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兒，消極怠工的方式有很多,你非得到我這裏蹭吃蹭喝？”

西王母愜意地趴在溫泉邊上,手裏拿著神女們奉上的美酒，搖著自己的尾巴甩了阿顧一臉水。阿顧抹了一把臉，哼道：“平時死皮賴臉地叫我來，現在我來了,又開始念叨了。葉公好龍啊你。”

“誰叫我突然發現你也不怎麽樣，而且現在我有嫦娥了,”西王母哼哼，看向面前給自己倒酒置果的絕世美人,然後嫌棄地瞥了阿顧一眼,“你哪點兒比得上人家。”

嫦娥得了阿顧允許到瑤池報到,雖不愛交談,但做起事情來卻是面面俱到。西王母本因為少了七羽的服侍，有些不習慣。嫦娥的細心周到便成了極好的替補,叫她十分滿意。

“不敢與上神比肩。”

得了誇讚的佳人神情也只是淡淡的。月宮清寒似乎是浸染在她的骨子當中,從裏向外都透著寒意。這和七羽的性格乃是天差地別，西王母沒有得到想要的湊趣,也覺得有些無趣來,揮了揮手叫人退下了。

“她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西王母換了個姿勢，坐靠著嘟囔起來，“怎麽就這樣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哀莫大於心死，”阿顧冷淡道，“她的脾性倒和七羽是兩個極端。”

一個把仇怨埋在心裏，一個將麻木寫在臉上。

“那你又算是什麽呢？”

西王母調侃好友。面上調笑，但嚴重似乎有一兩分認真閃過。

“我還能是什麽？混吃等死咯。”

阿顧伸了一個懶腰，戳了戳身旁的人，“我這幾天都沒睡好，等會兒借個地方給我躺躺。”

為了能及時監控散仙都仙人的數量，阿顧房中墻上掛了一個鬧鐘。每有散仙飛升，這鬧鐘就嗷嗷叫幾聲。結果這幾天，這鬧鐘動不動哐當一下，動不動哐當一下。嚇得阿顧這個慢吞吞的老年人險些心肌梗塞抽過去。

一怒之下，她就躲到瑤池裏來了。

西王母切了一聲，正欲答應。可一想到自家三只青鳥還被留在散仙都幹活，而這個正主竟然如此耍滑偷懶，一時怒向膽邊生，叫阿顧滾去睡大門。

二人在溫泉池裏胡鬧了一會兒，才推推搡搡地披上衣服到外頭來。替她們梳妝的侍女再在一旁等著伺候了。於是坐下來邊說閑話邊打扮更衣。

“原來我孤苦伶仃，節衣縮食地蹲在樹上的時候，你就過著這樣*的生活！”

“哈？明明是你自己要過得那麽糙，怪我咯？”

阿顧和西王母習慣性鬥嘴。阿顧懟西王母作風奢靡，西王母噴阿顧自甘墮落，還炫耀自己剛做好的紋金指甲。看著自己的小短手，阿顧的頭發又一次成功炸開。旁邊替她梳頭的神女默默換了一把更結實齒口更大的梳子。

正嘰嘰喳喳胡鬧著，嫦娥領著西王母另外兩個侍女進來了。她們三個人的情緒一看就不對，隱隱壓著一股憤怒。

“小玉，雙成，怎麽了？”

被問話的兩個姑娘對視一眼，似是憋著一股怒氣在胸口，斟酌著語氣用詞。嫦娥看了她們一眼，盈盈一拜道：“回稟上神，娘娘，小玉和雙成方才去散仙都采買，歸來途中遇到了登徒子出言不遜。”

“什麽！”

西王母直接掰斷了剛做好的新指甲，怒氣直沖霄漢，瞪著眼看向自己的侍女，“到底怎麽回事！”

被這般一問，小玉和雙成的委屈立馬翻湧了上來，走到西王母身邊你一言我一句地將事情原委描述了一遍。

散仙都匯集八方來貨，是個新奇玩意兒的聚集地。瑤池仙女天真爛漫，出入散仙都淘些新奇玩意兒乃是常有的事情。小玉和雙成關系好，經常結伴一起去那裏玩。這次乃是新定制的首飾做好了，借著采買的名頭，二人就在外頭多鬧了一會兒。

誰想正巧遇上了一個極是荒唐的人物。

“那個人也不曉得什麽毛病，非要和我們搶一個簪子，”小玉氣得都快要跳腳了，“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束發，買什麽首飾！”

“明明是我們定好的首飾，他非說是自己先看上的！丫腦子裏裝的是sh……什麽玩意兒啊！”

在雙成略略不讚同的小眼神兒裏，最後那一個字在小玉嘴裏楞生生打了個彎兒。

“然後呢？”

雙成柔柔一嘆，繼續說：“眼見著回來的時限快到了，我們實在不好耽擱，便與老板說我們下次再來。誰想到，那人竟然跟著出來了。”

這人攔住了小玉和雙成，嘴裏念著抱歉。說是不知原委，所以才有所驚擾，願意賠禮道歉等等。可事實上，他的眼神赤裸裸地落在二位仙子身上，帶著毫不隱瞞的興趣。

這種直白的打量叫小玉雙成十分不滿。二人不願多事執意要走，卻又被胡攪蠻纏一番，才得以脫身。臨走前，那人一句期待下次再見，把兩位女仙惡心得不行。

撩妹的手段有很多種，這個人選了最糟糕的那一款，還自認瀟灑。若不是顧忌著身份，小玉真的很想把這人一腳踹出個百八十裏。

“不知死活。”

