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Section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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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進了朝堂,閔府的冷寂情況也沒能好起來,桑遲嘴上雖說感激他救了自己,但是閔軻樊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在朝堂中得到什麽優待,反而還處處被人針對。

朝堂上那些人都是人精,他們知道跟閔軻樊跟閔府混在一起沒有什麽好處,況且秦緔雖然表面上沒說什麽,暗地裏卻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誰敢跟閔軻樊交好,那就得跟他交惡。

秦緔權大勢大,又深得皇上的心,這樣的人誰都不想的罪他,那就只好委屈閔軻樊受點苦了。

所幸閔軻樊對這些並不在意,或者說雖然有點在意,但是他知道怎麽將這些事忽略掉,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閔將軍也能看出來他的難處,這是他早已經預料到的結果,當初已經跟他說清楚了,如今這樣的結果也是他們曾經設想過的,再怎麽不快,他也只能忍下去。

自己選的路,他只能自己堅持咬牙撐下去。

國師府開始閉門謝客,除非皇上要求,否則國師不會出現在朝堂之上,桑遲也不怎麽想見到他,所以他基本沒在眾人面前出現過。

所有人都以為國師是因為皇帝才開始閉關,但是閔將軍和閔軻樊卻明白,這是為了保護閔悅琪,為了不讓她被有心之人發現。

國師為他們做了很多犧牲,閔軻樊把這些都記在心裏,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回報他。

這種狀態一直維持了很多年,正如閔將軍所預料的一般,他從十六長到二十三歲,在朝堂上始終都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那些將臣見到他,就跟看宮廷侍衛沒有區別。

在這期間,他聽說了已經長到十九歲的白丞相嫡長子被捕,還被秦尚書給活封棺丟進冰窟窿裏了。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閔軻樊心裏又一個咯噔,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見不到那個可愛小孩了,甚至……他都來不及見一面他長大的模樣。

要不是閔軻樊的性格早已經被磨平,估計絕不會是現在這樣安穩的模樣。

也就看起來安穩,因為那一年秋天,禍事降臨了--邊防開始亂了。

說是禍事,可當時閔軻樊總覺得是桑遲作惡太多,老天看不過去,所以才想要收了他。

然而不管怎麽說,閔軻樊到底還是大辰子民,不管桑遲人怎麽樣,百姓始終是無辜的,閔家世代為將,他們不允許戕害百姓的事發生,也不希望百姓平白遭災禍的波及。

桑遲始終忌憚著閔軻樊,不敢重用他,也不願意讓他離開神都,只是授封他為護城將軍,守在神都城內。

閔軻樊雖然心裏不服,卻還是只能接受這離譜的封號,能有什麽辦法呢!他是君自己是臣,自己只能聽從安排。

神都城內也並不安穩,桑遲什麽都看不到,他一邊被秦緔迷惑得頭昏腦脹,一邊全身心撲在自己的基業上,生怕誰會跟他搶皇位,忌憚且打壓著所有人,以為這樣就能保證自己的皇位永遠握在手裏。

閔軻樊能感覺得到,城內有什麽勢力在悄悄發生變化,但是他怎麽也沒辦法追查到根源,再加上他手裏並沒有多少人,所以每一步都走得特別困難。

這邊閔軻樊在朝堂過得不好,閔將軍在家裏也沒好到哪裏去,閔家人都越來越沈默,就算是一起吃飯時也都沒再聊過天。

有什麽在悄悄變化,是不可控的……

閔軻樊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他只是覺得越來越疲憊,這種時候他會瘋狂的想念自己的母親,瘋狂。

如果淩夫人還在的話,這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憑什麽楊氏能以貴妃的身份在宮裏活得那麽好,而他的母親卻只能躺在冰冷的地底下。

不僅如此,每次遇到她閔軻樊都恨不得拔劍,一劍捅了她,讓她也嘗嘗自己母親當年的痛苦,可是他不能這樣做,他什麽都做不到。

為什麽上天如此不公平,好人無辜心善卻沒落得個好下場,壞人壞事做盡卻已經活得那麽好。

閔悅琪越發落落大方,閔軻樊上次見到她時,這孩子已經褪去幼稚的模樣,真有那麽幾分大姑娘的味道了。

國師將她照顧得很好,唯一的不好是幾年過去,這姑娘好像越來越迷戀國師了,她竟然跟閔軻樊說非國師不嫁!

