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Section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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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繚繞,將整個閣樓烘得有些悶熱,閔軻樊拿著一套白袍走進去,放到一邊的木架上。

閣樓中間有一個圓形的溫泉池,少年坐在其中,半閉著眼睛,像是在享受此刻的氛圍。

閔軻樊湊過去,試探著問:“我來給你洗頭發吧。”

少年猶豫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閔軻樊得了恩準,很快就把自己扒光進了水,動作輕揉的把那柔順的頭發拉過來,細心揉洗。

“沒想到這裏還會有這樣的地方。”

白瞑微微睜開眼睛,伸手摸上他的臉,輕聲說:“我的院子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設備齊全,只是外表看不太出來而已。”

溫泉水是熱的,白瞑的指尖是冷的,兩個截然不同的溫度按在了閔軻樊身上,把他驚得眼皮直跳。

閔軻樊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拿下來,把心裏的躁動壓下:“別鬧,先讓我幫你把頭發洗完。”

白瞑悶笑了起來,擡眼看向面前這人:“你下來真的只是為了幫我洗頭發?”

閔軻樊目光微黯,非要裝出一副正義凜然的臉:“真的,你頭發不太容易洗,所以乖乖聽話。”

“……”

被握在掌心的手指微微一動,只聽見那人又問:“真的只是為了洗頭發?嗯?”

……

無塵來敲門的時候白瞑才剛離開水池,拿過閔軻樊放在一邊的衣袍套上。

無塵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少主,我們該出發了。”

閔軻樊轉過身,欣賞著愛人穿衣服的美景。

不過幾分鐘,白瞑便變回那個翩翩公子,一點也看不出剛才柔情似水,回過頭看向緊盯著自己的人:“我先走了。”

閔軻樊嘆了口氣,又問了一遍:“真不要我一起去?”

白瞑搖搖頭:“不太安全。”

這裏不是人間,危險太多,白瞑怕自己會顧不過來。

閔軻樊看出了他的想法,終究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讓他多註意安全。

打開房門之前,白瞑突然回過頭問:“如果有一天,你因為一些事需要舍棄作為人的身體,你會怎麽樣?”

“嗯?”閔軻樊有些聽不明白“什麽意思?”

白瞑微微低下頭,眼睛裏閃過一絲譏諷:“沒什麽,隨便問問而已,走了。”怎麽又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閔軻樊一直在身後看著他,腦海裏一直循環著白瞑的最後一個問題,直覺告訴他白瞑這個問題並不是隨便問問,但是他想不明白那人的心思。

如果需要舍棄作為人的身體……

是什麽意思呢?

忘川河岸那一片紅色依舊艷麗,讓路過的人都難以忘懷,有人經過的時候赤箭花輕輕晃動,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一樣。

無塵很自覺遠離那些紅色,她可不是百毒不侵的體質,害怕自己一個不註意就在這玩完了。

赤箭花毒可不是她可以隨便招惹的,這種時候就是自家少主也救不了她。

無塵:“他們手裏拿著赤箭花粉,這對我們很不利。”

白瞑搖搖頭,不甚在意的開口:“赤箭花粉哪是那麽容易提取的,他們也得註意自己不被毒死才行,先前幽冥朝我撒那一把估計是他們手裏一半的存貨了。”

“真的?”

“猜的。”

“……”

“說了赤箭認主,怎麽會輕易讓他們得到。”白瞑輕笑,倒是胸有成竹“想從赤箭身上提取到毒物,可得廢不少勁才行。”

前些年他狀態太差,差到直接昏睡了兩年,什麽都顧不過來,所以什麽都不知道,但是現在他清醒待在這兒,自然不可能再讓那些人輕易動他的東西。

兩人加快腳步,快速掠過忘川河沿路往上走……

不久後,白瞑在水上停了下來,看著花海的某處,原本的紅色缺了一塊,好像茂密的頭發被揪禿了一塊一樣,有些礙眼。

白瞑的表情有些難以言說,他踩著河水走向那處已經禿了的花海,範圍不算很大,但就是讓人看著不太順心。

“真的是,幹嘛要毀我的花?不知道隔遠一些采麽?搞得花田都變醜了!”赤箭嬌貴,養起來可要花不少時間呢!

