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Section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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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眾人圍著的兩名鬼兵總算是清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將他們圍成一圈的大人物,差點沒再一次被嚇得昏睡過去。

見他們清醒過來,閔軻樊也終於踱步離開,回到桌椅邊去看被摔得粉碎的碗,像是想研究這裏面的特別之處。

“都醒了?那就說說具體發生什麽吧。”白齊從殿外走進了,直接略過閔軻樊走到審判官身邊。

閔軻樊頓了一下,意識到這裏還是少了三個人,鬼師、孟婆和幽冥都不在。

然而眾人卻跟不曾想起他們一樣,專心在案子上,一句話也沒有提起過。

兩名鬼兵將自己剛才遇到的事都說出來,以往都只有一名鬼兵單方面的所見所聞,這一次總算是有當事人親自開口了。

那鬼兵看起來有些難過,沈默了幾秒後他說:“我看見了自己還活著的時候那位青梅竹馬的姑娘,那些已經快被我給遺忘的回憶蜂湧而至,我一下子就著了迷,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些,在那裏她沒有背叛我,也沒有被我害死,我們一直停留在少年階段……”

這當然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但是有誰能忍受得了這樣極致的誘惑呢?那是自己最在乎的人,無法擺脫的執念,這世上能夠像白瞑和閔軻樊這樣從回憶裏掙脫出來的並不多。

閔軻樊疑惑:“這個溯回陣是只會讓人想起最在意的人和事嗎?”

可他現在最在意的不是白瞑嗎?怎麽會看到他的初戀呢?

“不全是。”審判官夫人好心給他解釋“鬼師大人應該給閔警官解釋過溯回陣了吧,那我就不做過多解釋,只是這個被改過的溯回陣不止是看到的是過去的回憶,還有心底最在意的人或者最重要的秘密,又或是不願意被別人知道的秘密。”

不願意被別人知道的秘密?

閔軻樊摸了摸下巴,他的確不想讓白瞑知道他和他初戀的事,雖然那個時候他還不認識白瞑,所以喜歡過誰和誰談戀愛都很正常,畢竟活了三十多年,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才叫奇怪,但他就是不想讓白瞑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在面對白瞑的時候有點心虛,畢竟白同學的初戀是自己,而自己卻談過好幾次戀愛。

“怎麽了嗎?”審判官夫人見到閔軻樊就這樣定在那裏,不由得擔憂“閔警官?你還好嗎?”

閔軻樊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又擡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碎片,跟眾人說明這碗跟他們之間的牽扯。

審判官微微皺眉:“這碗是蘭情?所以蘭情到底是幹嘛用的?”

審判官夫人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閔軻樊有些驚奇的瞪大眼睛:“你們不知道?”

審判官夫婦齊齊搖頭,審判官說:“我們兩個只活了五萬年不到,蘭情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傳說,民間對蘭情的傳說少之又少,不過……君上應該會知道蘭情的來歷吧?”

白齊點點頭示意他知道。

面對眾人炙熱的目光,白齊最後還是選擇開口:“蘭情是十萬年前的一套祭祀刑具,起源不詳,歷代君王因為害怕自己的政權被竊,選擇祭天求助時會把這套刑具請出來,這套刑具最惡心的地方就是要一奸一良兩名高官用以祭祀,蘭情有很多碗筷盤子,那些其實是用來裝人肉的,還有一副棺材,活人會被綁進那裏,生刨人肉,煮沸再讓其食之,其結果還是為了祭天。”

聽完眾人的臉色不太好,尤其是閔軻樊,除了本身被閻君的話影響之外,他還有更在意的事,白瞑以前又跟他說過蘭情的來歷,跟閻君所說相差無幾,可是連活了好幾萬年的審判官夫婦都不知道的傳說,為什麽白瞑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他到底是誰?

對比起閔軻樊心裏的疑惑,袁澤明顯好奇心占上風:“後來呢?後來呢?蘭情為什麽會消失?是發生什麽了嗎?”

白齊頓了一下,他眼睛裏閃過一瞬難以辨別的情緒,他問:“你們知道大辰國嗎?”

