娘處用完早飯的二老爺。
文淩不敢多看，退後一步行禮：“見過姨丈。”
二老爺不自覺上下打量她，眼中滿是驚艷，和顏悅色道：“是你啊。來看你姨母？”
“是。”
到底是自己名義上的外甥女，又是在譚氏的院子，他不敢多看。
他飛快收斂目光，一本正經：“既然你叫我一聲姨丈，那便是陸家人，將這裏當成自己家便是，不要拘謹。得空的時候便來看看你姨母，與她解解悶。”
文淩倒是有些受寵若驚，看了眼譚氏：“姨丈和姨母一番好意，文淩感激不盡，定會牢記於心，不敢有片刻忘懷。”
這番話說的讓二老爺心情舒暢，再加上是這麽一位玉軟花柔的美人，是以他在文淩離開的時候，不由側目多看了她一眼。
卻沒註意到譚氏要吃人的眼神。
西寧侯府卻是一團和樂。
趁著無人的時候，柳氏將女兒拉到一旁，仔仔細細的端量她一會，面露欣慰：“看來你在陸家過得不錯，維景對你定然很好。我早就說過，把你嫁給他，我放心。”
姜芫咧咧嘴：“知道了，娘。每次你都要誇他，感謝娘親的好眼光，給你女兒找到個如意郎君。”
以前一直稱呼那人為“世子”的，現在直接親切的喚他“維景”，足可見陸維景如今再柳氏心裏的地位。
柳氏點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看來維景真的把你慣壞了，陸老夫人也由著他。”
“娘，老夫人對我好你不高興嗎？”姜芫靠在她懷裏，撒嬌道。
柳氏嗔道：“你數一數，距離你上次回來只過了幾日？”
姜芫被母親大人溫柔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虛，扯著她的袖子輕輕地晃：“我這次回來是要緊事要與您說。”
柳氏將信將疑：“什麽要緊事？”
姜芫立刻來了精神，自她懷中擡起頭，與她耳語一番。
晨光中，花木茂盛，在風中肆意舒展枝葉，樹葉擠擠挨挨，密密匝匝的，仿佛綠意越發深了。
女子一身玉色紗衫，青色挑線裙，繡花淡雅精致。容顏嬌嫵，眼如清潭，在陽光的映照下，仿佛璀璨生輝。腳邊是一大片紅色的月季花，青色裙裾掩映其中，平添了幾分綺麗。
姜蕙一走進來就看見這幅情景，只覺得怡情悅目，恨不得當場畫下來。
“二姐，楞著做什麽？”姜菀催促。
這一聲也提醒了姜芫，一回頭看見三人，忙起身迎上來：“你們來了。”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劉清妍身上。
待人走近，她暗暗給柳氏使了個眼色。
柳氏回以她無奈一笑，轉身離開，不打擾她們小姐們說悄悄話。
不知姜菀說了什麽，惹得滿院子的人都笑了。緊接著，就一同進了屋子。
劉清妍綴在後面，似乎被歡樂的氣氛感染，清淺的笑意爬上眉梢，只是夾雜著些許惆悵。
“劉姑娘，我些事想與你說，可否移步？”
晨風從耳邊穿過，劉清妍覺得這聲音有些縹緲。
她回望聲音的主人，不怔了怔，然後緩緩點頭。
酉時，天還亮著，日頭已慢慢下移。大街上人流如織，熙熙攘攘，只是在路過狀元府的時候，異常安靜。
姜芫掀開車簾看了一會，又放下。
“吳家大姑娘被吳家人帶走了。”陸維景一眼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誰？”
陸維景目光深深，直望進她的眼底：“吳家。”
姜芫似乎有些茫然，良久無言。
“吳侍郎本來就偏心次女，在大女兒與人私奔的那一刻，就再也不把她當成女兒。因著利益使然，這段時間才任由她在杭家胡鬧。現在，他知道從杭嘉昱身上得不到利益，自然不會再放任女兒給吳家丟臉。”陸維景面色平靜的沒有一絲感情。
“可吳大姑娘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已經害吳家名譽受損，他現在將女兒帶回去又有何用？”
陸維景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攬她入懷。
“別想了，這與我們無關。”他安撫般在她耳邊低喃。
一路沈默。
不知為何，她今日在西寧侯府明明神懌氣愉，可到了晚間莫名情緒低落，連素日愛吃的魚肉羹都沒動幾口。
天還沒亮，雲彩遮擋月亮，月光疏落。
侍郎府的小丫鬟早早起身收拾東西，按照吳家老夫人的要求送大姑娘去疏月庵落發出家。
碧瑩作為吳家大姑娘的貼身丫鬟，親自叫大姑娘起身。
可是連續喚了幾聲，都沒聽到動靜。
碧瑩有些疑惑。
這幾日大姑娘每天不寢不食，不是大喊大叫就是放聲大哭，門外一有動靜就瘋了一般砸門，如今屋子裏這般安靜，著實詭異。
難道大姑娘偷偷跑了？
想到這種可能，碧瑩面色一白，飛快的跑開找管事嬤嬤拿鑰匙，
當她手指顫抖的打開門，看見眼前吊著的白衣人影，一下子倒在地上，渾身發冷。
她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置信：“大……大姑娘……”
“大姑娘，大姑娘自盡了！”
沈睡的侍郎府被驚叫聲驚醒。
“什麽，吳大姑娘自縊了？”
姜芫手中的木梳掉在地上，“啪”的一聲斷成兩半。
雙畫面露不忍：“是，整個京城都傳遍了。聽說是半夜自盡的，今晨婢女叫她起身，遲遲聽不到動靜，打開門才發現吳大姑娘懸梁了。吳家人立刻派人請了大夫，但早已沒了氣息。”
姜芫心一沈，只覺得有一塊大石頭狠狠壓在上面，讓她喘不過氣來。
昨天她還陸維景說著吳大姑娘的事情，今天人就沒了。
“怎麽會這樣？”她自言自語般對著鏡子道。
鏡子裏的人不過二八年華，花一般的好顏色。即便因為昨夜沒睡好面色有些蒼白，仍是不掩妍姿艷質。
綠煙與雙畫對視一眼，撿起斷了的木梳，又換了一把青玉的，小心的為她梳理著滿頭青絲。
“其中緣由……很多人都不知曉。”
姜芫百感交集，還是打起精神讓兩人幫她梳妝 ，去給老夫人請安。
一進慈心堂，看著滿屋子人言笑晏晏，她也換上平日的笑臉行禮請安，坐在陸蘊蓁身邊。
“我怎麽覺得今天慈心堂有些不一樣？”姜芫悄悄環顧四周。
一向性子直爽的陸蘊蓁莫名紅了臉。
姜芫覺得新奇，又問了她一遍。
一直和兩人不對付的陸蘊秀“好心”解答了問題：“大嫂還不知道罷，大姐早早就定下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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