“對不起。”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是我沒註意到這一點。”

無塵被嚇了一跳,擡頭朝那邊看過去。

秦岳也站在水上,只是他跟白瞑不太一樣,他距離水面還有一定的距離,而白瞑是切切實實的踩在水上。

“對不起能把它們補回來嗎?”白瞑站起身,回頭看向秦岳,像是疑惑。

“不太能。”秦岳誠實的回答“不過我可以給你別的補償。”

白瞑輕笑,面對秦岳時倒是一點爭鋒相對的意思都沒有,甚至像是老友見面:“好,那你告訴我怎麽走吧。”

無塵覺得有些詫異,也不信秦岳真會給他們指路。

然而秦岳擡手向前指了指:“繼續沿著忘川河向上走大概十公裏,那裏是你想要去的地方。”

“好。”

白瞑點點頭,從秦岳身邊躍過,踏過水繼續向前。

秦岳似乎能感覺他的發絲從自己身邊掠過,不由得一楞,再擡頭的時候人已經沒了蹤影。

他輕輕的露出一個笑容:“那麽……就祝你好運吧。”

那處赤箭花依舊禿著,秦岳消失於忘川之上。

他們掠過水邊帶起的風吹動了赤箭,無塵有些擔憂:“少主,你真的要相信他嗎?”

白瞑點點頭。

“可是……”

無塵怎麽也放心不下,這位秦岳公子可是給他們制造了不少麻煩事,誰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會不會直接把他們帶到坑裏面去。

白瞑搖搖頭,嘆了口氣:“我已經大概能猜到他想要做什麽了。”

“???”無塵不明白“他想要什麽?”

白瞑沒說話,他停了下來,輕聲說:“已經到了。”

絲絲縷縷陰寒的氣息從腳下的河流升起,像是想要滲到他們的靈魂裏面去--這一塊忘川河被動過手腳。

白瞑擡手,銀鎖應召而出,長軀直落於忘川河中,將水底攪了個天翻地覆,整條忘川河似乎都活過來了,水浪波濤洶湧,發出低沈的哀嚎聲。

仿佛無數幽魂在痛哭。

白瞑像是什麽都沒聽見,銀鎖也沒有一分猶豫。

無塵站在十幾米外看著他,下一秒提著刀上來,一刀劈開企圖接近她家少主的兇器。

兩人背對背站著,白瞑盯著水底下的銀鎖,而無塵則是兇狠的看著前面的三個人,特別是站在最後面的幽冥--這個叛徒竟然還敢出現在自己面前,簡直不知死活。

無塵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笑容:“幽冥大人,你做過的事可真讓人意外。”

幽冥目光輕飄飄從她身上拂過:“大家追求不同而已,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上,就明白我為什麽會這麽做了。”

“何止是追求不同,你直接背叛了整個閻君殿。”無塵握緊手裏的刀“為虎作倀,該死。”

桑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朝幽冥擺擺手:“既然都說到這了,那麽幽冥,你就陪這個小姑娘玩玩吧。”

幽冥微微蹙眉,有些不願意從他身後出來,看著不遠處的無塵,並不是很想動手。

桑遲有些不悅:“你怎麽回事?”

幽冥撇開頭:“好男不跟女鬥,何況那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要動手就你來。”

“喲~”蘭情“嘖嘖”幾聲,不以為意“你都已經跟我們走到這一步了,還會在意這些?”

