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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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姜蔓如何追問,劉氏都拒絕告知到底她有什麽難題。後來又耐著性子安撫她幾句,在婆子的催促下回了清輝院。

月亮在雲層穿梭,斜斜掛在高大的石榴樹上。

劉氏在廊蕪下吹了會風,看到前面一道清瘦修長的人影,驚喜道:“老爺,你回來了。”

二老爺姜懷穿著一身白袍,頭發高束,蓄著長須,依稀可見年輕時俊秀的影子。

當年兩人也不是沒有濃情蜜意過,但姜懷仍舊難改風流習性,不過一年就覺得膩煩,這份情誼消磨到現在已經所剩無幾。再加上劉氏連續為他生下三個女兒,他對劉氏還是有些不滿的。

對此,劉氏心裏清楚,所以每每姜懷到她這裏來,她都溫柔小意的照顧著。

進了暖融融的房間,劉氏為他脫下沾了各種香氣的外袍:“老爺今天又去應酬了?”

“嗯。”姜懷看著妻子不再年輕的面孔,別過臉去。

“老爺也該顧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剛從母親那邊過來。”

劉氏笑容微收:“蔓兒年紀還小,脾氣是暴躁了些。但母親已經責罰她了,想來經過此事她會改的。”

姜懷不甚在意的應了聲:“不止如此,母親還與我說了蕙兒的親事。她年紀不小了,親事是不能再拖,你心裏可有什麽合適的人選?”

劉氏笑不出來了。怪不得一向早出晚歸的姜懷今天回來這麽早,想必是太夫人派人把他叫回來的。

“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蕙兒的親事總要問過你的。”

姜懷拂拂袖子:“此事由你和母親商量就是了,我相信母親。”

“如果我與母親意見不同呢?”

姜懷理所當然道:“那就再慢慢尋摸唄,不著急。”

劉氏忍了又忍,才沒有錘爆他的頭。

聽聽,這是一個父親能說出來的話嗎?

沈默一會,姜懷實在坐不住,又想走。

劉氏看出了他的去意,又笑著道:“老爺可知大伯和大嫂要給暄哥兒說親,聽說是程家姑娘。”

姜懷沈吟須臾,嘆道:“大哥大嫂真是好福氣啊。暄哥兒爭氣,女兒親事也惹人羨慕。”

劉氏暗暗翻了個白眼。你就只會羨慕人家好福氣,怎麽不學學你大哥呢?又有爵位,又得陛下重用,你除了一個戶部掛名的小官位還有什麽?

果然,光看臉是沒用的。

“前兩天母親身體抱恙,我去看望母親,母親說起了瞻哥兒舉業之事。瞻哥兒比暄哥兒還大好幾歲,同在驪山書院讀書,眼看著今年就要參加秋闈,又尚未娶妻……”

姜懷突然搖頭失笑,語重心長道:“當初瞻哥兒就是將將考中秀才,這麽多年過去,還是個秀才,想來今年秋闈又是不成的,何必浪費時間呢?依我看,劉家也算得上是殷實人家,倒不如盡快娶妻生子,安穩過完一生也就罷了。岳母年紀大了,也想抱曾孫不是?”

雖然姜懷說的是實話,可劉氏心裏還是不好受。再者,沒有功名的時候娶妻,能娶到什麽大戶人家的閨秀?

“話不能這麽說,我弟弟只有這一個兒子,全家都指著他呢。”

“如果再考不中,豈非又要等三年。你是清楚你那侄兒的資質的,還是趁早放棄為好。”

“那怎麽行?”劉氏又急又惱,“你好歹也是瞻哥兒的姑父,怎麽凈說風涼話?姜家堂堂侯府,大伯和三叔又是朝中重臣,你就不能……”

姜懷打斷她,難得一本正經:“科舉舞弊不行,牽連到姜家更不行。”

笑話,姜家好,他才能享受榮華富貴,為了劉家讓姜家冒風險,他有那麽蠢嗎?

說完,他放下茶盞,起身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這算哪門子親戚!”待姜懷走遠,劉氏抄起他用過的茶盞砸在墻上,黃綠色的茶水順著墻壁流淌下來。

“夫人,當心氣壞了身子。”

“嗚嗚,奶娘。”劉氏撲到孫嬤嬤懷裏,“女兒的親事他不管,瞻哥兒的事他也不盡心,我的命好苦。”

孫嬤嬤輕拍她的脊背:“這種事老爺也不好幫忙。”

劉氏恨恨道:“同樣是人,怎麽柳氏的命就那麽好!”

