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Section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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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清楚了?”

白齊一只手撐著自己的額頭,不經意的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半磕著眼睛沒去看他。

“他不會再多問。”

“……”

沈默間,白瞑似乎聽到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白齊也沒有擡頭,只是說:“你過來。”

白瞑依言走了上去,這裏的臺階真的很高,仿佛每上一步心境都會有所不同,等他走到最高處時,壓力的重山已經放下,再也逃不開了。

走到那張寬椅前,白瞑停下來看著他:“為什麽要放走蘭情和桑遲?”

白齊跟他可不一樣,這人是閻君,只要他願意,沒有人能從他手裏逃脫。

“他們肯定備有後招,不能貿然動他們,至少先將閻君殿裏的叛徒給查出來再說。”白齊是這樣說,他擡手牽起白瞑的手腕,一邊說話一邊將魂力給他渡過去“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跟別人硬抗,我借給你的魂力撐不了多久。”

白瞑自嘲般笑了笑:“是啊!到底不是自己的,借來的怎麽也撐不住。”

“現在知道後悔了嗎?”白齊看著他的眼睛“估計先君都沒見過親手撕裂自己魂體的人,真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你給這個世界開了先例。”

白瞑並不同意他的看法,還一臉不知悔改:“我不後悔,而且既然書上有記載,說明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並不一定我就是先例。”

白齊被他氣得要死,都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

白瞑又說:“你放過他們是因為感覺到秦岳在嗎?”

他其實能感覺得到,閔軻樊他們還沒到的時候,當時那裏還有第五個人存在,不過他只是在一邊看著,沒有絲毫要參與的意思,白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不過是試探著問出來。

白齊沒說話,不需要他開口說什麽,白瞑其實已經得到了答案。

“應該是幻影吧。”白瞑繼續說“他的魂體在罔鏡之地裏被你封著,他只能用這種幻影的方式在外面走動,而你其實一直都知道,或者說你是故意而為之。”

忽而想起之前在神都的時候,白齊扮成了醫生,或許那個時候他的本意就是去看秦岳,看他想要做什麽,碰上白瞑和案子不知道算不算意外情況。

後來估計秦岳又離開了神都回到冥府,白齊也就借機讓自己被捅死,順便壓著白瞑讓他繼續在人間生活下去。

白齊松開了手,答非所問:“魂力已經給你渡完了,趕緊回去吧,我還有工作要忙。”

明顯是要避開這個話題的意思。

“你不能這樣逃避。”白瞑說道“你跟秦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已經逃避了十萬年,還要繼續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嗎?”

“我沒有自欺欺人。”白齊放下手裏的文書,對上白瞑的眼睛“做什麽要怎麽做我有自己的考究,不用你管,再說了,你自己不也一直在逃避麽?你敢告訴他你做過什麽嗎?你不敢,我們不過是半斤八兩。”

白瞑啞然片刻:“……我跟你不一樣。”

白齊歪了一下腦袋,露出一個笑容:“是啊,不太一樣,我只是比你還要更壞一點。”

白瞑:“……”

他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眼前這個人一樣,他越來越陌生了。

白瞑後退了一步,低下頭:“我需要再做一張面具……”

不等他把話說完,白齊便打斷他:“還要什麽面具?他不是都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麽?還有什麽要遮起來的必要嗎?”

白瞑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一會兒,白齊領會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嘆氣:“不用管我,不想看到你這張臉不過是不想面對以前那個什麽都做不到的自己,而現在誰也傷害不了我們,我也該改變了。”

他討厭那個沒用的自己,所以每次看到白瞑這張年輕的臉龐,他就會感覺到一股無力,要是他那時候可以再強大一些,如果他可以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哥哥,如果他當時身體不那麽虛弱,也不至於會讓哥哥為了給他找藥而死在神都。

那是他最後的親人,結果卻因為他死了。

先前白瞑總是擔心自己會不會把他害死,這下好了,結局反了過來,白齊倒是希望是他把自己害死,這樣還不用這麽難過。

白瞑看著他漸漸黯下去的目光,突然說道:“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白齊:“什麽問題?”

白瞑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當初到底是怎麽死的?”

