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Section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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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麽?”

白齊坐在一堆書上,各種各樣的書散落一地,馬小天也一臉茫然的坐在那裏,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白瞑不知該怎麽形容這裏的場景,只好看向馬小天:“怎麽回事?”

馬小天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剛才在審判官殿裏見到了一個虛影,就是一閃而過的虛影,回來之後君上就開始在書房裏面找著什麽,也沒告訴我需要什麽,然後就成了這樣。”

白瞑微微皺眉,走到白齊身邊踢了踢他的腳,語氣冰涼:“再不控制一下你魂力,待會我就得再睡幾年。”

白齊楞了一下,擡頭看向白瞑,然後將自己洶湧澎湃的魂力壓制下來:“抱歉,是我的錯。”

白瞑在他身邊蹲下:“怎麽回事?”

白齊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裏壓制不住有些顫動,不知道是怒氣還是因為什麽:“我看見他了,他竟然還沒死,他怎麽會沒死?”

白瞑疑惑:“誰?”

白齊咬牙切齒的開口:“……桑遲。”

一句話兩個字,瞬間在白瞑腦海裏炸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宰相白奕邗為臣不忠,戕害百姓,欺上瞞下,胡作非為,魚肉鄉裏,稱霸一方……汝之罪過經大理寺一一查證,確當屬實,並飛報與朕,天子得知此事龍顏大怒,即刻下詔,令傳旨太監秦尚書等相輔,誅滅其九族,祭以蘭情,不得有誤分毫。”

“陛下冤枉,臣一生光明磊落,不曾做過這樣的事,冤枉啊!”

“來人,將白奕邗拿下。”

“秦緔,是你對不對?是你陷害我……”

丞相夫人聲音沙啞:“暝兒、齊兒,一直往外跑別回頭,去找國師,去找袁河,讓他護你們出城,永遠別回神都,永遠別回來了。”

“兒啊,好好活下去……”

大辰新帝桑遲,聽信佞臣讒言,殘害忠善,滅人滿族,宰相一族幾乎無人生還,而後護國大將軍慘死,大將軍唯一的後人閔少將軍征戰在外,得知道消息後氣急攻心,戰死沙場。

桑遲才是那個真正的危害百姓,百姓民不聊生,實為天地所不容的惡人,是他讓大辰榮光從此隕落。

桑遲帝連年戰爭裏疲弊不已,外族入境後,桑遲帝被刺殺於宮中,從此改朝換代……

史書上對這一段時間的事情記錄非常的稀少,只有寥寥無幾的幾句。

白瞑也站起身來,擰起雙眉,有些不解的看著他:“你不是說他回不來了嗎?”

“我也不知道。”白齊掐著自己的手腕“我親手殺了他,還用邪術打散了他的魂魄,按理來說他不可能再活過來。”

白暝:“然後呢?”

“然後我看見他了。”白齊站起身來“雖然只是一個黑影,但是我知道就是他,你也見過他了對不對?”

黑影?

白瞑想起先前在卿軍山見到的那個黑影,當時他心裏就生出了一股寒意,但是並沒能認出他是誰。

原來他竟是桑遲麽?

“或許見過吧,你也知道我現在感知能力不怎麽樣。”白瞑聳聳肩“所以呢?你慌什麽?”

“我沒慌。”白齊白了了他一眼“我只是不爽,他怎麽又活過來了?我恨不得他永世不得超生,他怎麽還可以活?憑什麽?”

白齊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裏充滿了恨意,陰冷得身邊的人(其實也就馬小天和無塵)都後退了兩步。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白瞑倒是沒他那麽大的反應,站起身來平靜的望著他“你又不怕他,著什麽急?”

白齊擡頭:“我想不通,他到底是怎麽活過來的?還有我在想,萬年前那場動亂,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筆?”

說到萬年前的事,白瞑的臉色也禁不住發生改變。

“我是不怕他,但是我怕你會有問題。”

“我能有什麽問題?”白瞑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滿“你太杞人憂天了。”

白齊朝馬小天和無塵揮揮手,示意他們先行離開,自己跟白瞑有事要單獨聊聊。

無塵和馬小□□兩人微微拱手,不多廢話一句,自覺離開。

白齊從書堆裏跳出來,一揮手,散落在地面上的書便乖乖回到原來的位置,書房又一次恢覆以往的整潔。

他翻這些書是想找桑遲已經四散的靈魂重新凝聚的原因,但是除了白瞑這個瘋子先前做過那些瘋事之外,他還沒見面哪個被打散的魂魄還能能夠重新凝聚。

難道有人用了白瞑的法子?

