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Section135

關燈
============================

冬天來臨時 ,白齊將秦岳送出了神都城,他找來護送秦岳去往極北的人都是自己信得過,且有能力的人,確保前行的路上沒出問題。

一路上,有他們看著護著秦岳,他才能放心。

城門外,兩人正說著話,秦岳不能理解為什麽白齊要單獨把他送走:“你有什麽要事要處理嗎?我可以等你一起的。”

白齊微笑:“哥哥先走,我這邊沒什麽事,就是還有些賬目沒處理好,會耽擱幾天,沒關系,我後面會追上你的,這幾天花開得正好,我不希望你錯過這樣的美景。”

“可是……”秦岳微微蹙眉,他總能感覺到一股不對勁的不安,總覺得他要是離開了,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白齊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我只是想你可以早點看到極北的紅梅,到時候等我到了,我們一塊栽種梅樹好不好?”

秦岳低著頭,好一會兒才開口:“好,你一定要來。”

“那是當然。”白齊輕笑“我還等著和哥哥一塊喝酒呢。”

白齊跟他擁抱了一會兒,然後把人送上車:“好了,走吧。”

秦岳在車上時還不忘記掀開窗簾跟白齊揮手。

白齊低聲吩咐跟著馬車旁的人:“看好他,絕對不能有半分怠慢,要是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唯你們是問。”

“是。”

送走了秦岳,白齊才算是真正的開始工作,首先是不擇手段的將皇宮搞成一團亂麻,除了桑遲還留著之外,其他皇族中人都被他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刺殺。

桑遲知道自己宮中正在出問題,卻無能為力,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在出事,那個暗中搞鬼的人就像是一個鬼影一樣,卻怎麽也沒辦法把他揪出來。

等將皇宮折騰得差不多了,白齊開始向當年對白家落井下石過的家族尋仇,欠人的終歸是要還的,白府上下連同自己母親的母家近千口人,怎麽可能輕易揭過去,他們總得為此付出代價。

等白齊報覆得差不多了,他打開了神都城的城門,讓外族人進了神都,還不等他們做什麽,白齊便率先殺了桑遲,並按照自己學到的詭陣用到他身上。

這個陣法能讓人魂飛魄散,再不入輪回,永遠的灰飛煙滅,他只打算將這陣法用到三個人身上--桑遲、秦緔和秦蔻。

他報仇的終點是秦府,當初秦緔屠他滿門,現在也該還回來了,就像白暝離開時他立下是誓言一樣,這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秦緔身上浸滿了鮮血,他對著白齊怒罵:“孽畜,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白齊大笑,一腳踩在他的手背上“秦大人,你作惡多端,卻說我不得好死,是不是太好笑了一些啊?”

秦緔趟著鮮血向後爬,他其實還是怕死的,不想就這樣死在這裏。

白齊在後門冷笑:“對了,忘記跟你說一件事,你的大公子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了,還請放心,我會把他照顧得很好的。”

秦緔睜大眼睛:“岳兒,你把岳兒怎麽了?畜牲,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白齊緩緩勾起嘴角“我跟大公子相處得很愉快呢。”

“你別碰岳兒,他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許碰他。”秦緔突然發瘋似的朝他撞過來“你敢碰他,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可惜……你已經沒有機會做鬼了。”白齊提著刀一揮手,鮮血灑到墻上,秦緔撲騰兩下斷了氣。

開始下雪了,跟地上的血液形成了紅白相間的淒美故事。

白齊緩緩收回刀,看著滿地鮮紅,不知道極北的紅梅是不是也是這個顏色,不知道他有沒有照顧好自己,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家人死在了他的手裏……

“白齊……”

白齊突然渾身一震,他好像聽到了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

怎麽可能,他現在應該在極北才對。

“白齊。”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裏似乎是化不開的悲傷。

白齊回過頭,看見秦岳站在門口,一只手撐在門框上,像是站不穩,那張臉比這漫天飛舞的雪花還要蒼白。

他知道了。

他全知道了。

白齊心裏咯噔一下,他早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這天會來得這麽快,他還什麽準備都沒有做好……

這該怎麽辦?

