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Section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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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帶回審訊室,羅事譽的情緒都沒能平覆下來,眾人能感覺得到他一直在顫抖,可問他在害怕什麽,他卻又什麽都不肯說。

糾纏得得太久,警方就放棄詢問這一點,開始斟酌別的問題。

羅事譽慢慢緩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審訊室,還有好幾名警員虎視眈眈的看著他,盯得他不自覺的起雞皮疙瘩。

“我怎麽會在這裏?”羅事譽寒聲質問道“你們無權將我扣留……”

他所有的話在吳慶將那份交易合約拿出來之後卡住,看著那份資料,羅事譽一下子變成了啞巴,什麽都說不出來,心裏又升起了另一股恐懼。

吳慶將資料擺到桌面上,伸手敲了敲:“羅教授,你是不是可以給我們解釋一下,這份資料是什麽?”

羅事譽低下頭沒有說話,先前那些傲氣似乎在這份資料被拿上來之後全然消散,他無話可說。

吳慶猛的一拍桌子:“別以為你什麽都不說就沒事,身為國家工作人員,知法犯法,夥同他人一起販賣文物,你對得起國家的期望,對得起身上教授這個稱……”

他的訓話還沒有說完,羅事譽便忍不住打斷了他:“我是被逼的。”

“被逼?誰逼你了?”

羅事譽再也次閉上嘴,又用沈默來包裹自己,好像只要這樣,警方就沒法將他怎麽樣一樣。

“問一下是不是毛擎天在逼他,看他怎麽說。”閔軻樊的聲音從耳機裏傳過來。

那份資料上乙方除了羅事譽之外就只有毛擎天的名字,閔軻樊想賭一把。

吳慶很快便理解了他的意思,放柔聲音開口問道:“你好好跟我們說清楚我們才能幫你,什麽都不說的話就算你有冤屈我們也幫不了你不是嗎?”

“……”

吳慶繼續裝糊塗:“你要相信警察,警方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如果你不是壞人,我們肯定不會冤枉你的是吧。”

吳慶可能是平時做調解的業務太多,此時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堆,差點沒把羅事譽給繞進去。

羅教授好不容易穩定自己的心緒,順著警方的意思往下走:“是他逼我的。”

吳慶頓了頓:“他?”

羅事譽點點頭,眨了眨猩紅的眼睛:“就是毛擎天,他用我的兒子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幫他他就要害我兒子。”

閔軻樊的聲音再次透過耳機傳過來:“問問他毛擎天要怎麽害他兒子。”

吳慶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看向羅事譽:“你說他要害你兒子……可你兒子已經成年了,毛擎天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能害得了他什麽?”

“青衡還小。”羅事譽下意識的反駁了一句,隨後覺得自己的反應不太對,於是便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毛擎天本來就不是什麽幹凈的人,我不知道他都認識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人物,我不敢拿自己的兒子冒險。”

或許在羅事譽眼裏,羅青衡就是一個還沒斷奶的孩子,時時刻刻需要他的呵護和照顧,每分每秒都離不得他。

然而羅青衡也不負所望,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爸寶男,在審訊室裏無數次要求要見他爸,就差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兩個人實在把警察們的三觀都給刷了一邊,這些年在警局工作見過無數的人,心裏陰暗的也不在少數,但是跟這父子倆一個德行的還真沒有見過,就很離譜。

吳慶:“把他威脅你的情況好好說說。”

羅事譽猶豫了一下,開始組織自己的語言:“就我們開始合作工作沒多久,當時剛發掘完第一個側墓室,拿上來了一些文物,當天毛擎天他就找上了我。”

毛擎天帶著那些見不得人的誠意去見羅事譽,誠心的邀請他加入自己,循循善誘:“你們幸幸苦苦工作那麽多年,不一定能得到什麽,但是跟我合作,我們可以得到別人一輩子工作都得不到的錢,這可不比那些不切實際的名聲要實際?”

羅事譽當時很冷硬的拒絕:“我不可能幹這種臟事,你還是趕緊死心吧,另外再奉勸你一句,別太把自己當一回事,再這樣下去誰都救不了你。”

然而毛擎天對他的警告不以為意,他自然是做足了準備才敢過來跟羅事譽談判的:“你以為你兒子做過的事我不知道嗎?勸你乖乖跟我合作,這樣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不然我就讓你兒子徹底從考古界退出,或許還會被成千上萬的網友攻擊。”

羅事譽嘆了口氣:“青衡多情,招惹了不少姑娘,欠下一堆情債……但是他本性不壞,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真正在乎的那個人,我也不知道毛擎天能做出什麽來,我就這一個兒子,沒辦法不擔心害怕,只能按照他的話來做。”

吳慶蹙眉:“真的是這樣?”

