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二十？”陶元圓道。

管事道：“是的， 剩下的總得讓那些工匠們生活。大人是新來的，可能不太了解，除了奴隸外， 本地的自由民與農奴都需繳納包括地租在內的各種賦稅。例如農稅，民眾收獲的糧食有百分之五十都要上交，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留種， 其餘的才可以自己食用又或者交換。”

“要將食物研磨成粉， 烘烤成面包， 他們還得再付一部分的費用。這幾年的收成不太好， 如果大人想要提高賦稅的話， 民眾們可能會堅持不下去的……”

所以， 本地的稅收等制度剛好能最大限度地壓榨民眾的錢財， 並保證他們不會餓死。

陶元圓聽著就覺得很窒息， 他不是文科生，不清楚這世界的稅收多少才算正常，但只堪堪能讓人活下來，稍高一點就會讓人餓死，這得是多恐怖的壓力？

當年他也曾背負著巨額債款， 嘗過高壓生活的滋味， 但畢竟是在法制社會的現代，只要努力工作就有不菲的回報。

而在這裏，稅收都是由領主制定的， 哪可能那麽剛好就在能讓民眾們能不餓死的底線上？如若收成好了， 恐怕領主就要加稅了吧。

“這裏為何沒有修建城堡？”比起陶元圓，阿爾奇卻註意到的是這件事， “附近山巒林立， 雖然現在是和平時期， 但也該修建防禦工事才對吧？我們離科斯山脈那麽近……”

管事咳嗽了一聲，道：“原本是修建過城堡的，但是上一任老爺……那位大人招惹魔物破壞了城堡後，要再修建就花費太大了。現在這排樓房，都是耗費了這兩年莊園的盈餘來建造的。現在這個時期，實在不好大興土木了。”

陶元圓覺得不大對勁，正想再度追問，伊諾爾就拉了拉他的衣服。

陶元圓於是讓管事去安排到村莊上的車馬，趁著把人支開的功夫，問：“怎麽了？”

伊諾爾道：“他是馬爾巴勒伯爵派來代管莊園的，立場不在你這邊。這個地方馬爾巴勒伯爵曾經打算用於建立冒險者公會的活動場地，因為冒險者公會的活動有免稅政策，並且嚴禁種族歧。視，所以是天然能用來接觸矮人的借口。只不過這兩年精靈和獸人打得太厲害了，矮人作為他們兩方共同的武器制造商，受到了帝國的監管，所以馬爾巴勒伯爵才遲遲不敢動工。”

阿爾奇驚詫道：“所以他們造這座小樓，是打算推掉的？”

小約翰道：“我說怎麽感覺這樓裏透風，他們根本就沒填過縫隙吧？”

他們沒能就這個話題繼續深談下去，因為管事很快又上來了。

陶元圓他們都跟著管事下樓，坐上他安排的馬車。

這座莊園——也就是奧本莊園，占地一千多畝，比起普通的莊園來說，大了兩三倍。

然而一般莊園的土地，中間絕不會有那麽大片的荒地，管事帶他們在莊園裏繞了一圈，才前往村莊。

除了公共牧場邊的窩棚和教堂外，其他所有建築設施都非常老舊，說不定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村莊裏的住宅近看更顯得破舊，並且安靜，比下雪天時巴裏鎮外的村莊還要安靜。

“怎麽沒有人？”陶元圓問。

管事忙道：“哦，大人，這是因為民眾的住所不夠保暖，所以都住進教堂那邊的禦寒屋了。”

“可現在已經是下午了。”陶元圓驚訝地道，“他們一整天都待在禦寒屋裏嗎？”

管事欲言又止，道：“因為住所裏太冷了，所以……其實他們也會帶點兒手工活去做的。匠人們都會待在工坊裏，您不用擔心。”

陶元圓：“……”

他這話一說出來，他反而有點擔心了。

讓管事帶路去禦寒屋，所謂的禦寒屋子，是一間非常大的封閉的磚木屋。

管事的叫人打開門時，裏頭一股熱氣撲來，伴隨一股難聞的臭氣，像酸菜鹹魚拌在一起發酵了幾十天，叫人一陣反胃。

內裏幾十個民眾窩在一起，大多數都坐在地上，床鋪就鋪在旁邊，男男女女都混著，穿著簡陋的粗布麻衣，瘦得跟竹竿一樣。

上一次陶元圓見到這麽瘦的人，還是在網上看到非洲難民的照片。

而這座屋子裏的人，每個人的膚色都很黝黑，只是那種黝黑並非是天生存在的，他們的容貌特征顯然也與巴裏鎮的人差不多。

陶元圓猜測，這層膚色，恐怕是他們身上厚厚的汙垢。

即使之後再到那些作坊裏轉一圈，看到大部分堪稱簡陋的設施，陶元圓都沒再說一句話。

小約翰他們也是。

他們的家人都還在巴裏鎮，他們是打算先到這裏看看，再把他們接過來安頓下來的。

可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不得不懷疑，搬到這裏來真能過得好嗎？即使他們有積蓄，可是鄰居們都淒慘成這個樣子了，這樣的大環境，他們能讓家人們過上好日子嗎？