秦岳踩著一地鮮血朝他走過來,腳下不知道是誰的血,或許這裏面還有他的弟弟妹妹,他的爹娘……

秦岳在離白齊一米的距離處停下,擡頭眼睛已經被淚水模糊,在漫天飛雪中很快就結成了霜,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哄著他了,不會再有了。

“我早該知道的。”秦岳輕聲說道“你怎麽可能放得下,滿門的罪孽,只能由滿門歸還,到底還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他以為白齊可以為了他放下過去的仇恨,以為他們以後可以相依為伴的生活,也想過白頭到老之後生活的點滴……

到頭來都不過是鏡花水月,夢該醒了。

白齊看著他們眼睛,兩個人眼裏都是濃重的、化不開的憂傷,白齊向前幾步:“你……恨我嗎?”怎麽可能不恨!該是恨死他了吧。

秦岳沒有說話,他伸手去牽白齊握著刀的那只手,這把刀上還沾染著他家裏人的鮮血,他一只手拿著刀,一只手握著白齊冰涼的手:“血債血償,我爹害死了白府滿門,你會回來報仇也正常,我不恨你。”

白齊低著頭沒有看他。

秦岳手上微微用力:“但是還差一個呢。”

說完這句話,秦岳手上一使勁,將刀刃送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白齊當即就楞住了,下意識接住秦岳,看到他身上自己的刀不知所措:“你這是做什麽?我、我們去找大夫,我們去找大夫……”

他顫抖著把秦岳抱起來往外跑,他以為秦岳是想要殺了他,卻從未想過他竟然會對自己下手。

“算了吧,白齊……我撐不了多久了。”秦岳咳嗽了兩聲,嘴角有鮮血落下“而且你跑起來我只會更疼。”

白齊僵住,不知所措。

“……你覺得我對你真的下得了手嗎?未免也太高看了我一點。”秦岳伸手拂上白齊的臉,好冷好涼,以前明明是暖和的“對不起啊……不能陪你一起去看梅花了……但是你殺了我爹……我們扯平……”

“不要扯平,不要。”白齊眼角淚珠滑落“你要沒事,你不想給自己家人報仇嗎?我是滅你滿門的仇人,你怎麽能這樣輕易放過我呢?秦岳,你怎麽可以這麽輕易放過我呢?”

“秦家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吧……怨不了誰。”秦岳聲音越來越虛“我不恨你,真的,阿齊,你現在可以放下仇恨了吧……”

說完,秦岳的手邊松垂了下去。

白齊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跪坐到雪地裏,那具軀體越來越冰涼,他怎麽也捂不暖和。

怎麽能這樣,他的哥哥明明是那麽溫暖的一個人,為什麽就是捂不暖和呢?

“哥哥,對不起。”

白齊抱著秦岳的屍體在大街上跪坐了一整夜,這個夜裏發生了很多事,整個神都已然變了天。

大辰覆滅,外族入侵,幸好這些外族人品性還行,統治神都後百姓倒是比以前桑遲還在的時候要好得多,還為許多被殘害過的大臣官員平反,深受百姓愛戴。

然而這些跟白齊沒有關系,他帶著秦岳的去了極北,將他葬在梅花樹下:“我帶你來看梅花了,你看,答應你的我做到了,所以……可不可以不要那麽恨我?”

“我有點害怕,害怕跟你見面,又怕你不見我。”白齊站在梅花樹下,手裏拿著殺了秦家滿門的那把刀“秦家欠白家的算是還清了,我欠你的,現在來還吧。”

說完,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自戕於梅花樹下,身上穿著那人喜歡的水藍色衣裳。

後來白齊在罔鏡之地迷迷糊糊醒過來,是閻君親自接待了他,他看到了站在閻君身邊的幽冥,那竟是先前忠心耿耿跟在他身邊的護衛,當時將秦岳護送出城時,白齊讓他全程守好秦岳的,沒有意外的話,這人應該好好將秦岳送往極北才對……

閻君說他是自己一早就看好了的人選,想讓他接任自己的閻君之為,白齊卻對這個位置沒有興趣,拒絕了。

閻君道:“坐下這個位置後,你想要什麽都唾手可得,包括你在意的人投身到哪兒,經歷了什麽,你都能夠了如指掌,甚至還能幫他們逆天改命。”

白齊頓了一下,他有些猶豫了。

閻君說可以給時間他慢慢考慮,不著急,可以先讓他試任一段時間看看情況。

後來,秦岳也從罔鏡之地醒過來,但是他跟其他的魂體不一樣,他是第一個因為執念從罔鏡之地醒過來的魂體 ,其他都是因為生活太過痛苦,他們什麽都做不到改變不了,對生失去了希望才會誕生於罔鏡之地。

只有秦岳由執念而生,他太虛弱了,很容易被冥府裏的其他鬼給吞噬,白齊便想了個法子將他禁錮在罔鏡之地,本來只想著至少先等他的魂體穩固了再說。

試任閻君的第三百年,他已經熟悉了閻君的業務,卻還沒有真的登上閻君之位,閻君開始催促他的選擇。

白齊猶豫了一陣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麽,最後只說:“我想先去看看我哥的情況。”