閔軻樊這個做大哥的,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勸她才對。

神都真正的叛亂發生在三年後,閔軻樊終於查到了一點躲在城裏的人的線索,只是這點線索他還沒能夠順藤摸瓜查下去,神都城內就出事了。

閔軻樊剛查到神都城內藏著的人是白齊,外族就突然攻了進來,將所有人都打得措手不及。

桑遲也慌了,他手下那些人基本上都派到邊關去,畢竟前些年到現在邊關的問題不斷,誰曾想還沒反應過來,外族就糾結了人從聖都沖過來,毫無顧忌的朝他們掃蕩過來。

神都城內武將不多,閔府就占了兩個,桑遲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讓閔軻樊前去抵擋侵略,把幾年前收走的虎符還給他們。

再次拿回虎符,閔將軍和閔軻樊心裏都挺不是滋味,父子兩當天在院子裏喝了一整晚的酒,對著月亮說了很多很多話。

那時候誰都沒想到,那竟然會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見面。

閔軻樊抓緊了白瞑的手,輕輕嘆了口氣:“早知道當時應該多陪陪他的,娘親離開之後他一個人撐起整個家,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而我還總是忤逆他。”

白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比我好多了。”

閔軻樊無奈的笑了一下:“轉眼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啊,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但是又好像本就該是這樣,因為這樣的事一樁接一樁的連起來,我們才能夠再次遇見。”

如果不是這些往事堆砌起來,他和白瞑估計也沒機會再見,更不可能會發展到現在。

直覺告訴白瞑,接下來的畫面可能更讓人難過,所以他選擇跟閔軻樊十指相扣,接此給他傳遞過去力量。

閔軻樊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

他們喝完酒的第二天一早,宮裏就匆忙來了兩道聖旨,一道聖旨讓閔軻樊前往莘君山,抵禦外敵入侵,另一道則是讓閔將軍進宮,可是到底進宮做什麽卻沒說,閔軻樊問了那個來傳旨的公公,那公公也不知道原因。

閔軻樊有些擔憂,閔將軍卻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放心的去,照顧好自己就行,自己這邊不用擔心。

他們總不能公然抗旨,況且閔將軍也不是什麽沒有自保能力的人,所以閔軻樊再怎麽憂心都只能離開。

這一場仗並不好打,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道桑遲把虎符收回去時候都做了些什麽,那些士兵一個比一個費,連最基本的的陣型都擺不好,他們甚至還沒有閔府的家將能打。

才剛開始第一天,死傷大半,還是靠閔軻樊和另一個副將陳晁死撐才沒讓對方沖進來的,久而久之,閔軻樊慢慢的對那位副將交付信任,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兄弟。

另一邊,閔將軍同樣憂心自己兒子的情況,除此之外他還在擔心桑遲找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

自從交出虎符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桑遲,這人怎麽現在又想起他來了?

桑遲並不是自己一個人見的他,身邊還有一個……楊氏!

再次見面,閔將軍的眼神瞬間陰冷了下來,面對這個殺害自己妻子的毒婦,他永遠不可能冷靜得下來。

“愛卿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沒休息好嗎?”桑遲卻跟什麽都沒有發現一樣,還笑嘻嘻的跟閔將軍打招呼“朕也不是有意這麽大早召見你的,但是朕實在是別無他法,只能有勞愛卿跑這一趟了。”

閔將軍緩和了臉色,目光從楊氏身上移開,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不敢,為陛下效勞是臣的榮幸。”

“愛卿莫怪便好。”桑遲牽著楊氏的手笑了笑“朕總覺得這宮中是越來越不安全了,思來想去,總覺得這城裏也沒多少人能擔起將軍的大任,朕思前想後,不管怎麽樣都只想到了愛卿。”

閔將軍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桑遲防備心重,尤其防備自己身邊的人,先前忠臣良將已經被禍害得差不多了,其中不少都落得像白丞相府那樣的下場,現在外敵入侵,桑遲害怕了,身邊卻沒有能保護他的人,所以這才想起已經十幾年沒有靠近過朝堂的他。

這算什麽呢?

