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Section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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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乍現,那張掩蓋在襤褸衣裳之下的臉出現在幾人面前--是楊氏。

淩夫人張開嘴,什麽都還沒能說出口,楊氏猛的將匕首往後一撤,腹部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的痛感,她不受控制的向後躺倒。

楊氏本還想對閔軻樊兩兄妹動手,只是沒來得及,只能趕緊先逃跑。

在淩夫人倒地的一瞬,影衛們即刻沖了上來,一部分去追楊氏,另一部分則是保護閔軻樊閔悅琪和將淩夫人送回去。

將軍府一片淩亂,大夫們進進去去,送進去出來一盤又一盤被血染紅了的紗布。

閔軻樊站在門口,牽著閔悅琪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往裏面看,什麽情緒都沒有。

閔悅琪已經哭紅了眼睛,哥哥捏得她手疼,心也痛,可是這個時候她不能不聽話,所以她只是抽噎著小小聲的哭,生怕自己動靜大了會驚著誰。

閔將軍一直呆在房間裏,無暇顧及兩個孩子,他的夫人,他的愛人或許就要離他而去了,他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可能性,明明早上出門時還有說有笑聊著天,不一天的時間還不到,這樣的可能性實在是太過痛苦……

一直到天黑,淩夫人的情況才微微好了一些,只是她人還沒清醒並且已經高燒了起來。

大夫說,如果她三天內沒有醒過來或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閔將軍快要崩潰,他差點沒跪下求大夫救救他的妻子,這種時候他不是什麽將軍,只是一個為自己愛人傷心的丈夫而已,他只想自己的妻子能夠好好活著。

大夫也很無奈,只能說自己盡力而為。

丫鬟們把飯食拿了過來,就算閔將軍不吃,兩個孩子到底還在長身體,他們還是要吃的。

閔將軍陰沈著臉將兩個孩子領進大廳,讓丫鬟們布菜。

閔悅琪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乖乖的拿起筷子,這時候閔軻樊才發現自己在妹妹的手腕上留下了五個明顯的指印。

閔軻樊一陣難受,心情越來越低落--他果然什麽都做不好,要不是他今天非要去買什麽兵器,娘親就不會出事,閔悅琪身體弱,他竟然還這麽用力的去抓她的手腕,他真的好沒用啊……

要是他能代替母親承受那一刀的話該多好,要是他們沒有走那一條路,要是他沒有好奇心過重,去走這一條不該走的路,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都是他的錯。

換作平時,閔將軍早該發現自己孩子的不對勁了,可是現在他的情緒太過低落,心裏除了淩夫人的傷勢之外其他什麽都顧不上。

先前去追楊氏的影衛最後也無功而返,有人中途接應了她,好些死士在阻攔影衛的追擊,讓她全身而退了。

閔將軍將全府上下的影衛都處罰了一遍,可是這什麽用都沒有,不管怎麽罰他們,對淩夫人的傷一點作用都沒有,他們只能看運氣看命。

一桌三人就只有閔悅琪一個人動了筷子。

時間過去許久,閔將軍回過神,面前的飯碗還是跟剛擺上來的時候一樣,隔壁的閔軻樊跟他是一樣的狀況,這種情況他們怎麽可能有胃口吃得下呢!

閔軻樊嘆了口氣,伸手壓在他腦袋上,說:“吃吧,好好吃完,別讓你娘擔心。”

他知道這件事跟閔軻樊沒有任何關系,就算今天閔軻樊沒有出門,楊氏也定然會想別的方法朝他們下手,有心之人辦法多得是。

理智告訴他,不能把這錯怪到閔軻樊身上,可是感情上他還是產生了一些芥蒂,即便這是他的兒子,他也沒辦法全然不在乎今天的事。

所以他只是碰了一下閔軻樊的腦袋便把手收了回來,目光定格在面前的飯菜上。

他這點不同尋常情緒自然讓閔軻樊給註意到了,他知道自己父親嘴上雖然不說什麽,但心裏其實還是在怪他的。

這沒什麽,因為他也在怪自己,這本來就是他的錯,誰怪他都正常,可是還是會難過。

閔軻樊將頭埋得更低:“對不起……”