他這一番解釋可謂天衣無縫,把自己摘出去並捏造一個可憐兮兮的受害人形象,而且毛擎天已經死了,沒有人能反駁他的話,自然是他說什麽就什麽了。

吳慶沒那麽容易上當:“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威脅你?”

羅事譽立刻接了一句:“你又有什麽證據證明他沒有威脅我?”

“……”好吧,都沒有。

吳慶又問:“那這件事吳青衡知道嗎?”

羅事譽頓了一下,拽著自己的手指,平靜的開口:“他不知道。”

“是嗎?”吳慶突然一拍桌面,巨響將羅事譽嚇了一跳“你在說謊,羅青衡明明說自己知道。”

羅事譽有些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不過他沒想太多,只是說:“可能我們聊天的時候他聽到到了,無意間聽到的,他還小不懂事……”

“可羅青衡他說他幫忙了。”吳慶再一次不緊不慢的打斷羅事譽的話,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譏諷。

羅事譽一下被釘在椅子上,他不斷的想把羅青衡給摘出去,那混賬卻自己犯蠢,一次又一次踩進來,在這跟警察瞎說些什麽呢!

還嫌自己事不夠多是嗎?

吳慶緊追不舍:“所以你能解釋解釋羅青衡的話是什麽意思嘛?我怎麽會沒有很能聽懂?”

羅事譽趕緊解釋,將羅青衡從這些事裏摘出去:“他沒做什麽,所有事都是我和毛擎天處理的,他只是幫忙打了下手,其他什麽都沒有做,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而已。”

發展到現在,羅事譽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護住羅青衡,只求他身上擔的罪責能少一些。

吳慶瞧著他說:“把你們的分工和銷售渠道都仔細交待一邊吧,這樣我們也比較好理清線索。”

羅事譽低下頭沈默半響:“好。”

說是把做過的事都交待,但是羅事譽基本上將罪責都推到了毛擎天身上,自己身上擔了十分之一,而羅青衡更是他那十分之一裏面的十分之一,推脫得一幹二凈。

要是真按他的說法程交上去,到最後羅家父子不過是會被處罰有些罰款而已。

“他怎麽這麽能推脫啊!把我們都當傻子嗎?”袁澤也在審訊室後面的房間裏呆著,看著審訊室裏的情況不由得驚嘆“他還當什麽考古工作人員?改行去說相聲肯定很賺。”

白瞑看著審訊室裏的情況,突然問道:“羅青衡真的承認自己跟販賣文物有關系?”

雖然他對羅青衡不熟悉,工作的時候也沒有什麽接觸,但是從那少量的接觸裏,白瞑並不覺得羅青衡會主動把這些事交待,就算警方拿著證據去問他,他大概率也是推脫比較多。

閔軻樊想了想,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畢竟他明面上的身份還是考古隊的監察員,不好太過頻繁出入警局,有些事要是吳慶沒跟他說,他也無從得知。

巧合的是,他們這邊剛討論完,吳慶就在審訊室裏朝羅事譽笑著說:“抱歉,忘了告訴你,其實羅青衡什麽都沒跟我說,感謝你讓我知道他也參與了販賣文物的事,還有誰參與過嗎?也一並說了吧。”

羅事譽給氣得臉色漲紅,最後憋出一句:“你竟然騙我……”

袁澤不知道是被什麽戳中了笑點,雙肩在不斷的抖動,很努力的壓抑著自己的笑意。

殷桃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袁澤連接電話都有些困難,幹脆把手機丟給了閔軻樊。

殷桃那邊聽到電話這邊的人是閔軻樊,茫然幾瞬:“閔組,怎麽是你?”

閔軻樊別了一眼還在憋笑的袁澤,微微瞇眼:“某個人犯病了,接不了電話。”

殷桃:“……”

袁澤:“……”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閔軻樊回歸正題:“什麽事?”