“其實，自由民的生活會更好些的。”管事似乎也看出他們在想什麽，道，“而且現在是冬天，冒險者的活動們都停止了，矮人也窩回山洞裏過冬了。等春天到了雪化了，大家到冒險者公會接一點任務，生活就會好許多的。”

陶元圓想了想，道：“我們剛搬到這裏來，我也是第一次做莊園主，還真不清楚莊園內的事務怎麽安排，您是伯爵先前派來代管莊園的，所以還需要您幫忙教導我們了。”

“大人真是太客氣了。”管事道，“不知您是否已經有管理者的人選了？管理者，也就是總管，要負責整個莊園的大小事務，所以您必須挑選個能幹的人來擔任才是。”

陶元圓於是向管事的介紹伊諾爾：“這就是我想任命的管理者。”

伊諾爾向管事的點頭示意。

管事的早就註意到伊諾爾了，一個舉手投足間甚至有貴族氣派的少年，這也是他在接待陶元圓時，沒有太過冷淡的原因。

“那真是太好了，大人既然已經有人選，這些天我會盡力教他熟悉起來的。還有地租——大人應該已經拿到了市政中心給您的那些合同契約，您可以直接看合同，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好。”

等管事的把他們送回小樓，陶元圓飛快地兌換了水泥配方，並讓小約翰和阿爾奇回巴裏鎮去訂購大批量的面粉，以及幾十件保暖棉衣。

伊諾爾驚訝地道：“你這是想做什麽？”他頓了頓，道，“如果你是同情他們，想幫他們的話，千萬不能直接把東西送給他們。對於苦難的人們來說，這種短暫的施舍只會換來更大的痛苦。你的財力也不足以支撐這些。嘗過甜頭後，他們甚至可能會滋生出不該有的貪婪與罪惡……”

“我沒想直接救濟他們。”陶元圓卻道，“我只是認為，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以工代賑的計劃了。”

“以工代賑？”伊諾爾道。

“從翻修這座小樓開始。”陶元圓比劃了一下，道，“這麽冷的小樓，樓內還沒有能排水的廁所。我想整個翻修一下，先弄水管與排水渠，造好盥洗室與廁所，再鋪地龍，然後把那些漏風的縫隙給堵住……門前的路也順便修一下。”

其實之前他就曾經想過這些，不過主要想的是建廁所和修路。

現在是冬天，大部分地方連雪都沒化，這種工程其實是不適合在冬天進行的，光是施工的困難度就高了一個級別。

但對於那些人來說，冬天做活，給他們一個進項，總比他們擠在禦寒屋裏發臭的好。

伊諾爾遲疑道：“那等修好之後呢，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計劃？現在太冷了，如果你這時候下令，讓他們幫你翻修你的住所，他們不會信你許諾給他們的好處的，說不定還會暴動起來。”

“所以我會先給他們一點甜頭。”陶元圓道，“每個做工的人，做工時都能穿著我購買的保暖衣物，並且還包三餐。就算他們懷疑我是在坑他們，也最多就被坑一天而已——相信我，不到走投無路，確定沒有希望的時候，他們是不會暴動的。”

伊諾爾不由嘆了口氣，道：“希望你說的是對的。”

當石料坊成功造出水泥後，村官就把公告下發到村莊裏去了。

“搞什麽？現在是冬天啊，雪都還沒有化！”

民眾們果然很憤怒，並分毫不相信公告最後列出的報酬。

“他想逼死我們嗎？一來就讓我們做苦力！”

“原以為新來的莊園主會對我們好些，這些貴族老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群情激憤！除了自由民還算冷靜，農奴們都按捺不住了。

農奴們只比奴隸要好一點，因為奴隸不能有自己的財產，幹多少累多少都屬於莊園主。

可農奴們同樣無法脫離莊園主，他們是必須要去為莊園主幹活的，只不過同時也可以在自己租來的土地上幹活。

“跟他們拼了吧！！”

有人已經激動得上頭，就要招呼大家回家拿鐵鍬，“就算戰死，我也不想再給他們幹一點活了！”

今年的冬天提前來到，他們本身就已經挨得很辛苦了，與其被人壓榨掉最後一滴血液，還不如拼個魚死網破！

農奴們暴動殺死莊園主的事例也不是沒有，今天就輪到他們了。

“慢著！”村官卻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情形發生，拍拍手，讓人送上來了一個大箱子。

“這是領主大人為你們準備的工作衣，想要參加的人可以先領取一件衣服。”

作者有話說：

嗷，15號還會有兩更，作者菌固定一下時間，在晚上九點，以後基本上沒有意外不變動啦=3=感謝在2022-07-13 15：04：48-2022-07-15 00：21：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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