一句話還沒說完,裏屋突然穿來一陣尖叫聲:“夫人、夫人吐血了……”

閔將軍眉心一跳,站起來就往裏面跑,閔軻樊也從餐桌上下來,牽著閔悅琪往裏屋的方向跑。

大夫只比他們晚到一刻不到的時間,這會兒閔軻樊才真正見到自己娘親的模樣。

淩夫人臉色沒有一絲血色,那張臉比擦了粉還要白,嘴角殷紅的血液卻那麽的刺眼,嘴巴微微張開著,不知道是在喘氣還是想跟誰說什麽。

他的娘親不該是這樣的,他的娘親明明是一個溫柔的人,平時看著他們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笑,她會牽著自己和妹妹的手,跟他們講以前在戰場上碰到的有趣的事,會在他們練功夫的時候站在一邊指導,會帶著他們一塊禍害膳房……他們有那麽多美好的回憶,淩夫人不該是現在這樣死寂的模樣,這個看不到一絲活氣的女人,不該是他的母親。

她好像隨時都會離他們而去一樣。

大夫給淩夫人探了脈,臉色也低沈下去,他朝閔將軍搖了搖頭。

閔將軍瞪大眼睛,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狠聲問道:“你什麽意思?搖頭是什麽意思?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大夫朝閔將軍搖搖:“將軍,夫人她大概是過不了今晚了。”

閔將軍突然臉色煞白,抓著大夫衣襟的手也已經松開,後退幾步差點跌坐到地上:“怎麽可能,夫人怎麽可能會拋下我們離開?”

“……”

閔將軍抓住大夫的手,近乎哀求的看著他:“求求你救救我妻子吧,多少錢都可以,我給得起,你想要什麽都行,我什麽都願意給你,求求你救救她吧。”

大夫無奈的搖搖頭:“將軍,不是錢的問題,很抱歉,淩夫人這樣的狀況,我真的無能為力。”

“怎麽可能,你在騙我嗎?她怎麽可能忍心拋棄我們?”

“好好陪她最後一程吧。”大夫只是無奈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

丫鬟們對視一眼,也紛紛福身退了出去,只留下這一家四口。

閔將軍跪在榻邊,捧著她的手,小聲的跟她說著話:“夫人,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樊兒和琪兒都在呢,你肯定不忍心丟下我們的對吧?”

“娘親……”閔悅琪抱著自己哥哥又哭了起來。

閔軻樊條件反射似的抱著她,眼睛通紅看著榻上的母親,擡手輕拍著妹妹的後背。

“夫人,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相遇時的事?”閔將軍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是濕的,他顧不上這麽多,只是趕緊跟自己的愛人說話,並奢望她能夠回應一下自己“那時候我我爹剛上戰場,什麽都不懂,然後掉進了敵軍的陷阱,我當時都快絕望了,是你帶著援軍趕到救了我,當時你就在戰馬上面,一眼萬年,從那時候開始 我就知道自己再也沒法愛上別人了。”

“夫人,我們先前遇到許許多多有趣的事,我也犯過很多傻事,這些你還記得嗎?”

“我以前答應過你要一起去大漠看雲起雲落,可是總因為各種各樣的事絆住了腳,等你好起來了,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夫人……”

過去許久,閔將軍朝身後的兩個孩子招了招手,將他們喊了過去,一塊在淩夫人榻邊跪下。

他說:“跟你們娘親說說話,她一定很想跟你們一起聊聊天。”

閔軻樊眼圈一紅,到底還是沒能忍住眼淚,抓住淩夫人的手,跟她說起自己最近的學習,還跟她承諾自己會照顧好妹妹,以前淩夫人對他的要求他都想了一起來,列成了一個個承諾。

等閔軻樊說完,閔悅琪已經爬到榻上,跪在淩夫人身邊抹眼淚:“娘親,你能不能不要走?琪兒舍不得你……”

