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Section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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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官的殿在閻君殿西北角,占地面積也很大,跟鬼師的院子不一樣,鬼師身邊人很少,院子並不太大,但感覺非常的空曠,院子在閻君殿的中心位置,卻也很安靜。

冥府沒有日夜一說,到處都是灰蒙蒙的,沒有規定什麽時候休息什麽時候工作,只要自己控制好休息時間,不耽誤工作就好。

白瞑壓下心裏的煩悶,帶著無塵去了審判官的殿裏,不管怎麽樣,對待自己的工作白瞑還是會認真應對。

他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白齊和閔軻樊等人已經到了,除了白齊以外的人都朝他拱手作揖。

審判官帶著他夫人走下來,讓人把失蹤的人的身份資料都擡上來。

審判官並沒有像袁澤想象中的那樣兇神惡煞,他也沒帶面具,看起來只像是一個文弱的書生,他的夫人亭亭玉立,像一個古代的大家閨秀。

白齊接過卷宗遞給白瞑,說道:“再等等,還有人沒到。”

白瞑點了點頭,接過卷宗仔細查看了起來,沒跟身邊的人搭話。

袁澤正拉著閔軻樊說悄悄話:“我還以為他們這裏的人都帶著面具呢,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以前沒有機會見閻君殿這邊的人,唯一可以看到來自地府的人就是鬼師,但是鬼師每一次出現都帶著那張可怖的面具,這就導致了袁澤認知裏面的一種固定式,他還以為所有來自冥府的鬼都會帶著面具。

這大概就是思維定式吧。

閔軻樊一邊聽他說話,一邊不動聲色的觀察鬼師的手腕,他想知道自己那天看到的光到底是什麽,只是這一次鬼師就自己的手藏得很好,連半個指尖都沒有露出來,他沒有機會一探究竟。

袁澤還在喋喋不休:“要是真像傳言裏那樣,因為長得太好看怕人認為無法勝任工作的話……可是我看閻君還有審判官長得也沒多兇悍,他們不也沒戴面具麽,為什麽就鬼師一個人要這樣?”

閔軻樊撇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的開口:“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袁澤:“……”

他這不是無聊麽,人生地不熟的,在這整個世界他就認識閔軻樊一個人,當然是想拉著他多說幾句,總不能隨便拉一只鬼過來聊天。

白齊要等的人很快就到了,是守在忘川河邊的孟婆和幽冥。

幽冥輕笑著朝幾人拱手道:“老夫已經很久沒離開過輪回渡了。”

“可不是。”孟婆撇了他一眼,語氣不愉“你除了每天窩在那亭子裏自己跟自己下棋之外,還在意什麽?”

這話怎麽聽著都感覺帶了些火藥味啊。

有小鬼在竊竊私語……

“他們是不是吵了很多年了?好像每次見面都這樣。”

“好像幽冥大人已經在輪回渡待著很多年沒出來了,他們應該沒見過面才對。”

“才剛見面就吵起來……”

閻君板正臉色,眾人一下子噤了聲,乖乖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再說話。

白瞑看向審判官:“你來說說具體情況。”

審判官頷首:“直至今日,殿裏已經失蹤了將近三十名鬼兵鬼將,我們嘗試過追蹤,還有定位符也用過,始終沒找到他們的去向。”

閔軻樊微蹙眉問:“怎麽失蹤的?失蹤前發生了什麽?”

“都是在他們值班的時候失蹤的。”審判官夫人開口。

她負責審判官殿裏的巡視安排,每十二個時辰就會換一批鬼將巡邏,這巡邏表是她很久以前就已經安排好的,鬼兵鬼將一直按照巡邏表來輪值,從來沒有出過問題,直到現在……

最開始那天,殿裏的鬼兵像平時一樣巡邏,他們巡邏的時候都是兩個人一起走的,出什麽事都能夠互相照應一下,然而那一天就在差不多該換班的時候,他們似乎看到了什麽黑影一閃而過。

就那麽一瞬間,他們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沒想太多。

然後把目光放回彼此身上,約好要換班之後要一起去鬼市喝酒,聊著聊著突然從頭頂竄出一股寒意,就跟要將他整個靈魂都凍住一樣。

“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這是怎麽回事?”

“趕緊去報告給大人,這不是我們可以處理的了的事。”

“……”

旁邊突然沒了聲音,那鬼兵小心翼翼的轉過頭去看,他的同伴此時被一身黑霧籠罩,目光幽深,死盯著他,似乎下一秒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你、你怎麽了?別嚇我,你知道我膽子小的,不能開玩笑。”

這句話剛說完,一只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手就搭上了他的後脖:“你在幹嘛?不是說好一起去鬼市喝酒嗎?怎麽又不說話了?”

