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Section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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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殿裏,白齊將從白瞑那裏拿回來的書籍全都翻了一遍,翻看到白瞑當初撕裂自己魂體去禁錮已散之魂,已死之人再入輪回的方法時,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白齊也還是覺得口隱隱作痛,他們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身上總有其他人無法理解的聯系存在,白瞑受難時他甚至有些感同身受的痛苦存在。

當然,這都已經是過去的事,白齊現在該在意的不是這個,他只想知道桑遲到底是怎麽活過來的。

撕裂魂體這法子桑遲用不了,那是比魂飛魄散還要可怕上千萬倍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要在這種要命的痛中用自己撕裂下來的魂魄去溫養已散之魂,可是一點差錯都不能有,不然所有的選擇都會功虧一簣……

也就白瞑這個瘋子能幹出這樣的事來,換作白齊,他寧願選擇和自己的愛人一起去死,也不願為了一起活而承受這樣的痛苦,他不一定承受得住。

桑遲這個人,白齊可不信有誰會對他忠心到這個地步,會用這樣的方式讓他覆活,說不定桑遲本身也只是一枚棋子,只是可能這枚棋子現在不太受控了。

十幾個時辰之後,白齊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線索。

是一個故事,據說上古靈物是由特殊的物件幻化人形,多是受人們供奉成形,本性良善,後來意外有一靈物愛上了冥府的誰,時不時跟她私會,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命運突生變故,靈物所愛之魂不知何原因魂消玉損,靈物傷心欲絕,而後他用自己本體的一部分將愛人的散魂招回來,一點點溫養。

這個故事並沒有後續,現在的人間也不再信奉鬼神,靈物的存在越來越少,直到現在已經基本消失,想到這,白齊非常慶幸他們不用依靠人類的信奉存活,要不然也許地府也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不過這個故事倒是解了閔軻樊的疑惑,雖然應該也沒什麽靈物會幫桑遲,而且受人們信奉而存活的神靈心裏沒有惡念,也不可能會與閻君殿為敵,但是在千萬年歷史的長河裏,這些靈物有一個例外——蘭情。

蘭情是死宴器皿,身上帶著無數罪與善的鮮血和怨念,她不是由人類的信奉所生,她誕生在人的惡念裏,所以在她的世界裏,沒有道德倫理的約束,也無所謂與虎謀皮,她想幫誰想做什麽,全憑自身意願,什麽都束縛不了她。

因此不管桑遲是什麽人,只要他能幫得到蘭情,那就都無所謂,或許是她溫養了桑遲。

其實白齊明白蘭情想要的是什麽,蘭情器皿最重要的兩樣一是沈棺,一是銀鎖,現在這兩樣東西一個被白齊鎖在千丈冰川下,一樣在白瞑手裏,沒有這兩樣東西,蘭情永遠都是殘缺的,不完整的。

可是現在事態好像越發嚴重了,蘭情估計已經制不住桑遲,現在誰給誰辦事還是一個問題,蘭情與桑遲之間的主仆之位早已調換。

強者為王,桑遲敢明目張膽在白齊面前出現便已經是宣戰,他是想說自己並不懼怕白齊,要回來報仇了。

審判官殿裏那些鬼兵大約已經找不回來,幸好對方沒有一對一對的把鬼兵擄走,不然現在事態肯定會變得更加麻煩。

閻君握緊手裏的書籍,正在思考解決辦法,還沒來得及思考出什麽有用的法子,馬小天快速從外面走進來打斷了他的思路,朝他說道:“鬼師大人出城了。”

“出城?”白齊蹙眉“好端端不在自己家裏待著,他現在出城做什麽?”

他剛跟白瞑見面沒多久,那人心情並不好,應該沒有心情出門才對。

馬小天搖搖頭:“不清楚,他和無塵大人一起出去的,還有兩位大人離開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閔組長和袁警官也出了城。”

“也出城了?”白齊越想越覺得不對,倏的一下站了起來“是有人故意把他們引了出去。”

有閔軻樊在的時候白瞑總是容易分心,而在這個世界裏,閔軻樊一介凡人,什麽都做不到,這是故意沖白瞑去的。

白齊捏了捏自己的掌心,沈聲問道:“他們往那個方向去了?”

馬小天幹脆利落的回答:“西南。”

忘川河在東北邊,他們在往反方向走,更嚴重的是罔鏡之地那邊,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馬小天微微蹙眉:“現在該怎麽辦?”

白齊猶豫了一下:“你去找審判夫婦,讓他幫我看一會家,我出去一趟。”

“今時不同於往日,君上要多加小心才是。”馬小天沒有要阻攔他的意思,只是提醒一句。

白齊點點頭示意的明白,閃身離開。

另一邊,閔軻樊小心翼翼的走進鄉道裏,總覺得周遭全沈浸在不安的氣息裏,似乎一個不註意就會有惡鬼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並撲上來。

“你確定是往這邊走?”閔軻樊已經把槍壓在自己手裏“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

閔軻樊剛才在院子裏又見到先前在卿軍山見到的那個黑影了,那個黑影竟然還站在院子裏跟他對視良久,最後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好久不見。”

閔軻樊當即反問:“我們以前認識?我怎麽不記得了?你是誰?”