可桑遲是誰啊?怎麽會有人對他這般用心,犧牲自己換他活命?

“什麽叫做杞人憂天,他能籌備這麽久,肯定準備了不少後手,我怎麽可能放心。”白齊收起自己發散的思緒,走到書案旁邊,拿起筆墨開始勾勒出那個黑色的影子。

已經過去太久了,他也已經忘記桑遲原本的模樣,要不是對他靈魂的氣息恨之入骨,就算是他本來的模樣現身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認出來。

桑遲這時候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故意將自己暴露在他面前必然有原因,閻君的力量沒那麽容易被動搖,只是不知道他準備了什麽後招,白齊有擔心自己應付不來。

如果他是孤身一人倒是無所謂,但是他不是自己一個人,他有自己需要守護的人和事,他不能夠讓他們出事。

“你知道嗎?有些事發生在自己面前時,是永遠都邁過不去的。”白瞑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輕聲說“但是邁不過去不代表放不下。”

白齊沒有說話。

白瞑拿過桌面上那張畫,怎麽也不看不出來那幅畫上有任何自己熟悉的影子,他的一生足足活了十萬年之久,所以那廖廖十幾載,即便給他留下痛苦的烙印,卻還是因為時間的久遠,那些給他留下痛苦的臉已經遺忘得差不多了。

即便還困在過去,那些困著他的人臉也已經模糊。

“我活得夠久了,對我來說已經夠了。”白瞑說“所以你不用什麽都為我著想,你從來都不欠我什麽,你虧欠的那人……還在等著你。”

“……我沒有虧欠別人。”

“是嘛!”白瞑倒是沒有反駁,他擡手摘下自己的面具,摸上自己略顯稚嫩的臉“其實在你的記憶裏,我這張臉是不是也模糊了,陌生了?”

白齊擡頭看他,也不知道是他的話勾起的心理影響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白齊看他的臉似乎真的有些陌生了起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白瞑在他腦海裏面的模樣已經被轉換成了那副鬼面,那張他曾經以為會永遠刻在自己骨子裏,讓自己永遠銘記的愧疚,正在慢慢消失。

怎麽會這樣?

他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白齊突然擡頭:“不戴面具了好不好?”

白瞑撫摸上自己手上的白鬼面具,輕聲說:“我帶上這個面具,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我沒……”

他想說沒有,卻猛的想起剛將白瞑喚醒時的事,每次看到白瞑那張臉,他的眼睛裏只有無盡的悲傷。

索性白瞑就自己弄了一張黑色的面具,將臉遮了起來。

白齊心裏清楚,他哥哥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即便對他不滿,還是想方設法的照顧著他,寧願從此不再以真面目示人,也不想再在他眼睛裏看到悲傷。

對了,白瞑最開始那張面具是黑色的,只是後來那張面具被黑無常給搶走了,是說黑色跟他更配,然後給白瞑送了一張白鬼面具回來。

雖然白齊不願意承認,但那個人確實實一直都是一個很細心的人。

白齊苦笑,說到底,他是從最開始就比不過那個人。

白瞑說:“那個時候,你在怨我吧。”

白齊心裏一跳,趕緊說:“我現在已經不會再感覺到悲傷了,我沒有……”

白瞑搖搖頭,表示都無所謂了。

“你其實知道解決方法對不對?”白瞑擡頭看向遠方,那個灰暗的世界裏被囚禁著一個悲傷的靈魂,不得解放“只是你下不了決心。”

“我沒有。”白齊矢口否認。

白瞑:“那你現在心裏始終清晰的那個身影,到底是誰呢?”

“……”

是啊!他連常年留在自己身邊的白瞑的臉都快記不清了,那個始終存在他記憶裏那個身影那張臉,到底是誰呢!

那個藍色的身影,溫和的笑容,看到自己雙手沾滿血時雙眸被悲傷浸滿的人,那是他永世揮之不去的印記。

桑遲其實並不難對付,畢竟不管怎麽說,白齊積累的十萬年的魂力以及閻君殿的勢力,不是誰輕易就能擊破的。

萬年前那次叛亂算是給了他們一次警醒,白齊不可能兩次都在同一個地方摔到,但是他的選擇很重要。

白齊偏開頭:“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白瞑又陷入了沈默,手上始終拿著那個面具,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開口,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跟白齊好好聊過,如果錯過了那些好時機,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對。

說到底,他本來也不是一個好哥哥,白齊少年時他就拋下他離開了,所以很多事他沒有親身經歷過,也沒法評價什麽,但是有些關系他們永遠無法割斷,即便不是談話的好時機,他也還是想說。

白瞑:“是秦岳吧。”

白齊一下子僵住,幸虧白瞑沒有轉身,要不然他能從閻君眼睛裏看到極其覆雜的情感,愛恨憎癡同時存在。

“瞞著我有意思嗎?”白瞑輕聲道“雖然秦緔的確可恨,但是秦岳並沒有做錯什麽吧,為什麽要這樣對他?小時候他就像你的另一個哥哥一樣,為什麽你要把他困在那裏?”