他拜托了幽冥去查白暝轉世之後的情況,意外的是什麽都沒有查到,白暝並沒有進入輪回。

白齊看向閻君,一陣氣悶:“怎麽可能?他不在冥府,也沒有入輪回,那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閻君看到他焦急的目光,便幫了他一把,然後查到了莘君山,閻君道:“他的靈魂被禁錮在這座山山,靈魂承受著嚴寒的折磨。”

黑無常道:“我能感覺得到他的靈魂很虛弱。”

當時的鬼師只有一位,不知道為什麽白無常不在,每當有人提起白無常的時候閻君臉色總是很難看。

後來不知道是誰在八卦,說白無常本是閻君的妻子,他們是結發夫妻,到了冥府後繼續再續前緣,只是後來地府出了事,白無常犧牲,閻君也是因為這樣才想換任,他要陪自己的妻子同生共死。

不知怎麽的,白齊就想到了自己和秦岳。

拋去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白齊將目光放到山上:“我要怎麽樣才能救他?”

閻君說道:“我不會把他救出來,但是我可以幫你。”

白齊皺眉:“什麽意思?”

閻君說道:“先君以身祭賀的力量很強大,可以打破封印在他靈魂上的陣法,將他從寒冰中拉回來。”

白齊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邊的黑無常便開口:“閻君為何如此著急?”

“鬼師黑白無常不管是哪一位缺失都不能超過五百年。”閻君嘆了口氣“我想趕在下一任鬼師上任前離開,不想親眼看到有人接替她的位置。”

黑無常點點頭表示明白。

白齊靜默了三秒,道:“我答應你。”

白暝從冰層底下出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層藍光,那層藍光最後縮小成為他眉心的徽記。

他的兄長,還沒滿十九歲,而自己現在看起來已經比他大五六歲了。

還沒來得及動手,黑無常便上前將人接了下來,白齊嚴重懷疑從那個時候開始那人就對他哥產生了不軌的想法。

對了,那人還說要幫忙照顧他兄長來著。

只是那個時候閻君剛換任,要忙活的事很多,他以為黑無常只是想要討好他這個新任閻君,便沒有多想,將自己兄長交給他了。

那時候,他還看不透那兩個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也沒時間管那麽多。

沒過去多久,鬼師上任的文書上,白暝寫下自己的名字--白瞑。

死不瞑目的瞑,白齊收回文書時只看了一眼,沒有多問什麽,他心裏大約是知道他為什麽要改了自己的名字的,但是他不是很願意去面對。

再後來,他發現了這兩個人的關系,直接火冒三丈,黑無常在他面前裝得太好了,以至於他一直都沒有發現異樣。

那個混賬竟然敢這樣對他哥做那樣的事……

可恨的是自己還不能把他怎麽樣,心裏暗暗下定決心,有機會一定要把他抓起來打一頓才行,但是得瞞著白瞑,不能讓他知道這事。

新君上任第五萬年,秦岳的魂體穩固了,但是他眼睛裏的光也消失了,所有溫暖好像都在流失。

白齊在害怕,不敢去見他,自己滅了秦家滿門,親手殺了他,還把他囚禁在那個黑暗的地方五萬年之久。

如果對換身份,白齊肯定會恨他恨得要死,所以白齊不敢去見他,害怕看到他銳利的目光,害怕會面對他的冷言冷語,害怕即將會面對的一切。

他偷偷給了秦岳可以用幻影出去的權限,讓他以為那是自己修煉出來的能力,然後再躲在暗處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本意只是想讓秦岳不那麽無聊,畢竟他的魂體已經穩固了,到外面去走走也無所謂,一直被困在那裏,誰都受不了。

可是秦岳發現自己可以出籠了之後卻還是自顧自待在那裏,哪裏都不想去,似乎能夠在那裏坐到天昏地暗。

白齊一直在他身後看著,那十萬年,他一直都在看著他的背影,他不敢靠近不敢觸碰,他其實很懦弱,什麽都不敢做。

秦岳拿著他的手將刀刃送進自己身體的畫面深深的烙進他的靈魂裏,他不敢再靠近,沒辦法再承受一次自己親手殺了他的痛苦。

所以他寧願就這樣囚禁著他,寧願永遠這樣看著看著他的背影,最起碼這樣他不會受傷,自己也不會失去他,即便自己根本觸碰不到他也無所謂。

然而這段時間,秦岳突然有了動靜,他不在自己一個人坐在牢籠裏,時不時的用幻影往外面跑。

他每一次離開白齊都知道,也會跟上去,這才有了閻君數次出現在人間的意外,可是他卻一直弄不明白秦岳到底想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白暝這邊快要等不及了,秦岳那邊的問題也接踵而來,白齊只覺得疲憊,可是除了撐下去他什麽都做不到。

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他還要撐到什麽時候呢?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