殷桃站在羅事譽家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警員:“雷隊在羅事譽家裏發現了一具屍體,那屍體被灌進了水泥裏,現在正在挖,我先跟你報告一聲。”

靈祭組的人其實並不多,他們手底下也沒什麽人可以調用,很多時候有人多的事時都得和別的組合作,只是先前最常合作的警隊這段時間有事,殷桃只能退而求次去找雷霆。

只不過雷霆跟他們向來不對付,從開始到現在沒有一點好臉色。

不過好在沒好臉色歸沒好臉色,雷霆工作還是一點都不馬虎的,發現屍體之後立刻就跟跟隊員一起動手找工具將那塊水泥給切了下來。

怕損壞屍體給法醫增添麻煩,他們幹脆將整塊水泥一起運回了警局。

只是這麽大一塊水泥,要慢慢一點都剔掉,將最後的屍骨呈現出來,法醫科那邊的工作人員已經差不快瘋了。

殷桃將這邊的情況給閔軻樊從頭到尾報備一邊,然後就是疑惑:“羅事譽家裏怎麽會有這樣一具屍體,是誰的?”

本來閔軻樊讓她帶人去搜查她就覺得奇怪,這下好了,還真的搜出了一具屍體,還是不知道身份的屍體。

屍體已經完全白骨化,這具屍體已經不知道在這裏留了多少年,羅事譽每天躺在這上面的時候心裏都在想些什麽?

他有沒有哪一刻會感到害怕?會不會有那麽一瞬,晚上睡覺的時候感覺到有人在床邊看著他……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估計是他的妻子吳文婷。”閔軻樊擡頭看向審訊室裏的那個人,那張臉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又有這麽高的學歷給他做偽裝,卻不知道內心到底有多黑暗。

閔軻樊思索了一會兒:“你先跟進一下,等差不多的時候就把照片和總結打包發過來給我,還有他的鄰居,問問清楚他們家的關系到底怎麽樣。”

面對羅事譽,他必須要做好充足的準備,羅事譽心理素質很強,沒有能錘死他的證據,他不可能會輕易開口。

白瞑也在沈默,還沒等他思考出一個所以然來,一邊的無塵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白瞑低頭,給她遞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無塵輕聲說:“我們可以找個人少的地方好好聊聊嗎?”

白瞑點點頭,跟閔軻樊說自己想出去透一下氣,隨後便帶著無塵離開。

樓梯間裏,昏暗的環境下,確認沒別的人會出現之後,無塵噗通一下跪了下去,低著頭說:“少主,對不起。”

白瞑歪了一下腦袋:“對不起什麽?”

無塵沒有擡頭,額頭抵在手上:“其實……我看見了。”

白瞑聲音不變,語調一如既往的平靜:“看見了什麽?”

“羅青嵐。”無塵調整了好一會兒自己的情緒“羅青嵐一直跟在羅事譽身邊,時不時的嚇唬他,我其實一直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但是她一直都沒有說,因為她在羅青嵐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她做不到心平氣和的去面對。

她能夠感覺到無塵的痛苦,能感覺到無那個女孩的掙紮,這是她已經消失了許多年後第一次能感覺到的共情情。

最開始,無塵只是想幫幫那個女孩,想調查羅青嵐身上發生過的事,想救她……可是,她到底還是來不及。

無塵將頭埋得更低,聲音裏帶上了愧疚:“無塵懇請少主責罰。”

白瞑平靜的回答:“我知道。”

無塵:“?”

白瞑輕笑:“我可是鬼師,要是連一只靈魂的存在都發覺不了,早該給別人讓位了……小塵!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你不是我的仆人,不必什麽都跟我報備。”

“可是……”

“沒有可是,你沒做錯什麽。”白瞑將她從地上扶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我不會責怪你。”

無塵有些楞神,呆呆的看著白瞑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瞑轉頭看向樓梯外面,目光有些晦暗不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無塵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什麽?”

白瞑沈默半響,卻只是搖搖頭說:“沒什麽,我們先回去吧,消失太久容易惹人懷疑。”

“好。”

兩人一塊往回走,白瞑餘光撇見不遠處的墻角了一塊衣擺,那人瞬間後退,用白墻掩蓋自己的蹤跡。

只是一介人類,再怎麽藏都不可能藏得過鬼師的眼睛。

果然是她麽!

白瞑微微蹙眉,卻什麽都沒說,帶著無塵往回走,看著身邊矮小的無塵,他猶豫了。

本來也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這件事他該不該管?人鬼殊途,他該不該告訴閔軻樊她的存在?

無塵會因為羅青嵐而傷心嗎?

這麽多年,這還是白無常第一次為這種事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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