不需要的時候可以毫不猶豫的丟棄,還是那種不留一絲情份的舍棄,可是到有需要的時候,卻又跟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笑著且像是賜恩一樣讓你來保護他。

桑遲並不會因為這樣產生任何的愧疚之心,反而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可不是理所當然麽,閔將軍心裏苦笑,可不是理所當然麽,誰讓他是皇帝呢,這個天下都是他的,除了聽從命令之外他還能怎麽辦呢?即便知道殺妻殺母的仇人就在面前,可是因為那人是皇帝的人,他便什麽都做不到。

於是閔將軍並不開口,默默的等著桑遲接下去說的話。

果不其然,桑遲接下來便毫不委婉的表示要閔將軍到宮中來當侍衛們的頭頭,專門負責保護他。

他已經把話撂在那裏了,閔將軍不可能公然抗旨,而且閔軻樊還在軍中,他不敢拿自己的孩子來賭,淩夫人已經不在了,如何連孩子也離開,那他這一輩子也就這樣結束了,沒有再活下去的意義。

本來以為他這一輩子就要這樣子在閔府中安享晚年,卻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領過兵了,這事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容易,甚至可以說是艱難。

除此之外,宮廷侍衛跟軍中將士完全不是一路的人,宮裏這些侍衛嬌生慣養的,不止不願意聽指揮,還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以為自己是有多了不起一樣。

要是有時間的話,閔將軍很想將這些人全拉出去訓練一邊,他們這種狀態別說打仗,就算只是來了幾個武功強一些的刺客,他們都可以直接廢掉。

他是這麽想著,可是現實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接手這群人的第二天,宮裏就出了事。

刺客來了兩趟,侍衛死了一半,閔將軍還受了傷,桑遲大怒,召集群臣進宮,莫名其妙的將所有人罵了一頓。

閔將軍也不在乎,他只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不歸他管。

等把所有人都罵完了,桑遲才氣消,緩和下來之後便又讓所有人離開,然後要跟楊氏去逛花園。

閔將軍現在看到楊氏已經麻木,恨自然還是恨的,可是他不能因為恨而讓自己還在乎的人招上麻煩。

這麽想著,閔將軍也就將心裏的不茬壓了下去。

一個出神,忽然又來了一波刺客,他們似乎就是沖著桑遲的命來的,不拿他的命誓不甘休。

閔將軍趕緊抽刀抵擋,他不該在這種時候出神的,可是心裏卻忍不住想如果刺客在這裏殺了楊氏,那他算不算報仇了?如果桑遲死在這裏,那麽閔府的悲劇是不是就可以到此結束了?

這麽一個楞神間,閔將軍一個沒註意讓刺客進了楊氏的身,桑遲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將身邊的閔將軍給推了出去,給楊氏擋了那一劍。

利刃穿透了胸膛,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疼,但是他並不願意就這樣死去,閔將軍努力的睜大眼睛,如果他離開了,閔悅琪怎麽辦、閔軻樊怎麽辦,閔軻樊還在戰場上呢,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出事了,他怎麽撐得下去……

閔將軍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宮中亂作一團,桑遲只是吩咐所有人都閉嘴,閔將軍的事誰也不能傳出去,就說是閔將軍要久居宮中,為了保護皇帝,暫不回府。

閔軻樊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發生,看著桑遲那可惡的嘴臉,有這樣的人當王,大辰始終是要滅的,怪不了誰。

白瞑有些小心的開口:“你那時候知道將軍的事嗎?”

閔軻樊點點頭:“知道,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桑遲自以為封住了所有人的嘴,但是宮裏還是有之前跟閔將軍交好過的人,雖然閔軻樊在朝堂的時候沒有幫過他,但也從未落井下石過,閔將軍出了這樣的事,他做不到真按照桑遲所說的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於是他悄悄的找了人,暗地裏給閔軻樊送去了一封信,信的內容沒有很詳細,只是說明閔將軍已經去世的情況。

但是這對閔軻樊來說,絕對是致命的打擊。

他那時候已經被敵軍圍困在山裏,送信的人有來無回,閔軻樊也再顧不上什麽策略,他做不到平靜下心來,就跟當初他娘親死在自己面前一樣……

他從沒想過這次的分別會是天人兩隔,他還想著打完仗後要回去跟自己父親好好的喝一杯的。

閔軻樊像瘋了一樣想殺出重圍,也不管對面到底有多少人,他只想回家。

閔將軍說得沒錯,他就不該進什麽朝堂,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害得妹妹無家可歸,現在是連父親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嗎?

閔軻樊嘆了口氣:“這就是我的結局,敵軍太多了,我沒能突破重圍,再加上陳晁其實是敵軍安插在我身邊的奸細,他獲得我的信任之後狠狠的坑了我一把,最後我的結局便是戰死沙場。”

閔軻樊死得很慘,連全屍都沒有,後來他在罔鏡之地醒來,就沒再了解過人間的事,對那邊的世界徹底失去了興趣,直到再次見到白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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