白齊頓住,擡頭看著白瞑認真的目光,有些無奈,有些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休息一會兒。”

又是這樣答非所問,白瞑也放棄了糾纏,轉身離開。

白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慢慢回過頭沈默。

馬小天將一疊文書送上來,見他什麽都沒說便默默退出去。

桌面上有一個小小的香薰爐,絲絲縷縷的青煙飄浮起來,飄散到白齊身體四周,白齊擡手輕拂了幾下,只覺得這香爐有些煩人,正想著要讓人把這玩意給撤掉,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沈入了夢鄉。

“我很想你。”

白齊靠這椅子昏睡,秦岳就在這青煙中緩緩現身。

水藍色的衣袖拂上了白齊的臉,那張臉不管到什麽時候都那樣讓他沈迷,他近乎癡迷的看著這張臉,語氣又有些委屈:“我終於來見你了,可是你怎麽就不能看看我呢?”

“若我是女子,你會不會多看我一眼,多心疼我一點?”秦岳雙手環上了他的脖子“可惜我不是,你總是不會心疼我,甚至……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你就這麽恨我嗎?。”

……

白齊已經忘記自己多久沒有做夢了,身處夢境中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夢裏的人。

但是這一天,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那年白齊十二歲,他病得很重很重,大夫都說藥石無醫,可以給他準備後事了。

白暝不願相信大夫的話,對了,那個時候的白暝還是日字旁的暝,是後來才改成死不瞑目的瞑。

他會想各種辦法給他治病,一絲希望都不願意放棄,他們本就過得貧寒,為了給白齊治病更是連飯都吃不上了。

後來不知道白暝從哪裏聽說神都有一味藥可以就白齊,看著被病魔折磨的白齊,他決定回去那個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地方。

白暝當了最後一樣爹娘留給他的東西,把這些錢留給白齊,讓他自己在家的時候也不至於被餓死,結果白暝自己卻什麽都沒有帶,幾乎可以說是空手上路。

“哥哥,你別去好不好?我害怕。”

白暝只是擡手摸摸他的腦袋,輕聲說:“沒關系的,等哥哥回來治好你的病,以後我們想去哪裏都可以,別怕。”

白齊當時心裏非常不安,想攔住他,不想讓他走,但是他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看著自己哥哥漸漸遠去。

夜深人靜時,哥哥不在身邊,白齊只能自己默默的一個人害怕,他只能抱著自己哭,還有祈禱哥哥快些回來。

一個多月後,白齊的病好了一些,終於可以勉強下地,可這時候卻突然傳來噩耗--罪臣白奕邗嫡子白暝妄圖刺殺聖上,罪無可赦,聖上仁慈,不欲傷人性命,遂交由尚書秦緔處理逆賊。

這不可能。

白齊仿佛遭受五雷轟頂之痛,一下子跪坐到地上,整個世界都變得灰暗。

白暝是什麽樣的人他最清楚了,明明那人只是一心想要把自己養大,他誰都不想傷害,什麽都不想爭,怎麽可能好端端去刺殺皇帝,怎麽可能?

然而不管他再怎麽不相信,白暝都沒有再回來過。

他沒有哥哥了。

鄰居不知道他們家是什麽情況,以為是他哥哥受不了繼續照顧他這個拖油瓶,所以拋棄他跑了,都很可憐他。

不管怎麽樣,白齊都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出於同情,領居們總會多多少少照顧他一下,而白齊卻越來越沈默,他心裏那顆仇恨的種子慢慢長成了蒼天大樹。

他要報仇,他要讓那些害死他家人的人全都付出代價,皇帝又怎麽樣?尚書又怎麽樣?

既然這個世道容不下他們,那他就讓這個世道毀滅。

從十二歲到二十歲,他一直在培養自己的人脈,同時還跟外族人有聯系,他知道自己這屬於判國的行為,但是沒關系,反正這個國家始終容不下他,那就直接毀了吧。

外族首領對他還算不錯,最重要的是他有那個可利用價值,白齊非常明白自己的價值所在,借著這一點他從外族手裏得到了很多,諸如殺手和金錢,這些對他來說都變得唾手可得。

那首領也很大方,拍著他的肩膀說:“只要你忠心於我,以後榮華富貴自然少不了你的。”

白齊卻是對這些不屑一顧,他推開首領的手:“我不需要什麽榮華富貴,我只要報仇。”