這一句話一瞬間擊中了另外兩個人的心。

是啊,他們都舍不得,淩夫人又何曾舍得離開呢?不過是沒有辦法,生死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他們沒辦法越過去。

無論三人再怎麽想辦法挽留都沒有用。

淩夫人是在黎明之前離開的,那一天是中秋,外面張燈結彩,而閔將軍府則是掛上了白綾,繼老夫人去世之後,將軍府又失去了一位女主人。

眼淚已經流幹,閔將軍強撐著精神給淩夫人置辦喪禮。

痛失摯愛的感覺像是要了他的半條命,本來娘親去世已經是一大打擊,這才沒過去幾個月,妻子也沒了,他總感覺將軍府的天像是要榻了一般。

但是他不能倒,因為他不是自己一個人,閔軻樊和閔悅琪還等著他照顧,要是他也倒下了,叫這兩個孩子怎麽辦呢?他們怎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活下去?

臨近中午,將軍府的白綾剛掛完,皇宮那邊急急忙忙傳來了聖旨,說是要請將軍府一家子進宮。

閔將軍看不出情緒,看似冷靜的看著傳話的人:“皇上為何突然急召臣進宮?”

負責帶話的公公說:“皇上覓得良人,封為楊貴人,宴請眾臣以慶賀。”

閔將軍眼神一冷:“臣剛失去愛妻,悲痛欲絕,許是無法親身前去給聖上祝賀,公公給臣為聖上帶句話就好”

公公掩嘴輕咳了兩聲:“大人,聖上特意吩咐過,將軍必須要攜家眷到場,可不能不到啊!”

閔將軍拍桌而起,將桌面上的茶杯一下子全掃到了地上,將一邊的閔悅琪嚇到躲進了自己奶娘懷裏。

註意到孩子還在場,閔將軍收斂了一下脾氣,他瞪了那公公一眼:“皇上難道非要在我閔府辦喪事的時候將我們請去嗎?我剛失去妻子還要進宮去陪笑?天理何在?”

這話剛說出口,大廳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那公公朝閔將軍拱了拱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開口:“將軍,慎言啊。”

閔將軍頓了一下,甩了甩衣袖沒說話。

閔府的其他人怕他會說多錯多,忙接過話,並悄悄的給他塞幾片金葉子:“公公放心,將軍會去的,還請公公回去能跟皇上美言幾句,畢竟我們……”

“好的,咱家明白了,還請將軍按時到場,咱家這就回去覆命。”

等那公公離開,大廳裏的人才看向閔將軍:“將軍,你這個時候可不能糊塗啊,夫人離開了,將軍府上下可都指望著你呢。”

閔將軍臉色差到極點:“夫人才剛離開,現在讓我去陪那群人吃喝玩樂?這事我怎麽做得出來?”

“我們知道將軍你不容易,可是你得考慮一下樊兒和琪兒啊,他沒已經沒有母親了,難道你還要讓他們連父親也沒了嗎?”

“……”

閔將軍捂住眼睛,後退兩步坐到木凳上。

他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一覺醒來自己母親和夫人都還在,雖然母親不喜自己的發妻,但是為了家庭和睦,她們也不曾鬧起來過。

如果她們都還活著,自己一定會想辦法讓母親接納夫人,如果……

可惜啊,這個世界沒有如果,一切都太晚了,他什麽都做不到。

……

皇宮設宴在晚上,閔將軍匆匆給自己洗了把臉,帶著兩個孩子穿著孝服便趕了過來。

要說收拾是不可能的,他能來就已經不錯了,這個時候他本該在靈堂裏為自己的夫人守靈,偏偏卻因為那昏君的一句話,他不能不來,可是該有的立場他不會退,孝服也不會脫。

閔軻樊和閔悅琪的狀態也不好,所幸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們家裏的情況,沒有人說他們的不是,並且為他們感到深深的痛心,只是要求他們來的人是皇上,沒人敢有異議。