阿顧冷著臉如此評價。

“這貨可透露了自己的姓名？”

“這倒沒有，此人總給人一種故弄玄虛之感，並不曾透露。”雙成一想到那個人走之前還朝自己眨了眨眼睛的模樣，不由一陣惡寒，默默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就大尾巴狼一個，誰稀罕知道他名字。”

小玉猶在氣頭上，又罵了幾句才在好姐妹的勸阻下，端出了自己瑤池神女的端莊樣子。

不知對方姓名，想要教訓回去便失了目標。但聽二女方才所說，此人並不束發，想想也只有近現代成的散仙才對。這種人實在太少了，稍微排出一下就能知道目標。

“好了，這事交給我吧，怎麽說散仙都也算是我的地盤，”阿顧站起來，朝其他人揮揮手，示意要回去了。

既然她已經這麽說了，西王母也不多做客氣，忙叫嫦娥替自己送阿顧出門。

方出了洞天外，嫦娥就對阿顧說：“許是我多心緣故，方才小玉和雙成回來的時候，我感覺到她二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濁臭之氣。瑤池女仙當不會有此氣息，也只有那個登徒子的問題了。”

嫦娥常年身處清寒月宮，對此等氣味甚為敏感。

阿顧眉頭一皺，“當真？你確定？”

傳說中的月宮美人點點頭，一點猶豫都不見。

“如此，我知道了，”阿顧很清脆地應了一聲，讚賞地看了嫦娥一眼，扯過一縷雲彩便告辭了。

剛回到老樹樹屋，還沒打開門，阿顧就聽到房內傳來的不消停的哐當哐當聲。她額頭一緊，用最快的速度沖進去，從墻上拆下那個鬧鐘，然後用最大的力氣朝窗外丟了出去。

眼見著鬧鐘在空中沒了身影，阿顧叉腰大笑三聲，才十分滿意地走了出去。

她準備去散仙都逛一逛，那個沾染了濁臭之氣的人叫她有點掛心。幽地死氣雖然已經被鏟除了源頭，但餘孽猶在，難保不會讓一兩個心大的神仙消失在幽地深處。

當然了，阿顧同學怎麽可能是好心地去救人呢？如果可以的話，她是恨不得上來的散仙越少越好。更何況那個人還冒犯了瑤池女仙。如果真是幽地死氣的話，幹脆見死不救好了！真是借刀殺人的好計策！

給自己點了一個讚，阿顧慢悠悠滑下樹幹。往前還沒走幾步呢，就見一只金毛猴子手裏提著個無比眼熟的東西過來了。

“……靠，”阿顧怒瞪，“怎麽在你手裏！”

孫大聖手裏舉著個破損的鬧鐘也是好笑不已，“老孫還想問你呢，你也不怕砸著人？”

“就你那個銅鑄的腦殼兒，按到巖漿裏都死不了，”阿顧做出招牌動作，嫌棄地問，“你今天怎麽有空來這兒了？”

孫悟空撓了撓耳朵，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這還不是托你的福，有了新人上天，老孫我也不用那麽辛苦四處伐妖除怪了。”

“如今這世道哪有那麽多妖怪叫你殺？既然得了空，怎麽不去花果山待著。”

“老孫倒是想呢，不過正巧得了一個小消息，巴巴兒給你送來了而已。”

阿顧微微一楞，速問道：“什麽消息？”

“迦葉尊者向佛祖請願，下界普度眾生去了，”孫悟空笑嘻嘻地點了點西方，又指著東方，“想來天庭這邊兒馬上也有別的消息。”

“你是說北極真人？”

“哪還有誰？阿顧，這一回提拔傳人的功德，可比你之前想的要大的多呢。”

仙佛的修行到了一定境界，自會勘悟天道。真佛之上，道祖之上，還有何可堪分封？那一份開門傳道的功德簡直無與倫比。北極真人，迦葉尊者兩人的修為已經無限接近頂端。若是再不做處理，就真的要被天道吃掉了。

下界普度眾生，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何況今日下界濁氣濃厚，若一不小心就會汙染修為，到時候千年道行一朝喪，誰曉得掉到哪個等級去？但只要別太折騰讓自己入了輪回，仙籍不除，倒是可以減緩身獻天道的速度。

阿顧舔了舔嘴唇，額頭的紅痕閃了一閃，瞇眼道：“他們這是要暫絕前途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孫悟空怎麽可能會附和？實際上，他把這件事告訴阿顧已經犯了忌諱。

“你不會不同意他們去吧？”

“怎麽會！”阿顧帶著點驚訝否認，繼而語重心長地說：“普度眾生也是功德一件啊。成不成都是一種考驗，只望他們兩人到時候莫要心魔深種，重蹈前輩覆轍才好啊。”

這話若是別人說，孫悟空或許會信。但這姑娘蛇蠍心腸，撒謊不眨眼，這種誠心誠意的指點從她嘴裏出來，孫大聖那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阿顧眉間那道紅痕閃了又滅，她攤了攤手，“現在也沒影的事情。總歸世間如何演變，我都不會違背天意加以幹涉。他們如果真要下界，自然會來請示的。現在嘛，走，猴子，陪我去散仙都捉個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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