袁澤想了想回答到:“我曾經在家裏的史書上見過這個朝代的描述,據說是□□大國,百姓安樂,萬物生生相惜的大朝。”

當時那本書真的是將大辰誇得天花亂墜,袁澤當時不以為意,畢竟如果真的那麽好,後面又怎麽可能會消亡,而且還消亡得這麽無聲無息,幾乎是在一瞬間消散崩塌。

“書上說的是對的。”白齊說道“曾經大辰確實那樣輝煌過,但是物極必反,那時候更是反得徹底,新帝登基,皇帝為了鞏固自己的位置聽信讒言,殘害忠臣,當年就是用蘭情處決了當朝宰相白奕邗。”

宰相跟先帝是同窗,十七歲就開始輔佐先帝治理天下,對先帝忠心耿耿,先帝駕崩之後,宰相又一心一意的輔佐新帝,他是一代忠臣佳話。

然而帝師也是後來的秦尚書對宰相的不滿由來已久,宰相在朝中的位置比帝師還要更有話事權,他不想一直被宰相壓一頭,於是便利用自己尚書的身份一直在新帝身邊吹耳旁風,一開始或許還沒什麽,但是時間就久了,新帝也會忍不住去懷疑,去揣測。

白齊呼了口氣:“沒有哪個帝王能接受江山不握在自己手裏,他怕宰相會權大欺主,越想越覺得宰相就是一個思想齷齪,企圖謀了他皇位的奸臣賊子,他不能放任宰相繼續在朝堂上威脅他的位置。”

於是皇帝便夥同秦尚書一起陷害宰相,要將宰相滿門抄斬,而宰相本人用於祭天。

他們制造出來的證據太逼真了,以至於朝堂上的人不得不信宰相真的想謀反,不過轉瞬間宰相從神壇跌落,成為了所有人嘴裏的亂臣賊子。

墻倒眾人推,宰相府一朝陷落,昔日交好的達官貴人紛紛撇清關系,假裝什麽交好都不曾存在過……

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還是有人願意相信宰相是被人冤枉的,比如那些曾經受過宰相府恩惠的平民百姓,但是他們都只是普通人,什麽都做不到,又比如說廟堂之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他相信宰相是遭人陷害。

可惜那時候國師在別處,收到消息往回趕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他救不了宰相,也沒能救下宰相府上千條人命,整座宰相府整整燒了三天三夜。

“那個什麽皇帝也太蠢了吧!”袁澤聽得一陣憋悶,心裏非常的不暢快。

白齊倒是很無所謂的笑了笑:“所有後來這個朝代不就覆滅了麽,所以說啊,人在做天在看,該還的逃不了。”

閔軻樊沈默,他在腦海裏勾勒出了那個火光沖天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異常熟悉,似乎曾經在哪兒見到過。

“老大?”袁澤伸手到閔軻樊面前揮了揮“你在想什麽呢?”

閔軻樊回過神,將腦海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推出去,擡頭就看見白齊正在盯著他看。

“閻君大人?你有話要跟我說?”

閻君大人瞇了瞇眼,不答反問:“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

閔軻樊想了想,還真有:“話說起來……大人你是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那個時候的事的?”

正常來說,就算是什麽非比尋常的事,已經過去那麽多年,該忘的不該忘的都已經忘記了才對。

白齊看似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大概是因為我就是生活在那個時候的人,所以對這些記憶尤其清晰吧。”

到底是活了十萬年的老鬼,他究竟有沒有在演戲沒人能看得出來,閔軻樊沒那個能耐也不想廢這個心力去想:“鬼師大人怎麽沒來?”

白齊回答迅速:“他狀態不好,在自己院子裏休息。”

“狀態不好?”

白齊輕笑:“不管是人是鬼,都會有自己的弱點,有狀態不好的時候也很正常不是嗎?”

這倒是!

想著,閔軻樊轉身離開,袁澤趕緊追上去:“組長,你要去哪呢?”

閔軻樊:“去探病。”

“………”

這是要探哪門子的病呢?

審判官夫婦也在後面看得一臉茫然——都走了?那他們現在該怎麽辦呢?

白齊看著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兩名鬼兵,開口道:“你們先回去吧,後續有事會繼續找你們的。”

“是。”

……

“我要的魂體呢?”尖銳刺耳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你這是打算把自己送給我嗎?”

“要是你能吞噬得了我的話,我還會有機會站在這裏嗎?”秦岳嗤笑一聲,看向同樣站在黑暗的蘭情,沒一會兒便移開眼睛,不願再看她到她的臉“魂體沒了。”

“沒了?”蘭情微微蹙眉,下意識看一眼身邊的黑暗,又看向秦越“怎麽可能會沒,之前都沒有出過問題的啊。”

黑暗裏的人可沒她那麽好說話,下一秒直接從黑暗中竄出來,裹著黑霧的手掐住了秦岳白皙的脖頸:“別當我蠢,要是讓我知道你做了什麽的話……”

“那又怎麽樣呢?”秦岳原本的慘白的臉上有些灰敗,不知是在自嘲還是怎麽樣“你能拿我怎麽樣?”