那黑影卻沒有要跟他深聊的意思,轉眼就消散了。

袁澤的水晶球在這偌大的世界裏誰都讀不到,幸好還能認認路,勉強找一下那個黑影消失的方向,只是這裏怎麽越來越陰森,越來越偏僻了呢?

閔組長莫名的覺得他們可能掉進圈套裏了。

“閔警官袁警官?是你們嗎?”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

閔軻樊和袁澤頭皮一炸,連忙回頭,看到不遠出站著一個女孩,單從表面上看或許不覺得有什麽,但是認真一點就能看到女孩的腳漂浮在半空中,根本就是飄過來的——也對,這個世界裏只有他和袁澤兩個人是活人,像這女孩這樣的鬼才是冥府真正的居民。

袁澤悄悄靠近閔軻樊,壓低聲音說:“我怎麽覺得她好像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她?她還知道我們的身份誒。”

閔軻樊盯著這麽女孩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她的身份:“鄭蝶?”

女孩點了點頭:“嗯,閔警官還記得我。”

閔軻樊輕聲說:“差點認不出來了,你變化可真大。”

原來眼前這個女孩就是幾個月前郾城大學大學生跳樓自殺一案的罪魁禍首之一,只不過那個時候鄭蝶已經變成了煞魂,身上戾氣逼入,讓人一眼都不敢多看,現在倒是整個人都溫和下來了,一點也看不出先前的煞氣,還是那個溫和漂亮的女孩兒。

袁澤震驚得人都呆了好幾秒,清醒過來之後有些口不擇言:“鄭小姐?你這是服完刑了?”畢竟鄭蝶已靈魂的狀態犯下罪案,在冥府這邊要是要受懲罰的。

閔軻樊微微蹙眉,輕聲呵斥道:“哪壺不開提哪壺。”

袁澤自知失言,趕緊跟鄭蝶道歉,然後捂上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多話。

所幸鄭蝶是一個大度的人,並不介意袁澤的無意冒犯,反倒還給他們解釋了起來:“我還在受罰呢,冥府也有專門設給罪魂的工作。”

說著,鄭蝶擡了擡自己的手:“其實這裏還帶著你們看不見的鐐銬,不過今天休息,可以出來走走。”

地府的刑罰非常人性化,鄭蝶並不是什麽萬惡之輩,所以她的懲罰不僅沒有很痛苦,有的時候還可以出來看看這邊的風景——不過冥府的風景著實千篇一律,著實沒什麽好看的地方。

鄭蝶幾步上前,猶豫著開口:“我哥哥他……現在怎麽樣了?”

閔軻樊猶豫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告訴她:“畢竟死了那麽多個人,雖然情有所原,但還是判了三十年。”

只是等三十年後出來,鄭獅已經五六十歲,他的一生大概也就只能這樣了。

看到鄭蝶情緒低落,袁澤趕緊幫忙補充:“你哥他在裏面表現很積極,說不定能減刑,他會沒事的。”

鄭蝶輕輕嘆了口氣:“到底是我害了他。”

閔軻樊和袁澤沒說什麽,有些事只能靠她自己去想通,別人幫不上忙。

良久,鄭蝶從低落從情緒裏走出來,又問:“冥府不適合活人逗留,你們看著也不像是已死的模樣,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走到這邊的三無地界來了,是迷路了嗎?”

“有點事要處理。”閔軻樊極其簡略的把她的問題給含糊過去,轉而問道:“你說這裏是三無地界?這是什麽意思?”

見他沒打算認真回答自己的問題,鄭蝶也不強求:“我服刑的地方離這邊近,因為身上的鐐銬我也走不遠,所以有的時候會到這邊逛逛,就聽說了不少事,不知道真假,你們可以自己聽完後判斷就是了。”

冥府主事的地方在閻君殿,這個地方離閻君殿很遠,又是眾多罪魂受罰的地方,管理畢竟寬松,於是這裏便聚集了不少沒有出處的孤魂野鬼,他們既沒能耐在閻君殿那座大城裏存活,也沒法像這裏的居民一樣有穩定的生活,更沒法去投胎,於是便都聚到這兒蝸居起來。

閔軻樊簡單明了的總結成兩個字:“黑戶?”

鄭蝶頓了一下,有些無奈卻點點頭:“可以這麽理解,不過他們都很兇,比人間那些黑戶可怕多了。”

先前就有正在受刑的罪魂不小心跑進去,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了,罪魂失蹤鬼將少不了要被責罰,所以那時候鬼將帶著好幾個鬼兵進去找人,結果卻什麽都沒有查到,裏面的孤鬼只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並以沒見過外人也不想跟外界接觸為由將鬼將給趕了出來。

後來鬼兵只找回了一副被折斷的鐐銬,那個罪魂再也沒有出現過。

從此之後,鬼兵鬼將就不再允許罪魂靠近這個地方,最多只能在外圍看看,一點也不能靠近。

鄭蝶說:“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在外圍,再往前十幾米就真的走進那個三無之地了,一踏進去就會有無數算眼睛盯著你,恨不得下一秒就撲上來給你撕成碎片。”

袁澤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這麽恐怖的嗎?”