其實那首領應該慶幸,畢竟如果是因為榮華富貴才投靠他們,那白齊隨時都可能反水,但是因為仇恨就不一樣了。

仇恨可以泯滅一個人的理性和理智,甚至可以殺死良心。

白齊現在正往那方面發展,對此外族首領自然喜聞樂見,畢竟只有這樣的白齊才能夠真正幫他拿下大辰。

白齊心甘情願被他利用,只要能報仇,他什麽都能做。

外族軍中還是有人對白齊不信任,他們總覺得這個大辰國的國民可能會懷有不好的心思,隨時有可能加害於他們。

用現在的話說,這些人多少都有些被害妄想癥。

不管首領怎麽提他辯解和保證,仍然還是有人疑心於他,所以白齊做了個決定--種蠱。

外族人善蠱,他們甚至能用蠱來操控他人,白齊建議他們用蠱來控制自己,這個提議外族人很滿意,畢竟他們很信任自己的蠱。

外族首領本不同意,他認為自己跟白齊應該是公平的合作關系,不想搞得太難看,但是眾人堅持,白齊也堅持,他終究還是同意了,但是讓白齊自己選蠱。

他的本意是讓白齊選擇畢竟平和一點的蠱,有些蠱很兇,被種蠱之人會很痛苦,讓白齊選的話應該能讓他不至於承受那樣的痛楚,畢竟他們還要繼續合作,他可不想把白齊逼走。

結果讓誰都沒想到,白齊卻選擇了最兇的那種蠱。

外族首領不由得皺眉:“你確定了嗎?這種蠱發作起來的時候宛如萬箭穿心,而且剛種下去的時候解藥對它沒有作用,一個月後第一次發作,解藥可以緩解疼痛,但是很難解蠱,也不能讓蠱毒發作時舒坦多少。”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剛才就給他選好,好過讓他自己作死。

白齊倒是一臉無所謂:“動手吧。”

外族首領忍不住再問一句:“你真的確定了?”

白齊還是一樣的回答:“動手吧。”

沒辦法!外族首領嘆了口氣:“你先進房間裏去,稍等片刻。”

“好。”

外族首領手下的人很不理解:“他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狠啊?這個大蠱別說外族人,就是我們本族也沒多少人會用,實在是太兇了。”

“大概……”外族首領頓了一下,搖搖頭道“他是想要記住這種痛苦吧!”

“啊?”

“他想記住這種痛苦,記得這些都是大辰帶給他的痛,現在就記住,以後要加倍的給他們還回去。”

手下覺得不可思議:“他是經受了什麽才對自己這麽狠啊?”

外族首領微微蹙眉,他知道的也不太清楚,只是先前有派人去查過白齊的身份,只查到他家裏人以下犯上且戕害百姓以至於滿門抄斬,但是不知道這人是怎麽活下來的,也不知道查到的消息可不可靠。

看白齊這般模樣,外族首領並不覺得他的家人會是什麽會戕害百姓的人,或許是他查到的消息有誤?

但是白齊這麽恨自己的國家,還是自己找上門來說要幫他們拿下大辰,並且願意用種蠱來證明自己,他的勇氣還挺讓外族首領佩服。

“我相信他可以幫我們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萬箭穿心的痛苦實在是太讓人難忘了,那種痛就像是刻在了他的靈魂裏一樣,讓他時刻記得都是誰讓他遭受了這些罪,絕對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們。

甚至在種蠱的中途外族首領都停了下來,想要放棄,他一族雖然擅蠱,但是很少會對人用這麽兇的蠱,有些過於殘忍。

但是白齊卻咬牙堅持到底,讓他繼續。

等種完蠱是白齊已經筋疲力盡,臉色白得跟白紙一樣,仿佛下一刻就能夠一命嗚呼。

“這人對自己太狠了。”

“大辰國人這麽可怕的嗎?”

“不知道啊,聽說他很恨大辰皇室。”

“他真的能幫我們嗎?”

“或許吧……”

聽了了一路的揣測懷疑,白齊什麽都沒有說,他不需要和這裏的人打交道,只要外族首領能夠信任他,將他需要的給他就行。

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只是白齊缺少一些被利用的資本,所以他得付出更多,才能得到對方的信任與認可。

外族首領親自送他回國。

大辰皇室?

尚書府?

他必定會將他們搞得天翻地覆,讓他們為白府上下近千條人命,為未及冠的白暝,也為自己承受過的痛苦付出代價。

既然桑遲這麽害怕自己的皇位被奪,那他幹脆就讓整個大辰都消失好了,這是他們欠白家的債,必須要還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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