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圓。”伊諾爾低聲道， “如果還要被封印，明明有永無止境的生命，卻無法像正常人一樣感受到這世上的一切……那還不如趁早讓他們解脫！至少那樣， 他們能有機會擁有來生。”

陶元圓凝視著他，輕聲道：“可是伊諾爾， 我們沒有替他們決定的權力。而且， 他們現在既然能恢覆理智， 總有搏一搏的希望……你先前不也是想讓他們當正常人的嗎？”

去西境前， 培訓課的老師就教過他們， 一般正常的生靈會變成亡靈族， 都是還有未盡的心願， 一般完成了心願， 他們會自己超度自己。用聖靈力消滅他們雖然也算是超度， 但肯定沒有自我超脫來得舒服。

伊諾爾無奈道：“我不是不想，而是，太多了……”

但凡西境放出來的亡靈族少些，他都不至於這麽絕望，那麽多的亡靈族， 想和平解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帝國不可能放任這麽大的隱患存在， 而亡靈族也不可能願意被封印，更別說是被聖靈力超度了，對他們來說， 那和死亡根本沒什麽區別。

陶元圓想了想， 道：“或許我們可以再等一段時間，他們已經混進人群這麽久了， 卻沒有造什麽殺戮。”

只要民眾們發現他們沒那麽可怕， 哪怕只稍稍建立起一點信任， 這件事和平解決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現在的話，他們做什麽都容易是錯的。

陶元圓打定主意後，就又讓莊園裏的工匠多制造留聲機和擴音機，打算販賣到北境大大小小的城鎮裏去。

並不只是為了防備亡靈族，更是為了讓祭曲傳播的範圍也更大，這樣亡靈族們無論是混進那些城鎮，聽到祭曲都能保持理智，不隨便殺人。

這件事很快就在莊園裏傳開了，留聲機和擴音機的作用，莊園裏的人也都聽說了，只不過他們不是很理解陶元圓為什麽不直接把那些亡靈族給殺掉。

他們當然已經聽說陶元圓是神眷者了，就連莊園裏的小教堂，都偷偷立了陶元圓的雕像，供莊園裏的人膜拜。

傳說中神眷者用聖魔法，能一次性解決成百上千的亡靈族，陶元圓能一劍斬殺骨龍，絕對是有那個實力的，所以，他為什麽不直接把那些亡靈族給殺掉呢？

陶元圓敏銳地發現，除了塞繆爾外，包括伊諾爾在內，他們似乎都更傾向於把亡靈族給消滅。

其他人且不論，伊諾爾他可本身就是亡靈族，雖然他也是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可陶元圓也不免心驚。

難道亡靈族，真的沒有存在的意義嗎？

誰又能保證，如今他們這些活生生的生靈，死後不會變成亡靈族呢？

淩晨，小路。

一輛馬車從泥土地上疾行而過。

艾薩亞與米拉貝爾坐在馬車裏，忐忑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根據他們的推算，等天亮了，差不多也就到奧本莊園了。

“怎麽還沒到啊。”艾薩亞忍不住抱怨道，“明明看地圖我們離得也不遠……”

米拉貝爾道：“直線距離和走山路能一樣嗎？別抱怨了艾薩亞，我們能出來就不錯了。”

“真希望能快點兒見到元圓。”艾薩亞憧憬道，“說不定他那兒有還沒有售賣出去的繪本呢？”

米拉貝爾：“我就知道你不是想來完成任務的，別忘了，我們是去買聖靈力的，你要是為了繪本而耽誤了，回家後看爸媽他們怎麽收拾你。”

艾薩亞挎著張臉道：“還不興我有個念想了？我們可是冒著被亡靈族襲擊的風險出來的啊！”

米拉貝爾嘆了口氣，道：“希望我們能順利到奧本莊園吧。”

艾薩亞聽了這話，臉色也嚴肅了不少。

現如今聖殿的聖靈力告罄，而包括大主教尤裏在內的一眾神官都陷入沈睡，聖殿的工作就近乎陷入了困境。憑借精靈族救濟的光明神力，也不過是勉強運轉。

本來要只是單純的聖靈力告罄，把三皇子殿下找回來，再把新晉的據說也是神眷者的陶元圓邀請去，兩人一同制造聖靈力，撐過這一段估計也就沒事了。

偏偏這時候博厄斯公爵在他的領地裏大肆售賣聖靈力，可劍士又能夠免費用精神力換取聖靈力。

這消息一出，無數的劍士都湧到了博厄斯公爵的領地上，就連身在北境偏遠地方的他們也都聽說了。

他們的父親弗勞爾伯爵，大為惱火道：“博厄斯公爵這是想幹什麽？這種時候售賣聖靈力，太不合時宜了。”

艾薩亞起初也沒覺得這行為有什麽不對：“博厄斯公爵不是以前就售賣聖靈力的嗎？我記得聖殿有一部分聖靈力，就是從他那裏購買的。”