“就算侯夫人命好,可也不是萬事順心的。您瞧瞧,侯爺素日裝的多尊重侯夫人,不照樣背著侯夫人在外面偷養了這麽多年的外室嗎,那四姑娘又只比三姑娘小一個月,我就不信侯夫人心窩子不疼。不過是怕您笑話她,裝的不在意罷了。”

劉氏擦擦眼淚,冷笑道:“奶娘說的對。”

她最得意的就是,她連續給姜懷生了三個女兒,但是姜懷仍舊沒有納妾,當然,她下意識忽略了姜懷尋花問柳的事跡。

每每和柳氏鬥嘴,她總是用夏姨娘母女刺激柳氏,這樣才能覺得心裏痛快些。只是,對柳氏的嫉妒仍舊不揮之不去。

“但母親那邊我如何交代?”

孫嬤嬤猶豫道:“不若夫人就和老夫人實話實說罷。”

劉氏搖搖頭:“不成的,他即便再不成器也是我侄兒,是我弟弟的獨子,母親把所有希望放在他身上,我怎麽能不管他呢?我不能讓劉家衰敗下去。”

孫嬤嬤嘆了口氣。

劉家能維持現狀,全靠著姜家扶持。夫人要讓劉家興盛,還不是繼續從姜家身上薅羊毛嘛。

十日轉眼過去,姜蔓出了祠堂後就老實了許久,也沒有找姜芫麻煩。

對著鏡子,雙畫給她把額發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這些日子她堅持用藥,額頭上的疤痕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綠煙笑嘻嘻道:“五姑娘傷了姑娘,現在她也得到了懲罰,十分的公平。”

雙畫睨她一眼:“行了,收一收你那幸災樂禍的表情,小心讓別人看到了議論咱們姑娘。”

說話間,如意院的婢女來問:“夫人遣奴婢來問一聲,姑娘可收拾好了,馬車已經在門口等了。”

綠煙隔著窗子道:“這就好了。”

姜明暄從書院歸來,正好柳氏要去寧國寺上香,就帶著一雙兒女一起去。昨天夏姨娘得到這個消息,給西寧侯吹了枕邊風,是以今天只好又帶上姜芙。

幾人在門口匯合,姜明暄先扶著柳氏和姜芫上馬車,才騎馬在前頭領著一眾人去往寧國寺。

姜芫先看了一個時辰的話本,又睡了一個時辰,終於到了寧國寺。

寧國寺坐落在京郊的雲渺山上。

周圍遍植花木,水流眾多,綠暗紅嫣,景色獨好,又清幽雅致。正值春季,天氣和暖,香客往來不絕。

知客僧對京城這些貴人還是熟悉的,一看到是柳氏立刻迎上去,雙手合十道:“原來是西寧侯夫人,有失遠迎。”

柳氏忙還禮:“您客氣了,今日我們是來上香的。”

知客僧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他們進去。走到人少的地方,小聲道:“寺中另有貴人在。”

柳氏好奇:“不知是哪位貴人?”

能讓知客僧特別提醒的貴人,身份定然不低。

待知客僧告知那位貴人的住處,柳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多謝提醒。”

一行人到了被安排好的小院,柳氏吩咐婢女收拾行李,帶著兒女去拜見貴人。

“陸世子?”姜明暄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陸維景。

姜芫表情凝滯了一下,隨後裝作若無其事般靠在柳氏身邊。

陸維景快速掃了眼姜芫,向柳氏行了一禮,轉身走進院門。

少傾,一個穿著淡綠色裙子的女子出現了:“侯夫人,皇後娘娘請你們進去。”

一看到陸維景,姜芫就渾身不自在,糾結了半晌問道:“這位姐姐,不知陸世子為何在此處?”

女子顯然知道兩人的關系,抿唇一笑:“陸世子在金吾衛任職,此次娘娘來寧國寺上香,陛下特意派陸世子護送。沒想到侯夫人也來了,真是巧呢。”

姜芫惆悵的嘆氣。

是啊,可不是巧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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