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Section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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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書?

名字有點兒耳熟,好像是神都市局裏新進去的,無塵有提過這個人的名字。

而且聽馬小天這語氣,這人應該不只是肇事司機這麽簡單吧;

白瞑問道:“你認識他?”

馬小天點點頭,他說:“他是黎塘的兒子,以前跟我一起上學過,高中畢業後就沒再見過,但是我在雜志上見過他,出事前最後一秒我把那篇文章撕下來也是為了提醒警察開車的人到底是誰。”他下意識就做了這件事,沒什麽邏輯性,只希望警察能別放過一絲線索。

白瞑有些疑惑:“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黎書會給自己找替死鬼?”不然為什麽會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有心思想幫助警方查案?

馬小天搖搖頭:“我不知道,那是我猜的。”

黎塘做過的各種混賬事太多,他的兒子估計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讀書的時候他就知道黎書性格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好,馬小天選擇這樣做可以說是純粹的條件反射。

事實證明--他猜對了。

只是他做的這些事最後都沒有起到什麽太大的作用,黎書還是逃脫了法律的制裁,傷害過他的人一個都沒有得到該有的報應和懲罰,不僅如此,就是孫莉莉最後也同意了嫁給黎塘。

馬小天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睛,什麽都沒有摸到--對了,已經死了的人是沒有眼淚的,最多只會流血。

他說:“我死之後在人間逗留過一段時間,發現事情沒有一件是能夠按照我預設的方向走,甚至我還去參加了莉莉的婚禮,看著婚宴上漂亮可人的她,我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就只是一個笑話,我根本什麽都給不了她,永遠只會拖累她,浪費她的青春……”

等意識到現實的殘酷之後,馬小天萬念俱灰,跟隨眾鬼一起進了冥界,但是他在人間逗留得太久了,魂體已經沾染了濁氣,再加上他本人的七情六欲俱損,這才得以在冥界留下,成為閻君的麾下。

“至少你已經盡力了。”白瞑有沒法對他的生活評價什麽,只能這樣說,畢竟他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團糟。

馬小天勾了一下嘴角聳聳肩:“無所謂,那些事對我來說已經成了過去式。”

所以他在說這些事的時候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故事裏的那個主角,他也沒辦法再進行共情。

馬小天回神看向白瞑:“大人還有別的事要吩咐嗎?沒事的話我先退下。”

白瞑擡手揮了揮示意他可以離開,該問的都已經問完,至於馬小天那些不願意開口的,他再怎麽問也沒用,而且他也不是沒有辦法從其他地方知道,就沒必要繼續在他這裏追根究底。

……

“聊完了?”白齊又一次閃現在院子裏,伸手戳了戳白瞑的面具“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們都聊了什麽?”

白瞑答非所問:“你知不知道馬小天生前都經歷過什麽?”如果只是像他剛才說過的那些,馬小天估計沒法在冥界留下,這裏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魂都能夠留下來的地方,不然冥府的人地關系早就協調不過來了。

白齊轉了一下脖子:“你這不是廢話嗎?”住進他閻君殿的魂,他怎麽不可不清楚底細,要是再發生一次先前那樣的事,他這個閻君之位可就真的要讓賢了。

白瞑目光看向他,說道:“跟我說說他的事。”

白齊皺眉,觀察了白瞑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怎麽突然會對他感興趣,這很不對勁。”

白瞑的看著他不說話。

後者跟他僵持了一會兒後嘆了口氣,乖乖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全盆托出:“他經歷過的那些事對他來說應該挺難以啟齒,該從哪裏說起呢!”

白齊玩弄著自己的扇子,開合好幾次之後才開口:“你應該認識神都市局那個小女警吧,她好像也跟你們一個學校。”

他其實對人間的很多事都很清楚,甚至他比白瞑還要更了解人間的生活規矩,靈祭組成員的名單都得讓他過目一遍,這是閻君殿和人間政府的合作與約定,閻君手上所掌握的信息必須可觀。

白瞑點點頭,擡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白齊道:“其實馬小雨的父母並不是馬小天的親生父母,但他們兩兄妹都不知道,馬小天的父母是馬小雨父親的弟弟弟媳,只是他們在馬小天很小的時候就出了意外去世,馬小天就這樣交由馬小雨父母負責照顧。”