幽冥蹙眉,眼睛裏滿是不樂意:“壞人也有壞人的節操。”

蘭情哼了兩聲:“還是你還覺得我們是什麽好東西?幽冥大人,不要這麽沒有自知之明啊。”

“……”

桑遲還在盯著他,等他開口。

猶豫再三,幽冥起步向前,只是還沒走兩步桑遲就喊住了他:“算了,蘭情你去吧。”

蘭情翻了個白眼,再次跟無塵交戰。

她們本就是差不多的水平,上次沒能分出勝負,這一次自然也還是差不多,誰也沒法突破對方的守線,一直互相試探著。

白瞑專註於水下的東西,沒空光顧這邊的情況,但是總不能讓無塵以一對三,不可能打得過。

於是他祭出歧鬼,立於離無塵不遠的空中。

無塵和蘭情交手的時候他不會插手,但是要是幽冥和桑遲有一點其他異動的話,歧鬼會毫不留情的朝他們砍下去。

幽冥擡頭看了一眼歧鬼所在方向,又看向身邊的桑遲:“現在怎麽辦?”

白無常的歧鬼可不是開玩笑的,那是他自己的靈魂煉制的魂器,絕非一般人能撼動得了的,就算他們在人數上面占優勢也不一定管用。

不過先前桑遲跟白瞑交過手,兩人之間的差距並沒那麽大,桑遲是差一些,要不是他們那時候把閔軻樊引了過去,白瞑他們不會怎麽樣,甚至可能將他們給解決。

但是再一次碰上,像現在的場面,桑遲本身的能力並不弱,再加上幽冥在一邊幫忙,他們還是有勝算的,畢竟白瞑身上有致命的弱點。

幽冥在一邊思考,思索什麽樣的方式能快速解決眼前的問題。

桑遲卻是擡手,示意幽冥稍安勿躁。

幽冥:“???”這人什麽意思?

桑遲咧開嘴笑了:“快了,再等一會兒就行,馬上就可以成功了。”

幽冥疑惑:“能給我解釋一下嗎?實在沒法弄明白你的意思。”

“鬼師現在魂體的狀況你不清楚嗎?”桑遲瞟了幽冥一眼“他現在最大的弱點,可是要要命的啊!”

幽冥頓住,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可是……

幽冥回神:“你就不擔心他會在那之前把你給解決嗎?”

白瞑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就算他現在實力大不如前,幽冥也不認為就他們三個能撐得了多久,況且幽冥本身並不擅長戰鬥。

桑遲輕笑:“快了,而且他要是跟我們兩個打,肯定得花很長一段時間,真可惜,朕年輕的時候還挺喜歡白暝這個孩子的。”

幽冥:“……”再喜歡你不也還是誅了人全族,你的喜歡可真讓人承受不起。

說話間,水面上的白瞑忽然一頓,銀鎖轟的一聲從水底拔起,揪出了一個巨大的法陣。

那個大陣透著死氣,五行相交處懸浮著血紅色的珠子,那是……人間那些罪人丟失了的五臟。

白瞑眼神一暗,心中暗道惡心。

桑遲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輕笑一聲呢吧:“別把朕想得太壞,那些五臟都是該死之人身上挖下來的,讓它們為朕所用其實是他們的榮幸。”

白瞑偏過頭,沒把註意力放太多在腳下的大陣,這個陣他處理不了,得讓白齊過來才行。

這是噬魂陣,之前在尋找補魂的方法時白瞑在那些書裏見過這個陣,是說由一個總陣和多個子陣相結合,當這些陣的總陣啟動時,這些小陣便會源源不斷的吸噬這個世界的魂力,然後加持到布陣之人身上。

魂體的魂力永遠不可能比得上自然與世界的魂力,當然這個噬魂陣也沒那麽容易啟動,它需要萬惡之人的五臟為五行,並分為金木水火土五份相合作為子陣,白瞑現在腳下這個就是子陣,那些人的靈魂化作總陣的養料,這才能催動噬魂陣運行,一旦運行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問題是,那本書上並沒有講述過破解之法,白瞑不知道也摧毀不了這個子陣。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白齊身上,希望他能快一點。