是他同伴的聲音。

那鬼兵喉結不自覺的動了動,僵著身體回過頭,看見自己同伴就站在身後,正疑惑的望著他……那站在前面那個人又是誰?

“你在看什麽?”

“喝酒去啊……”

“跟我一起走吧……”

同伴的聲音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幾個百甚至幾千個,一直環繞在他的耳邊,快要把他給折磨瘋了……

審判官夫人道:“後來那名鬼將被發現送到閻君殿醫院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後來搶救過幾回,他出來之後就跟我們說了這些,這也是他能想起來的極限了,後來再出事的時候鬼兵鬼將簡述的證詞都有些混亂和缺乏,只有第一天出事的時候最清楚。”

只不過那名鬼兵現在都還在醫院裏躺著出不來,不知道還得修養多久才可以正常工作。

“原來這裏還有醫院的啊!”袁澤嘀咕了一句“那太好了,萬一受傷還能到這裏的醫院去看看。”

閔軻樊:“……”

鬼師所站的位置離他不遠,清楚的將他這些話聽了進去,他說:“人魂鬼魂都會生病,只是跟人不太一樣,你受傷後沒辦法到那裏治療。”

閔軻樊:“人魂和鬼魂有什麽區別嗎?”

無塵開口給他解釋:“人魂還能走過奈何橋去投胎,鬼魂是沒有再入輪回的機會,但是鬼魂比人魂要強很多,人魂跟活人的區別只是不需要吃喝。”

閔軻樊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袁澤好奇:“是只有審判官這裏丟了人嗎?閻君殿的其他部門呢?”

“暫時沒發現別的部門有鬼將丟失。”

審判官夫婦下意識看了白齊和白瞑一眼,猶豫著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錯話。

審判官在閻君殿的位置排在這兩人之下,閻君殿裏就閻君一個人可以抵得上千軍萬馬,鬼師那邊除了鬼師就一個無塵,到他們那裏去能得到什麽呢?

正面跟閻君或者鬼師剛?

單打獨鬥誰能剛得過他們呢!

“審判官負責審判犯過錯誤的人魂鬼將,這其中可有不少煞魂,鬧起來的話必須要有人能夠制住他們,所以審判官殿裏的鬼將多多少少都累積了好幾千年的魂力,他們身上的魂力不少一般小鬼或者鬼將能比的。”孟婆看了看殿裏的人,開口說“如果有誰想利用禁術吸食魂力,審判官殿裏的鬼兵鬼將是最好的選擇。”

白瞑回想到先前在卿軍山見到的那只魅,會是他麽?

幽冥悠哉游哉的插話進來:“也不能確定一定就是禁術吧,說不定是因為別的原因呢?”

孟婆撇了他一眼:“那你說是什麽原因,還能因為什麽會在審判這邊抓走那麽多人?難道抓回去當標本嗎?”

袁澤有些詫異的嘀咕:“她竟然還知道標本。”

閔軻樊終於人不住往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我們的世界在發展和進步,他們就不會了嗎?只是體制不太一樣而已,別把人家當成老古董行麽?”

袁澤欲哭無淚,他也不想這樣,可是這一大屋子的人基本都穿著古時候的衣服,他做不到將自己的世界觀跟他們合攏在一起。

總覺得有那麽一點詭異。

幽冥下意識就要懟她:“那誰知道……”

“夠了。”白齊出聲打斷“要是不想幫忙現在就可以滾,別在這裏吵,煩死了。”

孟婆和幽冥瞬間閉嘴,不敢再吵。

審判官夫婦只是搖搖頭:“我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只是殿裏不能再這樣虧損人下去,現在招人也挺困難的。”

審判官夫人有些無奈:“現在這年頭,願意幹這種苦力活的人不多了,再加上出了這檔子事,我們發出去的招聘廣告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倒是有不少人想到閻君殿裏面去工作,只是閻君殿裏不常缺人,很久都不招一次,而鬼師這邊從來沒想過要招人,就他們這邊死活找不到願意工作的人。

審判官也附和自己夫人的話:“如果只是招不到人的話就還好,我更擔心的是萬一現下殿裏的鬼將萬一因為害怕集體不想幹,到時候該怎麽辦?”