其實馬小雨的父母對馬小天並不怎麽好,他們只會在有人的時候表達自己和孩子之間的關系有多好,背地裏卻是另一翻作派。

馬小天知道自己一直喊著的爸爸媽媽並不喜歡他,甚至會在生活零用方面克扣他的生活費,最嚴重的時候甚至連飯都吃不飽,然而馬小雨卻是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爸爸媽媽從來不吝嗇於她,兩人的生活差距天差地別。

不過馬小天並不恨自己的妹妹,因為妹妹跟他關系很好,很多時候甚至會跟他分享自己的零用錢。

妹妹很單純,一直以為他這麽省吃儉用是想幫家裏省錢,然而並不是,如果可以,馬小天也希望自己能夠買一些自己喜歡的小玩意,甚至只是吃好一些也可以,可是現實並不允許。

他沒法反抗什麽,這些事也不好跟別人去說,只能假裝什麽都沒有,假裝自己其實有一個不錯的家庭,小心翼翼的將自己落寞的心藏起來,用堅強的陽光偽裝自己。

白齊擡手給面前的人扇扇風,輕聲說:“這些事已經在他心裏留下了一個無法磨滅的烙印,他一直在問自己,是不是他有哪裏做得不好,為什麽他父母就是不喜歡他,其實啊!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他不是他父母的親生孩子。”

如果這件事成為損傷他七情六欲的源,那麽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是徹底將他壓垮。

馬小天其實是一個很缺愛的人,高中那麽年輕就開始和孫莉莉談戀愛,其實也是想從孫莉莉身上獲得愛意和溫暖,他變成了一個抓到一點溫暖就死都不願意放手的人。

白齊:“雖然不知道你們剛才聊了什麽,但是他和孫莉莉之間的故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白瞑毫不猶豫的點頭:“知道。”

白齊臉色微變:“你是在查神都的案子?”

“別轉移話題。”

“到底是誰在轉移話題?”

“……”

白齊倔不過他,再怎麽郁悶也只能自己消化,他從來都拿這個人沒辦法,只能繼續說:“你要做什麽之前多顧著自己的情況,別逼我對你下禁制。”

白瞑面不改色的回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還要繼續說嗎?不說我現在就走。”

“……”這人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脅。

好吧!他威脅成功了,白齊再一次選擇認輸,在這人面前,他可以一直認輸,就當是自己欠他的。

白齊嘆了口氣:“我想馬小天跟你說他和孫莉莉之間的事應該有省略和美化過一部分事情。”

孫莉莉和馬小天確實是相愛的沒錯,但是孫莉莉並沒有馬小天嘴裏說的那麽堅定和美好,在家人的多次逼迫之下,孫莉莉其實已經想要放棄了,但是馬小天一直抓著她走,不讓她後退,她也確實做不到對馬小天說什麽狠話,這才糊裏糊塗又走過那麽一段時間。

然而孫莉莉不知道的是,在知道她和馬小天是男女朋友,而且還死活不跟分開之後,黎塘找了馬小天很多次麻煩。

第一次是攪和他的工作,第二次找了一些混混將他揍進醫院,第三次……

白齊閉了閉眼睛,他呼了口氣:“第三次,黎塘找了幾個男同,輪了他。”

白瞑怔住,回想起剛才馬小天平靜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對。

“你也不用替他心酸。”白齊擡手揉揉他的頭發“你心裏也清楚,能夠在閻君殿留下的魂,哪個生前是過得好的?我們和他相比,也沒好到哪裏去。”

住進閻君殿的魂,沒有一個能得到上天眷顧,他們就像是被老天拋棄的孤兒,在人世浮沈,將所有苦痛都經歷一遍後再下地獄,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厚待過他們,也沒人告訴過他們什麽是溫暖。

白瞑微微皺眉:“你想多了,我沒有替他心酸。”

馬小天自己都已經不在乎那些過去的事,他又怎麽可能會在意,更何況對他來說,馬小天不過是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小鬼,實在是沒什麽好讓他去可憐和在意。

“是嘛!”白齊也沒說信與不信,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這些經歷都在一步步摧毀馬小天的心裏防線,他的內裏在一點點崩潰。”

他的精神在一點點被侵蝕,但他沒跟孫莉莉說起過這些,他也害怕這些事會被人知道,害怕別人異樣的眼光。

白瞑有些不解:“為什麽不報警?”第二次黎塘找人打他的時候就已經構成故意傷害罪,馬小天還是個大學生,怎麽不知道拿法律為自己維權?