可是他只是一介凡人,怎麽好這樣對他呢?

袁澤心裏清楚,魂魄闖進這裏可能會被撕成碎片,活人自然就更慘了,這裏的鬼沒有道德準則約束,不受閻君殿管控,他們會向往活人的氣息,萬一被盯上,他們很有可能會被活生生拆吞入腹。

鄭蝶也有些擔憂的看著他們:“雖然不知道你們要做什麽,但是我希望你們還是別進去的好,這個地方不適合你們過來。”

閔軻樊微蹙眉頭沒有說話。

鄭蝶繼續勸道:“冥府的事到底不是外人可以管的,若是你們實在放心不下,大可以會閻君殿去求助,沒必要冒這麽大的風險,還是趕緊回去吧。”

“你怎麽知道我可以找閻君殿求助?怎麽知道我到這邊準備做什麽?”閔軻樊突然開口“萬一我是偷跑過來的呢?”

鄭蝶頓了一下,說:“我猜的。”

“猜得這麽準?”閔軻樊盯著她,不慌不忙的開口“鄭小姐,我沒辦法不懷疑--你出現的時機那麽巧,又恰好聽說闖進去的罪魂的事,還知道裏面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知道的事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鄭蝶僵住沒有說話。

袁澤也覺得奇怪,跟著開口:“是啊,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還毫發無損的站在我們面前給我們說的?這有些不太合理,鄭小姐,你不會是在騙我們吧?。”

鄭蝶掐了掐自己的手指,有些幹澀的辯解:“這些都是、都是我聽說的……”

閔軻樊緊追不舍:“聽誰說的?”

鄭蝶低下頭沒再開口,或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怕回說多錯多。

然而不需要她開口,閔軻樊便已經將所有都推測了出來:“是鬼師讓你來堵我們的吧?”

畢竟能讓罪魂聽話,並且能給到好處的人也就只有那幾位能辦到,閔軻樊首個懷疑對象就是鬼師。

看到鄭蝶臉色一閃而過的詫異,閔軻樊便知道自己猜對了,又道:“你剛才見過他對嗎?他來這裏做什麽?為什麽制止我們進去?”

閔軻樊和袁澤是追著那個黑影出來的,並不知道鬼師也在附近,難道他也追著那個黑影出來了?

可是為什麽鬼師要在這裏攔住他不讓他過去?

鄭蝶站在兩人面前,帶著些歉意搖搖頭。

“你知道鬼師是誰對嗎?”閔軻樊問道。

他想起那時候天臺上孫海差點掉下去的場景,當時白瞑也在那裏,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白瞑要殺了孫海,後來案件查清楚,所有人都認為白瞑只是恰好被約了上去,被兇手陷害罷了。

然後孫海沒死,不僅沒死,還成了白瞑的跟班,說什麽白瞑救了他,現在想起來--說不定還真的是白瞑救了他,要是當時白瞑沒在的話,孫海很有可能也跟其他人一樣摔成一灘肉泥。

鄭蝶只是搖頭,不肯露一絲風聲:“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閔軻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什麽來:“我說在市局的時候你不是第一次見到鬼師,是嗎?你其實見過鬼師在人間的模樣?”

可惜鄭蝶沒有一絲別的反應,仍然重覆那一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袁澤有些看不明白這兩人之間的事了,伸手戳了戳閔軻樊的手臂:“你怎麽了?”

閔軻樊搖搖頭,呼了口氣,拉著袁澤轉身:“算了,我們繼續走吧。”

“真的要進去?”袁澤覺得自己有點小害怕。

閔軻樊停下腳步,看了袁澤一眼,他不應該拉著這個人陪自己一起玩命的,這樣有些太不厚道了。

於是閔軻樊道:“要不你先回閻君殿吧。”

袁澤睜大眼睛:“我回去?那你怎麽辦?”

“我當然要繼續去看看。”

袁澤跳了起來:“那我肯定是要跟著你的,萬一你遇到危險怎麽辦?有我在我還能保護你一下。”

保護?

閔軻樊此刻不知道該有什麽表情。

倔不過他,兩人到底還是決定一塊往裏面走,越過鄭蝶就要往前邁步,進去之前鄭蝶的聲音再一次傳過來:“剛才跟你說的話並不是謊言,你進去之後可能就真的出不來了,真的考慮好了嗎?”

閔軻樊點點頭:“嗯!謝謝提醒。”

鄭蝶沈默幾秒,又說:“關於你剛才那個問題……是,我見過他。”

閔軻樊突然僵住,回頭卻已經找不到鄭蝶的影子,就好像她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就連剛才那個回答,都好像只是他們的幻想而已。

袁澤聽完後也楞了一下,有些擔憂的看著閔軻樊:“老大,你還好吧?”

閔軻樊搖了搖頭:“算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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