弗勞爾伯爵面色很難看，道：“如果他通過聖殿的話，我就不會說他不合時宜了！你們知道他這是在幹什麽嗎？他這是在收買人心！”

就好像很久以前，博厄斯家族也是這樣收買人心的。

艾薩亞聞言，有些害怕：“不至於吧，爸，而且現在聖殿那兒聖靈力都不夠，我們到時候肯定也要去他那兒購買聖靈力的，如果他真的別有用心的話，那我們還能去他那兒購買嗎？”

“當然不能！”弗勞爾伯爵眉間都皺出了個褶子，道，“聖靈力必須要買，但絕對不能去博厄斯公爵那兒買……你的舍友，那位住在科斯山脈附近的新晉的子爵大人，不是神眷者嗎？我們去他那兒買吧！”

之後，不容艾薩亞掙紮，弗勞爾伯爵就把這事拍板定下了，並派他帶一支隊伍趕去陶元圓所在的奧本莊園。

艾薩亞其實不大情願去找陶元圓買東西，要是找他去玩還好說，但是千裏迢迢跑去他的莊園，竟然不是為了敘舊，而是為了買東西。

他們好歹也是朋友啊，這多尷尬？

他父親也是，偏偏找他負責這件事，這讓他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想讓陶元圓給他們打折什麽的……要知道他對買賣可是一竅不通的。

但米拉貝爾卻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得知他要去找陶元圓，還很高興地要跟他一起去。

馬車快到奧本莊園時，路遇一座森林，艾薩亞聽見了森林深處，傳來索索的響聲。

“等等，米拉貝爾，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艾薩亞幾乎是驚恐地道。

米拉貝爾皺眉道：“什麽聲音啊，你指的是風吹動樹林的聲音嗎？”

“不是！”艾薩亞幹脆掀開了車簾，喚來了隨行的侍衛。

隨行的侍衛問他，道：“少爺，怎麽了？”

艾薩亞道：“我聽到了一點兒聲音，你們……去檢查一下吧。”

侍衛倒沒有覺得他小題大做，還真派幾個人到附近檢查了一下。

“沒有問題。”很快，那些人就都回來了。

侍衛把檢查的結果告訴了艾薩亞，可艾薩亞雖然沒聽到聲音了，又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們。

米拉貝爾道：“我看你就是太緊張了，要不，你先在車上睡一會兒吧，等到了我叫你？”

艾薩亞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道：“不，肯定有什麽東西在盯著我們！”

奧本莊園，教堂。

以賽亞在光明神旁邊的神像上現身，張開雙手，便有一團黑影慢慢地從窗外爬了進來，爬到了他的手上。

“有點意思。”以賽亞挑眉道，“一個甚至都才是魔法學徒的少年，竟然都能發現你的存在了……他是和陶元圓待太久了，所以也染上了他身上的神眷嗎？”

黑影道：“主人，現在各地都有人準備往奧本莊園這兒趕，我們到底要不要攔？”

以賽亞沈吟道：“還是不攔了吧。”

“可是……”黑影有些猶豫。

以賽亞嗤笑道：“你是怕當年的事還會重演？”

當初的聖魔法師米納爾，就是因為類似的事聚集了一大批的人，人們害怕亡靈族和魔族，不得不尋求他的庇護……

博厄斯公爵想要效仿，但他是先拋出誘餌，才吸引了那麽多的人，而陶元圓，才真跟當初的米納爾一樣，是人們自發地想要選擇他。

被誘惑而做出的選擇，和人們心底真心的選擇，所能獲取的信仰大大地不同，就光是這一點，博厄斯家族就永遠不可能培養出一個像米納爾那樣的聖魔法師。

人為制造聖靈力，大肆收買人心……

以賽亞眸中閃過一絲厭惡。

或許那個奧古斯塔斯就是這麽做的吧，甚至強到能吞噬祂們的化身，而他在蘇醒之後，發覺它吞噬了賀拉斯，才意識到自己這位同僚興許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如果傑羅爾德沒有幫他幹掉奧古斯塔斯，或許陷入沈睡的他也免不了被吞噬的命運。

而若真正是他們的同事，又怎麽可能會吞噬他們的化身？他們的本源就是這世界，世界一日不滅，他們就不老不死，互相吞噬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可能會引起內耗，大家一起狗帶。

那根本就不是奧古斯塔斯，只不過是吞了奧古斯塔斯，得到了祂一部分記憶的偽神！

而塞繆爾能幹掉吞了至少兩個化身的偽神，還只是轉世，未免太強了一點。

他真是傑羅爾德的轉世嗎？

以賽亞蘇醒已經有好幾天了，因為這個疑惑，他這幾日都沒有再做什麽，而是潛入奧本莊園，附身在他們神殿的神像上，試圖看出塞繆爾的真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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