“……別問了。”

“你在害怕什麽?”

“我說別問了。”

白瞑吼了一聲,魂力隨即動蕩,白瞑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一只手撐扶在窗邊才勉強站穩,語氣卻依舊平靜:“你想我死在這裏嗎?”

白瞑一下子又將自己四散的魂力收回來,一臉愧疚的看著眼前的人。

半響,白齊轉過身不再去看白瞑,他是高傲的閻王,不會對任何人任何事低頭:“桑遲的事我會處理好,不會惹出太多禍端,至於閔軻樊,我建議你趁早帶他去冰殿,你自己也跟我說逃避沒有意義,你覺得他蠢麽?真的會什麽都看不出來?”

“我跟你不一樣。”

“不一樣?”白齊輕笑“確實是不一樣,你比我更傻,竟然撕裂自己的魂體去救別人的命,也就你能做出這樣瘋狂的事來。”

白瞑蹙眉:“你這是在借我來轉移話題。”

白齊輕輕點頭:“轉移話題是真的,但我有哪裏說得不對嗎?”

“……”

白瞑無話可說,也許白齊說得對,他就是傻,可那又怎麽樣呢?他不後悔。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似乎已經沒有再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

白瞑將自己的面具戴上,轉身離開,留下最後一句:“管好你自己的魂力,我還不想死那麽快。”

白齊:“……”

看著那人越來越遠的背影,白齊又拿起了畫筆,在宣紙上一筆一劃的勾勒出一個背影,滿紙黑暗,只有那個藍色的背影最為亮眼。

可是這麽好看的背影卻被悲傷給浸透,也不知道是那個背影的主人悲傷多一些,還是那個看著背影的人悲傷更多一些。

白齊低聲呢喃:“最近離開罔鏡之地的時間越來越多了,你到底想做什麽?”

“很恨我吧?所以下定決心要跟他們一塊要我的命了麽?”

“能死在你手裏,似乎也是一不錯的選擇……如果我死了,你會解恨嗎?心裏會不會還有一絲我的存在呢?”

“對不起,到底還是我太懦弱了。”

半響,白齊擡手,那幅畫飄浮起定在空中,然後藍色的火光將它吞噬殆盡,連灰燼都不剩。

有些問題是要解決,有些問題卻沒那麽容易解決,既然沒那麽容易解決,不如先把那些事放下來。

白瞑壓下自己紊亂的心緒,努力把心思都放到不知道怎麽就活過來了的桑遲身上。

書房裏的書已經被他全翻了個遍,始終沒能找到關於這方面的記載,甚至這一類的書都不曾存在過,好像是誰把這一塊的書都拿走了一樣。

這書會跑到哪裏去了呢?

他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這一疊書的,但是時間太久遠了,怎麽也想不起來。

“馬小天。”白齊朝外面喊了一聲。

馬小天應聲走了進來:“君上找我有事?”

白齊:“你記不記得跟散魂有關的書籍在哪?”

萬物相生相克,散魂和聚魂也是同時在書裏出現的,他這麽跟馬小天說,他可以聽得明白。

馬小天垂眼沈思了一會兒,搖搖頭說:“書房裏沒有這一類書籍。”

他留在閻君殿最開始那兩年就了在書房工作,這裏的每一本書都有了解,所以他很清楚書房裏都有什麽書。

白齊所要跟散魂有關的那一類的書自他來到閻君殿開始,就沒在書房裏出現過。

“沒出現過,不應該啊,我之前明明見過。”白齊雙眉微蹙,卻是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哪見過那些書。

馬小天思考了一會兒,提醒道:“君上可以想想你平時都去過哪裏,或許可以想起來在哪見過那些書。”

“整個冥府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都有可能,想不起來。”

馬小天無奈:“……”那就沒辦法了。

算了,先不想這事。

白齊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吩咐道:“去把幽冥給我喊過來,我有事要跟他聊。”

馬小天點點頭退了出去。

白齊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很平靜的氛圍,人間常說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大概說到就是這種時候吧。

很快,這裏就要不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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