白齊擺了擺手,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報警有用嗎?黎塘有能力把自己雇人傷人的事做得密不透風,就算報了警,最後也不過是那幾個混混被警察拘留幾天或者十幾天,而且他們還警告了馬小天,如果他敢報警,那麽下一次被打的人就是他的妹妹馬小雨。”

馬小天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只剩下兩個人,一個是孫莉莉,另一個就是馬小雨,馬小雨那個時候還在高考備考的階段,他賭不起也不敢賭,為了馬小雨,他只能忍氣吞聲,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還是沒法對孫莉莉放手,所以黎塘就更加變本加厲。

“經歷過那些事之後,馬小天的內心其實已經基本崩潰,他還有過自殘的傾向,性格也在發生變化。”白齊如數家珍的把別人的故事說出來,還時不時的點評一兩句,聽得白瞑直皺眉。

這人對別人的人生那麽熟悉,平時是拿別人人生經歷當成小故事來聽了嗎?

白齊:“不用這麽驚訝,我畢竟還是閻君殿的主人,對自己殿裏的人熟悉一點很正常。”

白瞑:“……”正常嗎?他並不這麽覺得。

“所以你還聽不聽?”

“我聽不聽在於你說不說。”

“其實也沒有太多好說的了,只是把正常人沒有經歷過的苦痛都經過一遍,直到最後死了之後沒辦法過奈何橋,沒法去輪回,想閻君殿的其他鬼差樣留了下來。”

白瞑點點頭表示理解。

說到這裏,白齊突然擡頭看向白瞑,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說起這個,我很好奇那幾年你到底在哪裏?你的情況跟我當上少殿主到現在所遇到的各個魂都不一樣,我想知道你那個時候是什麽狀態?”

白瞑也看著他:“這個問題我應該有回答過你。”

“但是你的答案是假的。”白齊瞇了瞇眼睛“你糊弄不了我。”

“坦誠是要相對的。”白瞑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你既沒有對我坦誠,又怎麽能要求我對你說實話?白齊,有些事我不會逼你開口,同樣的,有些問題,你也不要再問了好嗎?”

“你還是這麽巧舌如簧。”

“這個不叫巧舌如簧,我以前教過你的都忘記了嗎?禮儀詩書你有記住過一點嗎?”

“無所謂,這些東西我學與不學都沒有影響。”

白瞑:“……”這人都這麽說了,他還能說什麽呢!

他忽然低下頭撥弄幾下手腕上的銀鎖,沈默著不說話。

白齊見狀,擡手壓在銀鎖身上,以極強的魂力對它進行鎮壓,問道:“它又開始不聽話了嗎?”

“老樣子吧,一直這樣我都習慣了。”

白齊皺眉,語氣有些憂郁:“我給你換一樣武器怎麽樣?為什麽非要用這不聽話的破鏈子?它有什麽好?”

白瞑甩開他的手:“我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你不用多勸。”

白齊:“。。。”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有的時候非得跟人反著來,只尊從自我,誰的勸都不願意聽。

兩人沈默半響,白瞑道:“我見到國師的後人了,他也在靈祭組裏,只是他沒有一點國師的神通,現在國師這一脈也快消散了。”

白齊頓了一下,帶著些感慨的語氣開口:“國師啊!”

白瞑站起身往外走,背對著他擡手擺了擺:“行了,你忙你的吧,我去看看我的公文。”

作為鬼師,其實白瞑也有一些文書要處理,不過被白齊弄離冥界之後,原本屬於白瞑的那些公文就全部轉給了白齊,為此白齊還多了幾乎一倍的工作量,沒辦法,誰讓這人還把原本屬於黑無常的工作也攬到自己身上,平時這些公文累積到一起都快能趕得上白齊這位閻君殿主人的工作量。

雖說大部分工作白齊都已經幫他解決,但是還有一些是得白瞑親自處理,他跟無塵說自己需要兩天才能回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管怎麽樣,你始終都是我哥哥。”就在白瞑準備邁出院子之前,白齊突然開口。

白瞑頓了一下才回答:“你也永遠都是為弟弟,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白齊悶笑了起來,笑得有些難過:“可是你人變了。”

白瞑擡頭看向遠方,冥界常年處於黑暗之中,只有長明燈能給這裏增添光明,從這裏看向遠處的罔鏡之地,只能看到一片昏暗。

良久,他回了一句:“你不也是麽。”

他們早就變了啊!

這個世界總不會一成不變,隨緣吧。

他們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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