到時候審判沒辦法進行,一些有問題的人魂鬼將不受控制,這裏會亂的。

“問題還沒那麽嚴重。”白齊氣定神閑的開口“慢慢來,我們這麽多人,必然可以找到突破口,不會讓冥府動亂。”

白齊低沈的聲音很容易就讓人平靜了下來。

“一直都有失蹤嗎?今天呢……”無塵說話到一半,回頭看向袁澤,開口解釋“我們這裏雖然沒有白天黑夜一說,但是會以二十四小時為一天計時。”

袁澤:“……謝謝你的解釋,哈哈。”有那麽點尷尬。

閔軻樊扶額:“……”簡直沒眼看。

審判官點點頭:“是的,只是偶爾有那麽一兩天沒事,我也不知道繼續這樣下去情況會怎麽樣。”

審判官夫婦活了幾萬年,他們魂力很濃厚,但是並不能支持打架,真打起來的話他們兩個加在一起不一定比得上一個活了一萬年的鬼將,專屬文職的他們也不敢輕易胡亂調查,只能向閻君求助。

“我今天留下。”白瞑開口說道“別讓太多人堆在這裏,容易被發現。”

閔軻樊趕緊開口:“我也留下,我可以幫上忙。”

鬼師回過頭看著他,雖然那可怖的面具將他整個人都封閉了起來,什麽都看不見,但閔軻樊就是覺得他眼神在表達不滿。

閔軻樊抱著胳膊笑了笑,毫不畏懼的看回去:“本來就是讓我過來幫忙的不是嗎?要是我什麽都不做,在一邊看戲,那還要我過來做什麽呢?”

不等白瞑開口,白齊便接了他的話:“說得不錯,那今天就閔組長你和鬼師一塊留在這座殿裏吧,其他人可以帶著卷宗回到各自的住處,又或者到閻君殿大殿歇腳。”

孟婆第一個站出來:“老身還是習慣回到自己的小屋那邊去,就不多叨擾君上大人。”

幽冥也跟著接上:“老夫也先行退下。”

白齊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於是幽冥和孟婆一塊離去。

真是奇怪,明明是說兩句話就能夠嗆起來的人,此時走在一塊卻一點都不違和。

他們兩人大致同路,在經過那片赤箭花海時,孟婆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鬼師大人種下的赤箭花真的是越來越漂亮了。”

“再漂亮又那怎麽樣,不還是徹頭徹尾的毒物。”幽冥離路邊遠了一些“別怪我沒提醒你,老是跟這些花接觸,說不定哪天被侵蝕了都不知道。”

“……”這人說話怎麽永遠那麽欠呢!

孟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可以閉嘴了,沒人想聽你說話。”

回到屬於孟婆的小樓,孟婆快步走了進去,“啪”的一聲快速封上門,那動靜震得周圍的赤箭花都晃動了兩下。

幽冥聳聳肩,臉上沒什麽表情,擡腳沿著奈何橋繼續往更深處走,回到輪回渡旁的亭子。

才剛在棋盤前坐下,一個藍色的身影便突兀的出現在面前,看著他落下一子後沈默。

幽冥沈默了半響:“你這樣到處亂跑,是真的覺得閻君發現不了你嗎?”

“我倒是希望他能發現我,然後親手把我抓回去。”秦岳一邊手撐著自己的臉,看著棋盤的棋子“以前不明白爹爹為什麽那麽喜歡下棋,我不喜歡他那種掌控著每一顆棋子的感覺,卻沒想到到最後,自己反而成為了整盤棋裏最關鍵的那顆棋子,還是自己傻傻送上去給人當棋子的。”

幽冥擡頭看他,卻沒有在他臉上看到什麽悲傷,好像一切都成為了習慣,什麽都已經不在意。

“所以呢,你今天過去得到了什麽收獲?”

秦岳不過是提了一嘴自己的過去,並不打算細說,也沒興趣跟人聊過去的事。

幽冥低下頭,不再探究:“鬼師和人界那個警察打算在審判官的殿裏留下,他們可都不是什麽容易解決的人物,提醒你一句,你最好還是見好就收比較好。”

秦岳表情不變:“見好就收?倒也用不著,就算他們能查到什麽也沒用,他們找不到我們,再說了,我還想試試他們的能力到底到達哪個地步。”

幽冥沒再勸說什麽,畢竟這些跟他沒有關系,只要別影響到他就好。

半響,幽冥又問:“你說你以前好歹也是官宦子弟,達官貴人,怎麽就淪落到現在這樣呢?”

秦岳想了想,低頭笑了笑:“因為我心裏的執念太深了啊。”

“什麽?”

秦岳的聲音太小了,小到幽冥什麽都沒有聽到。

“沒什麽。”秦岳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那你呢?那麽多鬼將羨慕的幽冥大人,你又為什麽要幫我?”

“羨慕?”幽冥嗤笑了一聲“這不過是個名號罷了,永遠守在這座亭子裏送他們入輪回,每天每天都是一樣的狀態,生活再也沒有別的變化,這樣的生活有什麽意思呢?”

古人追求長生,又怎麽會明白像幽冥這種正正可以長生的痛苦,永遠都是機械的重覆一樣的事…… 他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秦岳微笑:“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幽冥擺了擺手,低下眼睛:“我只是想賭一把,希望你不會忘記對我的承諾,否則我能幫你們,也能毀了你們。”

秦岳點點頭:“那是自然,我們的合作會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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