閔將軍帶著孩子落座之後便開始喝酒,一杯又一杯,簡直把酒當水那麽灌。

俗話說“借酒消愁,愁更愁”,他將那些酒咽下去之後心反而更痛了,可是不喝的話心裏還是不舒坦。

酒過半巡,皇帝終於姍姍來遲--只是到底還是只能在心裏埋怨一二,他最大,來得多晚都沒人敢說什麽。

他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還帶著一個美艷的女子,應該就是那位新納的妃子。

閔將軍本來對這些事不敢興趣,隨著眾人一起朝皇上行了禮之後又坐下自己一個喝悶酒。

皇帝卻不肯放他一個人待著,還非要把人喊起來,說要讓他聽聽自己愛妃的親手撫琴。

閔將軍本來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剛擡頭看向擡上那人卻楞住了,那張臉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裏,他到死都不會忘記。

“楊氏……”

閔將軍剛想站起來,身邊的人卻一把捂著他的嘴,緊緊抓住他不讓他起身,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你想讓整個將軍府為你陪葬嗎?”

一邊的閔軻樊也被一個少年緊緊捂著嘴抓住,他比閔將軍要早發現那人是楊氏,眼睛裏的恨意和殺意根本藏不住,要是此時沒人攔住他,他便已經沖上去了。

閔將軍冷眼看著拉住自己的人,他要為自己的母親和妻子,楊氏殺害他的母親又殺害他的妻子,他怎麽也不可能看到她好好的活著卻什麽都不做。

國師壓低聲音:“這裏是皇宮的宴會,那人是皇上的妃子,你知道你動手意味著什麽嗎?所有人都在看著。”

他早便發現將軍府的不對勁,所以帶著自己的屬下一塊坐到他們身邊來,閔軻樊最先出現異樣,他盡可能快的攔住他,又讓自己的屬下將閔將軍攔下。

閔將軍頓了一下,眼睛裏的悲傷無處可藏,他將國師手下那人的手扒開,冷眼看著眼前的少年:“你是讓我就這樣放過那個罪深惡極的毒婦嗎?連殺妻殺母的仇人都無法手刃,我還算什麽大丈夫?”

袁河看著他,嘆了口氣,少年老成的臉看向高臺之上的人:“所以呢?你要現在殺了他?然後讓皇上對將軍府上下滿門抄斬?這樣難道就對得起淩夫人了麽?”

閔將軍:“……”

袁河看著被自己捂住嘴的閔軻樊,有些無奈:“她不會承認自己是誰,你們沒有證據指控她,就算有,也早就已經被皇上給處理幹凈了,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皇帝這個時候將他們請過來可謂用心良苦,只要閔將軍動了手,他這個護國大將軍就名正言順的被廢掉,沒人再能威脅他的皇位。

閔將軍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容裏滿是淒苦:“功高蓋主麽?原來,竟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妻母。”

袁河:“將軍,你……”

閔將軍突然起身,朝高堂上的人跪下:“皇上,臣失母喪妻悲痛欲絕,將軍府將為她們帶喪三年,對麾下會疏於管理,故歸還虎符,還請陛下另尋能手握重符之人保家衛國。”

他願意將百萬兵馬交出,只願護將軍府上下平安,他只想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長大,逝者已逝,他至少不能讓他和淩夫人的孩子再出事。

皇帝想要收回虎符大可直說,他又怎麽可能會違抗君令,只可惜他現在才看明白,以至於他失去了自己的摯愛。

“愛卿可想好了?朕很看重愛卿的能力……”

閔將軍沒聽清他後面都說了些什麽,只是擡起頭他看見了高堂上那人是帶著笑的,萬人之上的帝王,不曾將人命放在眼裏,別□□母的性命對他來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工具,原來他一直效忠的是這樣的人啊!

真是可笑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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