那個牢籠雖然禁錮了他的自由,可也相對應的給他形成一個無法突破的保護罩,他的魂體好好的在那裏,誰也傷不了。

“我拿你能怎麽樣?你盡管可以試試。”說著,黑影送松開了手,秦岳卻不受控制的滑倒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痛苦大喊。

黑影冷銳的聲音一直在頭頂盤旋:“我是殺不了你,但是我有的是方法可以讓你生不如死,你盡管可以試試。”

一開始蘭情可能看得有點舒坦,畢竟先前秦岳可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看,可是看到秦岳一直在地上痛苦翻滾的時候,她忍不下去了,感覺跪下幫他求饒:“大人,秦岳已經知道錯了,就放過他一次吧。”

“知道錯了?”尖銳的聲音呵呵的笑了好一會兒“你自己說,你知道錯了嗎?”

秦岳頭頂的疼痛微微減輕,他趴在地上沒擡頭,也沒有說話,眼睛裏卻全是恨意。

蘭情趕緊幫他說話:“他真的知道錯了,大人,其實秦岳很多時候都在為我們考慮,包括聯系閻君殿那些人,所以看在這些功勞的份上,放過他一次吧,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

“哼!”

許是想到秦岳還有用,他到底沒有做得太過,只是留下一句話:“你自己好自為知吧,別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沒有你我也能找到別的合作夥伴。”

秦岳還是沒有說話,黑影轉身消散在黑暗中。

蘭情看著還趴在地上的秦岳,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不一會兒,秦岳的身體漸漸開始虛化消散,蘭情看了他一眼,轉身往罔鏡之地跑。

秦岳再睜眼,又回到了那個牢籠之中,只是身體上似乎還隱約留下一些痛感,喧囂這剛才發生過的一切,告訴他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誒,你何必要這樣跟他作對呢?”蘭情坐在牢籠之外,一只手撐著自己的臉,有些無奈的看著牢籠裏的人“你想從這裏出來,他希望奪得閻君之位,我想拿回自己的身體,我們之間的目的互不沖突,是最好的合作夥伴,你惹惱他做什麽?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麽!”

秦岳冷笑了一聲,毫不猶豫開口:“他不過是一堆怨靈組成的不明物質,真以為自己有多強了?閻君的位置是他說坐就能坐的麽?未免也太自信了一點。”

蘭情嘆了口氣:“別管他能不能坐上這個位置,首先他現在比我們強,強者為尊,我們現在也只能聽他的話。”

秦岳依舊不以為然:“強者為尊?他最開始不過是一團巴掌大的黑霧,要不是你不斷用那些小鬼來餵他,他現在算什麽?什麽都不是。”

“我也沒辦法呀,誰能想到他長得那麽迅速。”蘭情也有些懊惱“我當時只覺得他是一個特別一點的魅,只是想多找一個幫手,誰知道一位他就變成了這樣。”

“特別一點的魅?”秦岳冷笑“你竟然認不出來他是誰?”

蘭情疑惑:“我應該認識他?”

秦岳低下頭:“吞噬人魂鬼魂,又在人間搜羅這麽多五臟,結合金木水火土,他想把整個地府搞得水深火熱,不得安寧吧。”

蘭情微微挑眉:“那又怎麽樣?難道你不想?”

“不想。”

這個答案倒是讓人意外,她還以為秦岳想跟他們一起把整個地府改革一遍呢。

蘭情非常疑惑:“既然不想,那你為什麽還要跟我們合作?為什麽還要幫我們?”

秦岳又一次陷入沈默,就在蘭情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了的時候卻突然開口:“因為我有自己必須要做的事,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即便是送上我的命也無所謂。”

“什麽事?”蘭情好奇。

“……”

這一次秦岳是真的沒有回答她,擡頭看向遠處,在很遠遠的那邊,那是閻君殿,他想見的人就在那裏,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想要再見他一面,即便這個結果需要他以魂飛魄散為代價也無所謂,他已經等不下去了。

也不想再等了。

那麽多年過去,你有沒有想起過我一次呢?

這一次我用盡手段逼你來見我,你會恨我嗎?

即便最好會被你親手了結也無所謂,他只想在最後再見他一面。

蘭情無法理解他眼睛裏的情緒:“你真的很奇怪誒。”

秦岳卻回過頭,輕聲說:“我在等他來殺我。”

蘭情:“呃……你這是什麽毛病,活得好好的,幹嘛要讓人殺你?”

秦岳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看著自己慘白的雙手:“大概我是真的有病吧。”

為了那個人,他什麽都能做,對他的執念深到無法投胎輪回,他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孽罷了。

他很清楚這一點,甚至還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會在意自己的死活,一點也不想看見自己,可是即便是這樣,他也還是忍不住想要再見他一面,賭上自己的性命粉身碎骨也要再見他也面。

自己這樣其實也算是病入膏肓了吧!

可是沒辦法,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所以無論結局如何,他都得踏出這一步。

反正他也活得夠久了,已經活夠了,就賭這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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