桑遲眨了眨眼睛,朝白瞑笑了笑:“你這是不認同我的想法嗎?”他並不在乎白瞑知不知道這個陣法,篤定沒人能阻止得了他。

白瞑冷笑:“你倒是自視甚高。”

桑遲身上的黑霧散了一下,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話:“朕是一朝天子,自然是有那個資本的。”

“一朝天子?”白瞑只覺得諷刺,並且毫不猶豫的開口嘲諷“大辰已經亡國十萬年,桑遲,你也早已經不是天子了,現在……一介孤魂野鬼,還奢望稱王稱霸?簡直癡心妄想。”

桑遲氣結,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

幽冥在一邊看著,他從來不知道鬼師還有這麽牙尖嘴利的時候,難道他的面具帶有禁言功能麽?

把面具拿下來之後禁言功能就失效了?

桑遲冷聲道:“我到底能不能稱王稱霸,不是你說了算的。”

除了無塵和蘭情還在來回交手之外,雙方都沒有動靜,他們都在等。

白瞑在等白齊的回覆,而桑遲和幽冥則是在等一個機會。

所以他們現在可以心平氣和的聊天。

桑遲看著白瞑那張略顯稚嫩的臉,嘆了口氣:“朕當年聽信小人讒言,害了丞相府滿門,確實是朕的過錯。”

白瞑微微勾起嘴角:“原來皇上還知道自己有錯?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朕當年行事屬實是有些魯莽,但是後來朕已經意識到過錯,想將你們尋回補償,找了你們很多年。”桑遲搖搖頭“只是朕沒想到,你們竟然會跟外族聯手,毀了整個大辰,那可是違背祖訓的罪孽,你們想要報仇朕可以理解,朕確實罪有應得,可是做什麽要去當那叛國賊啊?”

白瞑忽而想起那時候鋪天蓋地的通緝文書,他和白齊不敢以真面目視人,躲躲藏藏不見天日的日子。

尋回補償?

他還真敢說。

白瞑丟掉了自己溫文爾雅的形象,臉色冷得象莘君山上凍住他的冰喘:“既然這麽想補償,何不拿你的命來抵?白家上下上千口人換你一命,你應該不吃虧吧。”

“我已經抵過了,所以現在才能來找你們要回屬於我的東西。”桑遲語氣森寒,他看見白瞑身後的大陣一點點沈落,知道自己的機會要來了。

“所以……什麽時候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桑遲突然大喊一聲。

黑霧像是得了命令,源源不斷的從桑遲身上抽離,開始向四周席卷過去。

白瞑顧不上那麽多,他突然感受不到魂力的存在了,就好像有什麽突然從他身體裏撤離了一樣,他連在空中保持平衡都做不到……

白齊出事了?

怎麽會?

來不及細想,沒有魂力的支撐,白瞑像失控的紙鳶往下飄落。

無塵發現了不對,及時撤離並以最快的速度將白瞑拉起跳到岸上。

“少主?”

白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什麽力量都感受不到,他好像又變回那個什麽都做不到的廢人了。

桑遲三人瞬間圍了上來,將他們禁錮在那邊小小的區域。

蘭情有些可惜的盯著白瞑:“可惜了這樣一個小帥哥,為什麽非要想不開跟我們對抗呢?我們明明可以有很好的未來。”

白瞑冷眼瞧著她,那雙眼睛太過銳利,竟然看得她有些自慚形穢。

蘭情有些惱了,大吼道:“看什麽看,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猛的一陣冷風朝她襲擊過來,蘭情下意識躲開,歧鬼越過她回到白瞑手上。

桑遲微微蹙眉:“他為什麽還能驅動魂器?”

蘭情楞了幾瞬,幹巴巴的回答:“不知道啊。”

桑遲一咬牙:“不管什麽原因,我不信都這樣了他還有能力跟我強撐,給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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